十三岁的赵无错在一艘渡轮的船舱中瘫坐在脏兮兮,充满油污,恶臭的的地板上。
他头发蓬乱,浑身脏兮兮,面色蜡黄,似是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与这船中的人们没有任何区别。
船中的人群们麻木,绝望,恐惧。由于环境的脏乱,这里成为了瘟疫的温床,每天都有人因为疾病而去世。
他们都是难民,奴隶。
前些日子,西部的辽国派遣舰队与他们的国家发动了一场战争。
与其说是战争,更不如说是一场赤裸裸的侵略。
他们的国家名为渊国。是一座孤悬海外的海中孤岛,长期与西部的七星帝国进行贸易往来。
但渊国的富饶,让七星帝国中较弱的辽国打起了主意。虽然辽国在帝国内部羸弱,但是对于渊国来说,还是过于强大了。
辽国的军队仅用三天就彻底将渊国纳入了自己的统治,并俘虏了全部的王室,百姓。
这群百姓,就被辽国人运送到了辽国境内,充当苦力。
赵无错与爷爷相依为命,在这场侵略中,他的爷爷死于侵略者的刀下。
在目睹了这群侵略者的暴行后,他深深地憎恨了这群人。
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难民儿童,能对这个庞大国家产生什么影响呢?
因为饥饿与疾病,他开始神志不清,出现了幻觉。
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迫自己不要昏睡,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处决掉这群侵略者们。
终于到了开饭的时间。
辽国的军人推着小推车,里面盛放着侵略者们吃剩的残羹剩饭,经过简单烹饪后,给这群难民们“享用”。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难民们突然两眼放光,纷纷坐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些食物混合了各种剩饭,味道难闻,难以下咽。
但这些对于饥饿的人们来说,完全是佳肴。
每个人拿着自己的小碗,排队打饭。有的人打完一份后迅速吃光,又拿着空碗重新排队。
到了赵无错时,锅底剩下的食物所剩无几,他也只盛到了半碗。
“没有了,后面的人等下一顿饭吧。”打饭的军人大吼一声,接着便盖上锅盖,推车离开。
后面的人发出一阵哀嚎。
这似乎是一个恶性循环。身强力壮,跑步速度快的人每次都会冲到队伍最前面,补充体力后下一顿饭依然如此。
但那些老弱病残,往往已经忍饥挨饿多天,没有多跑一步的体力。
在这些日子中,昔日那些安宁祥和的老乡们,经常发生冲突。
赵无错清楚,这些不怪他们。是这群侵略者才造成了这些矛盾。
赵无错捧着手中的糟糠,正准备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他身后却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虚弱声音。
“哥……哥哥,能让我吃一口吗?就一口…”
赵无错回头一看,同样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她饿的眼睛突出,面颊凹陷,看起来随时可能会失去生命。
女孩流出了眼泪。
“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我好饿啊。”
赵无错望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心生恻隐,尽管他意识到,这个女孩可能也活不久了,但还是为女孩倒了半碗饭食。
“吃吧。”
赵无错淡然道。
“谢谢哥哥!”
小女孩十分激动,眼里充满了感激。她表现出了对生的极度渴望。
她大快朵颐地吃完了那本就不多的饭食,擦了擦嘴,又将手指嗦了个干净。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赵无错,你呢?”
“陈星。我的爸爸妈妈都死了,我觉得我很快也要去见他们了。”
陈星泪流不止。赵无错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眼泪。
“我也没有家人了。别哭,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哥哥!”
陈星一把抱住了赵无错,放声大哭。赵无错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一阵唏嘘。
假如没有战争,他们也会健康快乐的长大,不用担心随时可能消失的明天吧。
“别哭了,哭也会消耗能量,我们都要坚持活下去。”赵无错痛心地说道。
人群中,饥民们因为饥饿和对死亡的恐惧,开始出现暴乱。
他们结成了同盟,几个人一齐向那些盛到食物的人们发起攻击,抢夺饭食。
由于求生的本能,他们叫喊着,增加自己的气势。很快,厮打声,叫骂声充斥了整个船舱。
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让两个孩子都被吓得面色苍白。
他们因为没有食物而幸免于难。虽然置身事外,但恐惧让两个孩子都闭上了双眼。
撕打声很快召来了辽国的士兵。他们手持大刀,喝止了众人的行为。
“再有打架的,通通斩首!”
他们不是为了维持秩序,而是因为这些难民们被送到辽国后,他们的长官能得到一大笔钱。
难民们被恐吓,也立马放开了彼此,空气里弥漫的难闻的气味又多了些血液的味道。
在他们周围,鲜血已经染红了地板。见到打斗停止,这些士兵也转身离开了船舱。
刚刚还饥肠辘辘的人终于补充了些体力,又回到了那个麻木绝望的状态,对刚刚的打斗,他们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但另一批人仍旧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显然对刚才的结果不满意,但碍于辽国士兵的威压,一时也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令人绝望的气氛僵持到晚上,直到夜幕降临,人们闭上了双眼,这紧张的氛围才有所缓解。
前两天,赵无错就自己一个人默默靠在墙上睡觉。今天陈星枕在了他的腿上。
小小的脑袋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望着瘦骨嶙峋的陈星,赵无错心里泛起酸意。
真不知道这个小女孩还能活多久。
虽然每天都有食物供应,但就算每天靠前的人领到的饭食也勉强够一个孩子吃。
所以第二天,再度爆发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昨夜又有人病死了,第二天才被人发现。
正常来说,见到死人,人们都会害怕,不自然,不舒服。但是这群极度饥饿的人不禁产生了恐怖的想法。
有人提议,不如把他吃了吧。
这立刻得到了人群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一个生活经验还算丰富的老人立刻站出来制止他们。
“你们不要命了?他可是感染瘟疫死的!你们吃了也得死!”
昨天打架时最凶的一个中年人摆了摆手“哪有什么死不死的,老子再不吃东西肯定死!得了瘟疫兴许还能活。”
老人继续苦口婆心道“咱们马上就要上岸了,上岸后就有工作,有钱拿有饭吃了,你们再坚持下吧。”
中年人瞪了他一眼“老不死的,话真多,再啰嗦把你丢出去喂鱼!”
说罢,几人便贪婪地走向那个昨夜病逝的人。只留下那个老人还在苦苦劝导。
陈星被吓得钻进了赵无错的怀里,她背对着人群抽泣着。
赵无错目睹了这场惨绝人寰的地狱景象,兴许地狱可能没这么残酷呢。
他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
老人唉声叹气,扫视了一眼角落里的赵无错二人,走了过去。
“你们两个孩子,饿坏了吧?饿坏了也别像他们那样因为小利放弃大的未来。”
赵无错痛苦地点了点头“老人家,请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上岸?”
老人摇了摇头“不好说,顺风的话都要七天,逆风还要更久。”
赵无错长叹了一声“是不是我们最终都会死在船上?”
“不会的,存活的人越少,每个人分到的食物就越多。”
听起来十分残酷,但事实的确是如此。本来这艘船的容纳量,大概就是最后幸存者的数量。
之所以他们多运了这么多人,目的就是把整个渊国的人口全部迁移出去,让辽国的百姓去耕种。
最主要的是,掌握了渊国,他们辽国就掌握了对帝国内其他国家和渊地之间的贸易主动权。
“不出我所料,你就是赵老头子的孙子吧?”老人抚须笑道。
赵无错点头承认。
“也就那个老家伙能教出小小年纪就如此彬彬有礼,聪慧的小孩了。”
“可是我爷爷……”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和你爷爷曾是古交,后来你爷爷非要去乡下居住。别看那老家伙每天都吟诵各种诗文,年轻时候,他可是十里八乡的刺头,整天打打杀杀的,没人是他的对手。”
赵无错实在想不到,那个每天笑眯眯喜欢读书的爷爷,年轻时候竟然那么厉害?
不过他仔细想想,爷爷年龄很大了,但干农活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同村的那些青年小伙子,想必年轻时候肯定是个孔武有力的壮汉。
“老人家,我要怎么做,才能复仇?让辽国的人也品尝下这种滋味?”赵无错眼含恨意,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孩子,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但以后你也要像辽国的军队这样,对平民百姓大肆屠戮吗?”
“我不管这些,我要血债血偿。”
老人摇了摇头。
“孩子,带着仇恨生活,也许会让你越来越强,但绝不会让你好受,哪怕有一天你真的做到了,你也会感到心里不舒服的。”
见到赵无错依旧满脸愤怒。他便询问一旁的陈星。
“这个小女孩是谁?是你的妹妹吗?”
赵无错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抽泣的陈星“以前不是,昨天开始就是了。”
“我的建议,假如你活下来,你真的打败了辽国,也不要对百姓做什么,否则像你妹妹这样的人,会变得越来越多。”
“老爷爷,你就不恨他们吗?”
老人捂着胸口:“恨!怎能不恨?!我的家人,我的家乡,全都被他们给毁了!但是仇恨是带不来和平的,要找到一个方式让人与人相互和解。”
尽管赵无错并不认同老人的思想,但老人的话他仍记在了心里,也许未来有一天,他的思想也会转变吧。
另一边的人群难得饱餐一顿,他们舔着嘴角的血,心满意足地开始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