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大靖女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永枣乡
    两天前明环月在屋中养病,客栈大堂传来阵阵喧哗,吵得人不能安枕,宁文打听到是两个举子在争执,字里行间多提及上岱府、永枣乡、蝗灾等字眼。



    去岁秋,青安州上岱府治下的永枣乡遭了蝗灾,蝗虫将田地里还未收割的庄稼都祸害完了,当地知府却吩咐永枣乡知县不惜一切代价瞒住此事,只因天子诞辰在即,当今天子勤勉,从不怠政,只是十分信奉鬼神之说,还在宫内修建道观,每日都要去打坐修炼,最初御史台的老言官还每每上疏劝诫,皇上置之不理,过不了多久,上疏的言官有几个算几个,通通被寻了不得了的错处弹劾,早朝上皇上发了好大的火,直言尽是奸佞。



    皇上气得罢朝两日,两日后从道观出来,念在几人为大靖为朝廷辛苦数十年,便从轻发落,将被弹劾的几人外放到州府做官,宦海半生,到头来顶着奸佞的名头被外放,有几个孤傲清高的老臣,接旨后回府便自缢,只求留下身后名。



    去岁皇上诞辰,宫中的道士算了一卦,说天命所归,今年天子生辰上苍降下祥瑞,大靖必是风调雨顺,物阜民丰。去年边境打了胜仗,江南一带的丝织品产量也颇丰,没有敢怀疑这话的真实与否,皆是上表为贺,皇上更是消减了去年全国的赋税,馈之于民。



    永枣乡事发突然,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下,上岱知府只能竭力瞒住灾情,在皇上寿宴结束后,才将此事写了折子递上去,折子中所记,皇上每日为国清修祈福,这才感动上苍降福,永枣发了灾祸,定是小人误国,不止皇上动怒,连上苍也震怒降罪,他私自做主没有上报,是因为上苍降福是对皇上的认同,永枣乡则是上苍对小人的惩罚。天子诞辰在即,他只能尽力弥补,从自己私库中出资赈灾,上岱府的富商感念皇上恩德也自愿出资赈灾,如此才解了永枣乡之困,如今事毕,请皇上降下罪罚。



    犯事的言官中,有一个祖籍正是永枣乡,上岱知府把天灾强推到人祸上,再告之自己已经想办法赈灾了,说的话做的事都点在了皇上的心上,最后反而褒奖了他。



    客栈大堂争执的两个人,一个是上岱府的富商之子,一个则是永枣乡知县的孙儿。



    说是争执,其实就是富商之子对永枣知县孙儿几番嘲讽羞辱,永枣县知县孙儿每每杵在一旁不做声,那日不知为何会出口反击,险些大打出手,这才引起了明环月的注意。



    云响说道:“富商之子名叫广绍,永枣乡赈灾他家出资最多,知县孙儿名叫祝坚白。二人一同住在客栈里,也没有什么交集,半个月前广绍经常在人多之处对祝坚白极尽嘲讽,有时候喝醉甚至借着酒劲言语羞辱祝坚白,祝坚白每次都忍而不发。那天是广绍喝了酒,大庭广众之下就说,永枣乡知县只怕也是那误国小人,否则上岱府九个县,为何别的县出了奸佞也没事,偏偏永枣乡被降了天罚,这话激怒了祝坚白。”



    明环月听完后,提起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本朝士农工商,一个富商之子敢这么对知县孙儿,半个月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广绍拿到了祝坚白的把柄。”



    云响道:“这个广绍愚蠢至极,拿了把柄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辱。”



    明环月没有答话,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沉思片刻,她问:“他们二人学识如何?”



    “广绍自小便是纨绔,能来参加科考还是占了家里出资赈灾的光,上岱知府亲写的举荐信。祝坚白则是当地乡试的第一,有些真才实学,今年春闱或可进前三甲。”



    明环月搁下笔,用丝绢轻轻擦拭指尖,“你去查一查上岱知府,着重查一下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富商。”



    客栈大堂



    宁文嘱咐掌柜,后日安排了家仆到客栈里搬运行李,昨日裴凌洲走后,明环月就吩咐宁文着手安排,尽快搬到皇帝赐的宅子里。



    “姑娘请留步。”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长相俊秀斯文的男子快步上前拦住了宁文。



    他显得有几分局促,端着拢手弯腰向宁文致歉,说出的话倒是十分大胆:“在下上岱府永枣乡祝坚白,想求见明小姐,还望姑娘代为转告,我手中的东西足以使姑娘初入朝堂便站稳脚跟。”



    宁文微微一笑:“祝公子说笑了,我家小姐什么身份,乃是陛下亲自下旨任命的,更何况还有今南山在背后,怎得说还需要公子手中的什么东西呢?”



    祝坚白脸色白了几分,意识到这是自己说错话了,明环月的身份背景根本不需要他手里的什么证据在皇上跟前露脸,他连忙开口道:“是小子逾越了,我并未有任何威胁之意,日后明小姐有用的到的地方只管吩咐,希望今日冒失所言小姐不要记在心上。”



    宁文上下打量了祝坚白一番,开口道:“祝公子方才与我说几句话的功夫,回去怕不是又一顿磋磨了,想要自荐,也得看看自己的斤两,被几个蝼蚁压制得这般狼狈,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莫不是想借势狐假虎威为自个行方便要好处吧?”



    祝坚白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了,他今日气得狠了,没有做全准备便说了那些话,一番交谈下来他脸上更是不见丝毫血色,宁文没再看他,越过他时低声说:“想要利用别人,不但要看看人家是谁,还得看看自己有没有价值。”



    祝坚白抬手擦了擦额角,失魂落魄地往后院走去,他今日冲动拦下明环月的侍女,一定被广绍知道了,想必又免不了一顿毒打,正想着突然眼前一黑,眨眼间人就被塞进了一个麻袋里。



    马车轮子在泥地上吱呀吱呀,车内的祝坚白估摸着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他心里越发没底,如果只是要暴打他出气,根本不用走这么远,这条路路况崎岖,应该不是官道,而是京都外的一条小道,这些人只怕是要杀人灭口。



    他想起家中的父老,想到这段时间广绍对他的羞辱,心一横,蓄力就朝外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