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乙答应为官后,赵煦带着他为宫中的弟弟妹妹集中诊治了一番。
不得不说,有问题的真不在少数。
“钱判局,以你所见,这宫中有何问题?以至于这么多皇子皇女早夭。”
赵煦皱了皱眉,向钱乙问道。
钱乙没有回答,而是在朱太妃所在的林清阁左右细细观察了一番。
这才向赵煦回道,“回官家,依臣所见,当有两个原因,一是这许多宫殿采光通风较差,二是皇子皇女多由宫人照看,终日于大殿之内不见天日。”
“还有最主要的一个,臣尚不太确认,不过若是真的,那大宋这百十年来皇子早夭之谜可以终矣。”
“什么!”
以赵煦浅显的认知来看,前两个原因他还理解,大不了强制让宫人把年幼的皇子皇女经常带出来晒晒太阳,但是钱乙说他发现了困扰皇室数十年的皇子早夭的问题,这就让赵煦震惊了。
当即道,“钱判局,你且先说,需要什么协助,可告诉朕,此事务必确认。”
钱乙思索了一番道,“回官家,修筑这大内宫殿的老人不知可还有在世的?臣需要确认一下,这大殿内所用的红色油漆内是否掺杂了水银。”
赵煦瞳孔一缩,心道,“水银,如果是水银,那就说得通了,整天和重金属亲密接触,不早死才有问题。”
“钱判局,朕已知晓,此事,朕代大宋宗室谢过钱判局。”
“道夫,派人去请太皇太后驾临林清阁。”
“喏。”
钱乙本来以为还需要解释一番,没想到官家直接就确认了。
“道夫,你可知晓,有谁还知道这大内修建时的情况。”
“回禀官家,此事臣不知,想来工部应该留有宗卷。”
“不过,若只是红的油漆的话,臣倒是知晓。”
“说。”刚才钱乙也说了重点应该是红色油漆,没想到随便问个人竟然都知道,得来全不费功夫。
“回官家,此事不难打听,大内宫殿虽然很多都不是新建,但是每隔十年,宫内建筑的油漆都会脱落斑驳,便会由工部安排匠人重新粉刷一遍,上一次翻新大概就在十余年前了。”
赵煦却没想到原因就这么简单,原来每隔十年就翻新,那自己没早夭看来实属命大。
众人不敢多言,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较真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等了许久,太皇太后高滔滔终于姗姗来迟。
“官家,你唤老身来此有何要事。”
高滔滔一脸平静道。
“钱判局,你来给娘娘解释一下。”
赵煦挥手道,这件事还是让专业人士来说吧。
“喏。”
在钱乙一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后,高滔滔由不置可否到大惊失色。
皇宫内皇子皇女早夭她怎能不知道,不过这个时代,放在哪个家庭都是一样的,即便皇家的早夭比例稍微高了点,也可能是因为几位陛下身体都不是太好。
但听钱乙这么一讲,这几位陛下的身体不好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真宗陛下有六子,除仁宗陛下外,其余五子全部早夭。
仁宗陛下三子皆早亡。
英宗陛下,也就是她的丈夫,四子仅有一子早亡,但这是因为英宗乃是过继给仁宗的,她的这四个儿子都不是在皇宫出生长大的。
而先帝,也就是她的儿子,三十多岁就英年早逝,这几年已经接连夭折了八位皇子。
而算上历朝历代早夭的皇女们,更是不知凡几。
一细细想来,高滔滔只觉得目眦欲裂,“梁惟简,你是宫中老人,你告诉老身,钱太医说的是对是错。”
高滔滔双手颤抖,几欲站立不住。
梁惟简忙上前扶起,“启禀娘娘,钱太医所说不错,宫内每隔十余年,便会对宫殿进行翻修,重新进行粉刷,而这些红色油漆确实含有水银。”
“查!给老身查!”
高滔滔几乎是怒吼着说出。
“喏。”梁惟简从未见到过太皇太后如此神态,慌忙跪倒在地。
“娘娘,当务之急是将宫内所有含有水银的建筑重新翻新,此事不可拖,宫内尚有许多年幼的哥姐。”
赵煦也没想到高滔滔竟会如此生气,不过也能理解,那些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孙子孙女,就这么一个个早早夭折,她怎能不痛,如今知道原因,又岂能不生气。
“道夫,如今宫外还有宫舍吗?”
“回官家,为亲王们修建的宅子尚有许多。”
“娘娘,不如先让那些年幼的哥姐们搬出去吧?”
赵煦想着这皇宫翻修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而现在最危险的就是他那些年纪还小的弟弟妹妹们。
“好,好,先搬出去,都搬出去。”
高滔滔这时候也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赵煦。
她没想到,她一直不看好的这个官家,还没有亲政,竟然就做出这样的事来,虽然这件事是钱乙发现的,但没有赵煦,钱乙也不会去关注这个。
现在她要考虑的,是如何向朝堂的那几位相公解释,如何让那几个相公同意彻查这件事。
“娘娘,此事彻查就不必了,想来那些工匠也没人知道会造成如此后果,毕竟,宫中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再说,如果彻查,影响太大。”
赵煦想了想后,还是向高滔滔劝阻道。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不留情面,非得杀个人头滚滚,牵连数万。
可关键也是他说的,此事没有人知道后果,今天若不是钱乙提起,只怕不知道多少年后都没人知道。
“不对,赵佶那小子那么多皇子皇女,这不正常吧?”
突然,赵煦想到历史上在他死后即位的宋徽宗赵佶,那可是出名的大仲马,可是他的皇子皇女早夭却没有那么多,这是怎么回事?
思索了片刻也不再去想,反正赵佶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当他的宋徽宗了。
高滔滔这时也在纠结,到底查还是不查,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道。
“哎,罢了,便依官家所说吧。老身累了,梁惟简,扶老身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