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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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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礼让一番后,王雱率先回道,



    “少年之时,家父于各地任职,兢兢业业,勤政爱民,治绩斐然。”



    “吾之愿望便是像家父一般,有朝一日主政一方,查民间疾苦,解百姓危难。”



    “及至家父问鼎中枢,变法图强,吾也踏入仕途,为其摇旗呐喊,身体力行。”



    “吾只愿新法成,大宋安。”



    “然则,人心难测,众人皆以利图,道不同不相为谋,吾犯下大错。”



    “哎!”



    “章相公荐我来此,吾不愿拂其意,至此方知殿下性情学识,殿下若有志,吾愿一力鼎之。”



    听王雱说完,赵煦也有点理解他了,他将父亲王安石视为一生仰慕、追随之人,变法事业上,他愿意做那个执剑之人。



    只是吕惠卿、蔡确等同道中人的背刺,让他觉得不理解,而父亲王安石的执拗和软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个本就癫狂之人就此沉沦,陷入了怀疑自我的困境。



    “看来,得刺激一下他。”赵煦心想着。



    恭敬行礼,说道,“多谢王先生,日后还望先生不吝赐教,也请先生得知,朕已登基,这大宋不一样了。”



    王雱眼里莫名闪烁,回了一礼,心道,“官家好大的志向,且先看看。”



    黄裳在一旁也有些意外,却不知这位王兄有如此境遇,他比不了王雱少年得志,苦读数十年,才在三十八岁夺得状元郎,因此也无几分傲气。



    含笑道,“元泽天人之资,青云之志,在下惭愧。”



    “某中人之资,碌碌无为二十载,不敢负殿下青睐。”



    “虽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能鞠躬尽瘁。”



    赵煦心想,果然,都不是书呆子,这都在给我打马虎眼呢,没一句实在的。



    这二位的才能能力自不必说,品行,他现在也大概了解了几分。



    “老师在上,学生拜见两位老师。”



    赵煦执弟子礼,一躬到底。



    二人见状也都坦然接受,带有几分欣慰。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即便是皇帝,若是庸碌之辈,也难让两人高看。



    “吾也有一志向。”



    赵煦接着道。



    “横渠先生有一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吾甚爱之。”



    横渠先生张载,王雱岂能不知,大宋第三位先天大学士。



    黄裳久在福建,对横渠先生却是只闻其名,未闻其言,当下听到这几句,却让他愣在当场,振聋发聩。



    “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达到这等境界。”



    “即便横渠先生自己,只怕也力有未逮。”



    对此,王雱和黄裳都是默然。



    “立志是其一,然难在践行。”



    “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好诗,有韵味。”王雱二人眼前一亮。



    “那要如何立心、如何立命、如何继绝学、如何开太平?”



    “学生想请教二位老师?”



    王雱和黄裳闻言愕然,这哪里是能轻易给出答案的,再说这官家看来也不是轻易糊弄的。



    两人无奈苦笑,黄裳开口说道,



    “官家说笑了,这几个能做到一个,便可以称当世圣人了。”



    赵煦当然知道,不过他有他的目的。



    “吾也知晓要做成这几件事的艰难,举一人之力,便是穷尽一生也难以做到。”



    “但是,难,便不做了?难,便是放弃的理由吗?”



    王雱有点理解赵煦想要说什么了,他那颗沉寂的心有了一点松动。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我非危言耸听,但以我之见,大宋已经病入膏肓,到了危如累卵之境。”



    “或许,不出五十年,便会天翻地覆。”



    赵煦心想,五十年他可没瞎说,他要是不来,不到五十年就是靖康之变了。



    王雱二人愕然,互相看了一眼,当日勤政殿之事,他们却是不知,虽然他们已经不敢再小瞧官家,但是如此言论,他们也实在难以相信。



    “我有一个问题,想拜托给二位老师。”



    赵煦正色道。



    黄裳回复道,“官家请讲。”



    “医者有望闻问切四法,目的为何?不过是为了对症下药。”



    “然则,新法、旧法,到底哪个是对的?哪个是不合时宜的?”



    “朝廷诸公又有几人亲眼看到,亲身感受,真的站在客观立场上的。”



    “吾相信一句话,没有调查便没有发言权。”



    “诚然,像王相公、吕相公、甚至司马相公等人真的不知吗?”



    “都是闻名天下的博学鸿儒,又有几人看不清楚?”



    “支撑他们变法、抑或阻止变法的真正理由,相信王师是清楚的。”



    王雱叹了一口气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摇摇头不再多说。



    “利字一把刀,贪利则得祸。”



    赵煦继续说道,“若世人都言义不言利,岂非都是圣人,这是不可能的。



    在我看来,变法派首先的问题是没有分清敌友。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是变法的首要问题。



    变法派过去成效甚少,其根本便是因为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



    变法要想走下去,便不能将这个问题掩盖。



    不可不了解大宋王公贵族、贩夫走卒、三教九流等存在的问题及其对于变法的态度。



    我想让二位老师做的,便是······”



    “不为私利,不为己谋。”



    “当自己是一介平民、贩夫走卒、乡野农夫、娼妓流丐、三教九流之辈。”



    “来看看这天下、这大宋到底有什么问题。



    来找出变法要面对的朋友是谁?敌人是谁?



    听到这里,王雱和黄裳二人愣了半晌没有回话。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王雱喃喃低语后大笑,“敌人是谁?父亲他不清楚吗?我想他大抵是清楚的,但他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和他们撕破脸。”



    “所以,他失败了,他不敢再继续了。”王雱大笑后落寞自嘲道。



    这时的王雱邪魅狂狷,低声喝道,“那现在,就让我来捅开这张窗户纸。”



    “官家,臣王雱愿做执戈之人,唯死而已。”



    赵煦一脸无奈,这王雱怕不是狂躁症?



    “王师,言重了。”



    “还没到那个时候,敌人要分辨,朋友也要拉拢。”



    “二位老师,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朕希望能看到一个真实的大宋。”



    “臣领旨。”



    王雱和黄裳同时郑重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