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住处之前,魏冬阳在外边喝了两瓶啤酒。回到住处,他没脱衣服就躺床上了,睁着眼,没有开灯。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和思绪同步,随着夜幕慢慢下来,想象着这些年自己按成年人的规律玩着的孩童游戏,不在乎倒在路旁的人,也不在乎搁浅的船。
这一整天像白白的过了,像犯了罪,想逃、想躲。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也想是否应该就这样认命。水哥那句,命运的安排怕是有道理的!似乎影响着魏冬阳。
以前呆在车里听没有播完的昨日重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享受寂寞和孤独,感觉打着点滴很惬意。寂寞和孤独就像点滴里的药水,它流进血管里还能理疗我的内心,人的心真是好奇怪!
如果真需要认命的话,那命运偏偏安排其纠结在这样的一种生活里,难道就是让魏冬阳在这样的夜晚聆听窗外游离的摄魂之音嘛。
但魏冬阳又觉得,认命是对已成事实的接受,而不是排斥。如果真的认命了,他想他就不应该会像犯了罪,想逃、想躲了吧。
前念灭了,能为后念的生起开路,或许未尝不是件好事。
临近天明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
“雨夜偷牛的人/爬进了我的窗户/在我做梦的身子上/采摘葵花……”
对梦里的这些东西丝毫不能理解,魏冬阳只是极力洞察着那些未成理解的东西,而他的理智又无法摆脱对未成理解的困惑。
沉默?那检拾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如果不能清醒地面对,而用尽所有的精力去从新发现未成理解中的那些亮点,那么,魏冬阳是否会越走越远,以至于消失在视野里,他也疑惑了。
这是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周围也是物欲横流的人群,人群里川流不息的交往,让陌生、冷漠、熟悉、热情各自扮演着某些自愿或不自愿的角色。
生硬,麻木,简单,无奈,困惑和艰难,然而面对生活美好的朝圣,就不值得用真诚去体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嘛?
十点多钟的时候,雨也不下了,水哥打电话叫魏冬阳去了葵花路柒号。他到了以后就直接去了水哥顶层的办公室。
水哥比魏冬阳大十几岁,他家在卫海当地有些影响,此人头脑冷静,生活和社会阅历也比较丰富。他打电话叫魏冬阳过来,就是因为昨天让他帮忙打听的事情有了眉目。
水哥说,魏冬阳让他打听的事情,这里边弯弯绕还不少。
莲花置业正在和K代理公司接触,K代理公司的老板是水哥的朋友,代理招标的事情,两家公司已经在走合同了。这次招标明面上是市场行为,但私下里已经传出来,莲华置业已经内定了一家公司。说白了,何府置业和莲花置业前期合作时的物业服务约定也仅仅是口头上的。现在莲华置业突然反悔,一定是有更深层次的利益在里边。
水哥又说,莲华置业这次反悔,究其根节还是何府置业在处理双方问题上有些欠妥,特别是何景明,好歹是一公司老总,总应该注意点风度。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用纠结了,成与不成顺其自然就好了。至于结果估计何景明也早应该有数了。
魏冬阳说,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风度的问题了,昨天分公司经理代表公司找他谈了话,说公司研究决定何府莲华的投标工作有自己负责,并且只能成功。再就是有人恶意投诉自己入职承诺有假。如不接受那么被劝退就成定局,真她妈见鬼了。
水哥愣住了,重复了句,“让你负责,还只能成功?”
魏冬阳说,就是这样谈的,当时的场面你能想象的出来有多尴尬。
水哥沉默了片刻问冬阳是否答应了,并问冬阳如何打算。
魏冬阳说,自己没得选,只能选择接受,不是因为赌气非要这份工作,而是要弄明白那通恶意的投诉是怎么回事。不然就真成他们嘴里的骗子了,难道还真要背上侵占公司资金的恶名。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不能不去和王宇峰见一面了。
水哥问:“去年你离开卫海,与王宇峰有关?”
魏冬阳把去年离开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水哥。
水哥说:“老弟,恕我直言,就算今天没有这档子事,你也会在别的事情上栽跟头。你把档案资料给王宇峰的时候,就太掉以轻心了。就凭王宇峰和锦源实业的渊源,就凭王宇峰能有资格去处理那批废旧物资,你难道就不该留个心眼嘛。”
魏冬阳说:“我养父的事情本来就是十年前的旧案,我也查阅了当年的法律政策,原本也没想非要怎么着,从另一个方面说,我跟着王宇峰近三年,他对我而言亦师亦友,谁曾想最后会是这种情况呢。”
水哥说:“也许,你被委派到卫海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魏冬阳说:“莲华变卦的信息确实是我们这次到了卫海以后才知道的,还有就是我被恶意投诉也是昨天的事情,怎么想也不像公司提前安排的圈套。换一个角度来说,我有什么值得他们费这么大脑筋设计呢?”
水哥说:“莲花变卦绝对不是近期才决定的,我听K代理公司的朋友说,很早以前他们就有接触,说如果接受委托,就必须确保莲华内定单位中标,并且他们所谈的委托代理合同属于风险代理的范畴。我不相信你们公司没听到一点风声。至于你被恶意投诉的事情,为什么不能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向你身上泼脏水呢?”
魏冬阳说:“我今天下班前需要给公司答复,接受或者离开。我想听听以你的阅历,你会怎么处理。”
水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玻璃幕墙前,看着外边的大海说:“老弟,你看这大海的潮起潮落,本也是常事,不然就来我这里吧,至于何府莲华的事让他们折腾去。”
魏冬阳说:“我难道真要背着侵占公司资金的恶名生活下去?”
水哥说:“这个不难,找王宇峰出来发个声明,一切不就解决了嘛。”
魏冬阳说:“关于那个投诉,公司说向锦源证实过,如果那个投诉本来就是王宇峰有意为之,那让他自愿为我发声就不容易;即便王宇峰看在你的面子上发了声明,也难免不让人猜疑,更何况,真要是王宇峰的有意为之,也难免他不在背后恶语相加,到那时候,我就更是百口难辩了。”
水哥回到沙发前,拍了拍魏冬阳的肩膀说:“我没看错你,一个人最大的诚信就是人品和声誉,你能这样看这件事,又何须问我的意见呢。进和退,总要选一样,唯独不好左右徘徊,接受和面对已经发生的未尝不是收获。”
魏冬阳点点头表示同意水哥的说法。
水哥继续说:“如果这是一局,并不难破。关键是你要学会两个字,城府。凡是都要多留个心眼,给自己留个回转的余地。”
魏冬阳说:“一个人的成长不就是一个不断被教训的过程嘛,所有面对的教训终将会让人变成较好的自己。”
水哥说:“整件事情表面上看就是一个简单的物业招投标,但将来回头再看时,或许就不这么简单了。”水哥还一再提醒魏冬阳,规矩内有所能必有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