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府中。
“砰!”
主位上的白发老者面露怒意,手中杯盏应声破碎,那些来来收拾的侍女一个个都胆战心惊的,同他们一样心情的还有下方的那些客卿。
那人乃是公孙家老祖。
公孙起雄!
而此时,在他面前,有着一张写有八个大字的书页,上写“爱莫能助,好自为之”,其右下方印有宰相二字的红泥印记。
“黄口小儿,当年不过是我公孙家养的一条狗,如今在坐上那宰相之位,有了狗皇帝撑腰,真以为老夫不敢动他?”公孙起雄大怒,两鬓白发竖立,登楼境的浩瀚灵压如同山岳般压在殿中众人身上,恐怖如斯。
“父亲,狗皇帝对我公孙家早有积怨,那黄口小儿不过是他手中的刀,不值得您为其动怒,如今之际当是为天启报仇啊!”
说话之人是公孙起雄的长子--公孙继雄!
他口中的天启便是他唯一的儿子--公孙天启!
提到公孙天启,原本愤怒的公孙起雄,他那苍老的面容上带上了伤感,双眸中流露出的尽是长者对晚辈的爱。
公孙家做为信国的四大家族,皇权之下第一家,手中的权势和家族的荣耀自然不用多说。
他公孙起雄能坐上这家主宝座,手中沾过的鲜血,脚下踩过的白骨自是无数。
所以对于亲情,他看的也格外重要,而且还是这种隔辈亲。
公孙天启做为他唯一的孙子,天赋和实力在同辈之中不说无敌,在这京城中能打的过他的也没有多少,若是成长起来必定是下一任的公孙家话事人。
如今被烟雨楼杀了,不仅是断了公孙家未来,更是绝了公孙起雄的后。
此仇之大,已是不死不休。
公孙起雄双目凛冽如若冰渊荆棘,让人胆寒,冷哼一声,一股无形之力直接打在公孙继雄身上,后者直接倒飞而出,口中更是喋血不断。
“启儿是我公孙家之未来,这仇我自然会报。但你假传家主之言,害我公孙家失去三名元婴长老,两罪并下,当罚!我以家主之名,取消公孙继雄在公孙家的一切职位,打入暗牢!”
公孙起雄之言使得刚爬起来的公孙继雄如遭雷击,急火攻心下直接晕了过去。
在他晕倒后,两个身着黑甲的公孙家侍卫架着他,走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一众长老客卿无人出言阻止。
这时,两道乞丐妆扮的身影出现在主殿上,在他们身后拖着一个没了生息的矮矬男子,面容极为丑陋。
“见过家主!”
二人齐声道。
“他交代了吗?”
公孙起雄问道。
其中一人向前,递给公孙起雄一张纸条,在对方的示意下,二人带着那具尸体退出了主殿。
公孙起雄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面色平静的开口,
“终于来了”
……
……
夜色下,在京城外一处无人之地,两道人影在稀疏的月色下热火朝天的挖着坑洞。
“六哥,你说这人是咱们杀的,怎么要又要咱来埋啊!丟在公孙府里不是更好吗?”
“老大说了,这种事可以赚功德,怎么能便宜那群畜牲。再说了,若是丢在公孙府中,我担心他们看出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老七忽然问道:“三哥,你说这次三哥四哥他们会来吗?”
老六愣了愣,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过。
“青城山上的那群道士管事巨多,规矩又大,信帝去了都得低头三分,三哥想出来动静会很大,怕是不容易!四哥身居白帝城,那个地方鱼龙混杂,国家、宗门、野修妖族交错纵横,四哥要是离开,哪里会乱。”
老六说这话时,心里面也是挺失落的,外界传言烟雨楼人多势众,强力无比,其实也不过七人而已,虽然情同手足,但大家身份各异,想七星齐聚,说实话,不容易。
所以啊!
很多东西是没办法的。
……
……
信国人好酒,这酒楼的生意自然是晚上最好的。哪怕是夜半三更,只要酒楼酒馆等没有闭户关店,上至城中市集,下至乡镇街道基本上是灯火通明,人如潮水。百姓居商有钱可赚,士人夜行有酒有戏,就算皇帝老子来了也无法更改。自然而然,信国便没有了‘宵禁’一说,也正是如此信国比周边的那些国家更深得民心。
此季为秋,月牙高悬似白玉,风色清爽云遮半。
京城中的更夫两人一组,一人手中拿锣,一人手中拿梆,边走边敲,
“咚!——咚!咚!”
“三更天咯!”
二人的声音落入吵杂的街道里没有引起任何响动,行人依旧,但心里都知道三更天了,不过他们并没有过多去在意。
对于那些守城的士卒来说,三更天便代表着站了一天岗的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京城南门,一阵稀疏的乒乓声响起,火光通过兵刃的反射照应在士卒的紧实的甲胄上,墙上的影子影射出其疲惫的模样。当那些道身影莫入黑夜中时,另一群身影迅速出现在哪里,笔直的身躯和前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若神卒,手中的兵刃更是透着点点寒光。
若是不出意外,这些三更换防的士卒皆是有些修为在身的修士,否则也不会被排到南门守夜了。
现在是三更天,其他三市的人早已散完了,可唯独南门进城的人却是络绎不绝,只多不少。
其中自然也有秦川、方盈二人。
今夜星光灿烂,月辉落在二人身上到是颇为应景,男才女貌,自是不俗。只可惜二人皆用了遮掩样貌的术法,所以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普通。
夜间的守城士卒是有修为的,一些简单的望气术他们自然也会,稍看一眼便可分辫普通人和修士,只不过这些对那些上三境的修士并没有什么用,但用来做这些也是绰绰有余了。
有此加持下,放行的速度自是快了许多。
待到秦川这里也不过是几个呼吸而已。
秦川熟门熟路的拿出了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那接他身份证明的是个精壮汉子,面容粗黑,虎背熊腰。看了一眼,然后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二人身上无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人也就没有多做什么,说了句:“今夜南市不太平,少喝点,早点回家!”便直接放行了。
秦川点头回礼,“多谢军爷提醒,小的记住了。”
方盈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头。
待二人过关后,一个士卒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老大,怎么每过一个人你都要提醒一句话哩!这样子不合上头规矩啊!”
精壮汉子回道:“南市鱼龙混杂,这些年出的问题也不少,提醒一句当是给我们积点德吧!”
那士卒一脸茫然,心想积德和你说话有联系吗?只不过他也懒得想,天塌了个儿高的顶着,也不怕连累他们。
“掌柜的,那人你认识?”方盈问道。
现在还在城门里,月光进不了,只有两壁上火光熊熊。
秦川点了点头,“以前送酒的时候打过些交道,是个不错的人。”
城门的距离很短,二人说话间便入了城。
在入城的一刹那,方盈精神略有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探查了,身躯停顿。
好在她反应够快,第一时间用灵力将其隔绝,这才没有被失态。
秦川面带笑意,道:“来得很快啊!”
话音落下,两道强横气息将他们锁定,迅速朝他们这里赶来。
“来者不善,掌柜的!”
方盈神识延展,只能捕捉到他们的位置,却感受不到对方修为。
这就代表着来人的修为比她更强。
秦川面色平静,让她放松些,然后道:“两位前辈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方盈疑惑,就见面的前虚空一阵扭曲,而后从中走出两个面带狮虎面具的修士。
二人一出场,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下来,灯火不在摇曳,声音不在嘈杂,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方盈见着来人,柳眉微凝,长剑已然握于手中,一身气息提升到极致,其美眸中的杀意也不做任何遮掩,严阵以待。
因为来人是狮虎二卫,这是除影卫外的信国另外两大组织,实力和影卫相比,不分伯仲。这二人又是登楼修士,这身份已经显而易见。
除了狮虎二卫中的两大统领外,也没有其他人有这种本事了。
就见狮虎二人齐齐跪下,严肃开口,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方怡面容疑惑,第一时间里没有转过来。
对于秦川的身份他是了解的,或者说烟雨七星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一些。
而秦川就是信国曾经那个名声大噪的秦王殿下。
可是什么时候成了太子了?
在信国也没人知道啊!
但他本尊倒不是很在意。
秦川听见二人对自己的称呼,并没有太多高兴之色,只是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我那些皇兄还好吗?”
狮虎两位统领没有说话,但在面具之下的面皮都有些动静。
狮虎二卫是帝王亲军,他二人又是帝王心腹,关于信帝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只不过有些事情说不得也不能说。
见其如此,秦川心中也知道了些什么,心中不免有些感伤,“虎毒不食子,龙疯吞万族!”
“我等二人尊陛下之命,特来协助殿下,狮虎二卫皆听从殿下差遣!”
二人开口,直接说出了此行目的。
秦川对他们的话没有感到意外,直接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二位统领去一躺宰相府帮我送白家余孽上路吧!”
“得令!”
二人齐声应下,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在他们二人消失的一瞬间,一切又都热闹了起来。
方怡问道:“让他们去宰相府不会影响我们的事吗?我担心……”
秦川挥了挥手,打断道:“世间王朝无沧海,这是那群道士订的规矩。有人想打破这个规矩,我们看看就好,插手太深了,对我们无利。”
“可白家已经被我们灭了,这个时候想脱身怕是不容易啊!”
秦川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京城中最高的那座高楼,道:“只要白家有一人在世,那就不算被灭。”
方怡恍然大悟,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川,“掌柜说的是宰相府?”
然后又想到了什么,眼眸略显暗淡,“那样的话这个信国就没有未来了。”
“他做了,那这个国家就已经没了后路。无论成败,那群山上道士皆不会允许。再说了,这个国家的根早就烂了,那白家也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方怡不是什么圣人,弱肉强食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她还是个修士。
信国人是好酒的,其京城的南市更是酒楼林立,美酒飘香。
在姣洁的月色里,灯火的阑珊下,二人就这样没入了人群,就像水入沧海,不见踪迹。
……
……
摘星台上,信帝负手而立,目色平静的看着南市里恢宏的灯火。
而在摘星台下方,狮虎二卫的两位统领此刻也在这里,他们将秦川的话原封不动的禀告于上方之人。
“朕的太子长大了!”
信帝长叹一声,似在回忆,片刻后又开口道:“可朕既然做了便不会半途而废,你的兄弟都做了太子,都为朕捐了躯,川儿也是太子,自然不能落下。”
“陛下,那太子之言”狮统领开口寻问道。
“我说过了,一切听太子调遣!”
“得令!”
在二人走后,一个枯槁老者出现在其身后,他的气息极为幽暗,让人不寒而栗。
“妖族幽冥,见过信帝!”
自称为幽冥的枯槁老者开口道。
对于幽冥的到来,信帝极为不悦,更何况他落脚之地还是摘星台上。二话不说,一股浩瀚的灵力直接从信帝身上喷发而出,将幽冥压成一滩血渍。
“妖族都被镇压在白帝城三万年了,那不守规矩的性格还是一点没改。”信帝道。
就见那被压成血渍的幽冥身驱又重新凝聚,呼吸间便恢复原状,只不过这次他是飘在空中并未落脚。
“许久不见,信帝的脾气还是那么大。”幽冥开口,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而生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