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的街道很热闹,但街道边的大部分巷子却是格外的冷清。许是边上的酒楼太大太高,两楼间余下的地方太窄了,百姓开了店却坐不了人,时间久了也就无人问津了。
除却突然而至的太子之位,秦川还是桃花斋的掌柜儿,送货便是此行目的之一,在将酒水送到了地方,拿到了报酬后,任务便完成了。
街道上的酒家居多,对于好酒的信国人来说这里和圣地差不多。但喝过了春风城里桃花酿,这里的酒水对方怡来说便少了许多滋味。
在街道上走了一会,二人就踏进了一条巷子里。那条巷子很窄,弯弯绕绕的,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这种情况下方怡都会退到秦川身后。走过半道时,二人的衣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些尘土,好在巷子没有积水,空气中也异味,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不小心溅在身上了,肯定是不好受的。
两人都是修士,视野上不会有太多阻碍,走得自然也轻松许多,兜兜转转之下,二人在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座小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是硬扯的话,就属门前的两盆兰花让人觉得有些生气了,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
以前秦川做秦王时就喜欢来这里住,同这里的几处人家也算熟落,后来在春风城开了酒馆后,这里也就成了他在这京城中唯一的住所。
可以说除了他以外,这座小院连影卫都不知道。而这巷子里的人家不多,按门前挂着的对联的数量来看也就七八户左右,不过有些已经发黄,门上都上了锁,看模样这些领居已经走了,如此也就只剩下三家了。
当秦川准备推门入院时,一旁的小院大门“咯吱”做响。
大门打开,就见一个手中提着烛灯老人走了出来,他身行枯瘦却披着宽大衣袍,眸中带着警惕,怎么看怎么不自在。一身衣袍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得有些老久,几处布丁露在外面,边缘都有些发黄了。
老人看来人是秦川,眸中警惕立马就松了下来,连忙道:“是秦掌柜啊!”
“我还以为有贼人来偷东西呢!”
“您吃了吗?”
没等秦川回话,老人手中的烛灯提高了些,双眼微眯,打量着的方怡,笑了笑,“秦掌柜长得俊,又是个厚道人,这娶回家的夫人倒也是个好看人儿哟!”
这突如其来的打趣令方怡有些不知所措,见秦川没有反驳,那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秦川道:“钱老伯还是多注意休息,如今入了秋,天气渐冷,晚上风又大,您老要多注意保暖,只有长命百岁了,我那钱兄弟才能为您多生几个孙子呢!”
钱老伯笑了笑,为数不多的老牙一颤一颤的,“那就谢秦掌柜的吉言喽!”
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待钱老伯关了门,方怡轻声道:“这个老人是个修士。”
秦川也拿出钥匙,开了自家院门上的锁,“我知道。”
“那掌柜的……”
“小隐于野,大隐于市,这世间奇人无数,很正常。再说了,我那个父皇所行之事在大人物眼中又不是什么密秘,被人注意也正常。”
言语间,二人就这般走进了小院。
而在钱大伯的小院里,钱大伯手中掐决,似在卜算,然后笑了笑,“天上玉衡器,人间真廉君。老夫后继有人咯!”
……
……
小院的陈设很普通,与寻常人家没有什么两样,秦川点亮烛火,小院瞬间亮堂了起来。
在院里亮起来的第一时间里,院里瞬间升起了一股淡淡的花香,这香味沁人心脾。
下一刻,就见一道芊芊身影从虚空中走出,在月色的照耀下如精灵般动人,又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美极了!
“二姐!”
方怡唤道,面容喜悦。
来人自然是烟雨七星中排行第二的天璇仙子---画清漪。
方怡与画清漪二人的容貌都是绝美一列,许是二人经常接触的原因,她们的气质有种大相径庭的感觉,若是不看面容还真的会让人搞错。
三人没有进屋,而是在坐在外面的石桌旁相互闲聊着,不过都是两女之间说的多,秦川倒成了个端茶倒水的小二。
“老大,我来的时候见过了信帝!”画清漪道。
秦川泯了一口清茶,道:“有什么发现吗?”
“信帝和妖族有勾结!”
咣当!
方怡手中的杯子掉落,四分五裂,“这可是大事,二姐不会看错了吧!”
见画清漪摇了摇头,方怡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便没有说话了。
秦川则是一点也不意外,平静问道:“老三哪里怎么说?”
“老三被那群道士封了剑,如今在山上的情况不太乐观。”
“这么说,道士要下山了吗?”
画清漪没有说话,方怡道:“那公孙家的事我们要不要……”
秦川道:“让老六老七先回去吧,他们与公孙家的因果有人会处理的。”
画清漪看了秦川一眼,对于他口中的有人会处理,她也猜到了。
“老大说的可是信帝?”
秦川点头,“他既然和妖族有勾结,自然也做好了王朝覆灭的准备,那些在他身上吸了这么多年血的蛀虫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然后从虚空中取出一枚通体金黄的鳞片,此鳞片一出,整个小院中隐隐回荡着高亢的龙吟声。
……
……
此时的丞相府中。
烛火通明,却没有一丝温暖。
狮虎二位统领已然出现在了府院大堂中,二人一身甲胄,腰间长刀虽未出鞘却使得一股凛然之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宰相林然批着白衣貂裘落于上首之位,头发散乱,双眸惺忪,一幅刚刚睡醒的模样。
宰相林然揉搓着眼睛,然后端起桌上香茗洺了一口,用来漱口。一旁的下人见状,连忙拿来一只木盆,递到其跟前。
tui~
漱口水吐下,林然插了插嘴角水渍,缓声开口道:“二位来此之意,本相已然明了……”
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人嘛,怕是得劳烦二位等上那么一会了!”
狮虎二位统领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随后虎统领一步跨出,出声道:“既然林相知道我二人为何而来,却还让我等等一下。若是慢了,太子殿下怪罪下来……”
林然用手拂过散乱的头发,将其拨往脑后,道:“不知虎统领说的是哪位太子,是大太子还是二太子,亦或是……小太子!”
刷~
林然话音落下,一柄长刀便架在了他脖颈处,冰冷的刀身触摸其肉体,随后显露出一抹鲜红。
虎统领怒目圆睁,手中长刀再进一步便可取其首级。
他们能做到如今这般地位,修为高低自然占了大部分,但剩下的都是靠着二人察言观色的本事。
虎统领自然知道林然说的是什么。毕竟这样的问题除了他,还有一个秦川提过。
可秦川是谁?
那当朝储君,先不管最后能不能坐是那个位置,但那已经是上位了,是君。
君问臣之事,当答,但他们不能答,可知这个问题有多大。
更何况,你林然只是一个宰相。
狮统领此时道:“林相,我三人同朝为官,有些东西哪怕知道了也万不能说出口,您这是何必呢!”
“更何况我等今日不过是奉旨办事而已,只要您交出了那白家余孽,我等自然离开,保不会在殿下面前多言!”
话虽如此,可虎统领那架在林然脖颈上的刀可没有放下来的打算。
林然是信国的宰相,从这位信帝等上大宝后便一直都在,哪怕是其他官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宰相依旧是宰相,雷打不动的宰相。
对于这位帝王,他太了解了。
深知其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否则,他当初也保不下那白家老道。
只是这二人打着的是太子的名号来拿人,这事就不好办了。
“狮统领严重了,只是当初这人是陛下允许在下保下的。若是陛下的又想杀了,本相自然奉上,可若是太子的意思,这到底算什么?我想二位不会不明白其中之意吧!”
虎统领看了一眼狮统领,显然是烦了难。
皇帝保人,太子却要杀人。这很明显就是太子在造反啊!他们二人杀了白家余孽就是在帮太子造反,若是不听,就是有违圣言,也是一死。
狮统领道:“不愧是林相,这言语之能当是厉害,不过我等奉的是陛下的旨,要我二人听太子的话,自然什么也不算。”
虎统领一听,好像是这么个理,手中的刀又握紧了一分。
林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二位统领便带去吧。”
说完,那白家老道便出现在大堂门口。
“相爷”
“你白家的事,陛下不想放,所以这二位是来抓你的,你自觉点吧!”
那白家道人看了一眼那身着甲胄,面带面具的二人,然后又朝林然磕头拜下,欣然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自爆了自己体内的金丹,含狠而终。
两位统领眼色漠然,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意外。
虎统领传音道:“太子殿下说送白家余孽上路,如今人死在我们面前,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咱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狮统领没有回他,沉默的看着林然,眼神阴沉的有些可怕,“不愧是林相,领教了!”
虎统领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个事情?
“不过本统领得提醒一句,陛下终究是陛下,这信国也是陛下的信国,宰相大人好自为之!”
狮统领说完便离开了宰相府,虎统领收回长刀,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地上的尸体,也跟着离开了。
“狮子,你刚刚为什么留下那句话!”虎统领问道。
狮统领回头看了一眼宰相府,道:“虎子,咱们跟着陛下有四十来年了吧!”
虎统领摇了摇头,道:“如今陛下在位四十七年,我二人也跟着陛下有四十七年了,若是把陛下做太子的时间加上,满打满算一共五十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虎统领一脸惊愕的看着他,然后小声道:“狮子,你不会是想造反吧!你不想活了吗?”
狮统领道:“伴君如伴虎,陛下做的事我二人知道的太多了,若是陛下成功入了沧海,那我二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你认为陛下能入沧海?”虎统领反问。
“之前是觉得不行,可看见太子殿下后就不一定了,十八岁的半步登楼,这种天赋放在整个天下,只能说是万中无一。若是真的被陛下得到了,你还觉得不可能吗?”
虎统领瞬间就汗流浃背了。
十八岁的半步登楼,整个天下都没有过啊!
若真的被信帝得到了,沧海飞升那还是事儿吗?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知道的最多的人,死期也就到了吧!
“所以,你刚刚和林相说的那些只是在掩人耳目。”
“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交易。”
“我们能得到什么?他又能得到什么?”
“我们能得到一个活着的机会,而他嘛……自然也不会列外。”
“毕竟,他也是人,他也怕死啊!”
“若是他背叛怎么办?”
“不会的,毕竟太子还在不是吗?”
……
……
在二人离开后,整个大堂就剩下了林然和那具白家道人的身体。
林然喝了一口茶,“出来吧,躲猫猫可意思!”
话音落下,白家道人的身体忽然变化,而后变成了一个年轻人的模样。
见了这年轻人的模样,林然从主位上下来,跪下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川。
秦川坐上主位,挥了挥手,让其起来。
“这声太子听起来隔应,舅舅还是叫秦王好了!”秦川道。
“多想秦王殿下!”
二人交流了半个时辰,然后秦川便离开了宰相府,走时留了句话,“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林相听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杨,然后回去睡觉去了。
小院里,秦川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天璇已经离开,方怡还没有睡,见秦川回来了,连忙给其砌了壶茶,然后便去休息了。
整个小院只剩下秦川一个人,将茶水一饮而尽后,他也回房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