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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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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前的宁静(1)
    方怡离开后不久,在雨水的陪衬下,巷子里传来了几道沉闷的脚步声,沉闷的声音与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格格不入。且随着脚步声的渐近,两把黑白雨伞最先出现在巷子口,虽是雨夜,但天上任有几颗星星挂在哪里,忽明忽暗,就如那落下的雨水打在伞面之上,有行无声。



    伞下是两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桃花斋里的说书先生,李东来和柜台前的算账老人,罗成。



    李东来左手持白伞,右手提着个葫芦状的酒壶,时不时还整上一口,然后满意的吐出一口白气;罗成则右手执黑伞,左手掌中盘着两个大小均匀的铁球,雨水落下,二人周身隐隐有黑白两道气息流转,使得水不沾身,泥不入体,往那一站,仿佛是黑夜里索命的黑白无常,哪里还有店中伙计的模样。



    “偏承雨露润毛衣,黑白分明众所知。真想不到这丫头居然是影卫的阴阳使,有前途,有前途啊!”李东来一口烈酒下肚,还不忘感叹一声。



    影卫是信国三大禁军之一,是信国皇帝散布在国家里的暗哨,其作用就是在必要为皇帝除去一些有异心的藩王大臣及打探消息,其不受信国法律制约,权利巨大,且由皇帝直接掌握。



    而在影卫中,一共有四个阶级,从高到低依次为阎罗,判官,阴阳使,打更人。



    而能加入影卫,无论你是打更人,还是阎罗都可以直接同皇帝见面,前提是你得到的消息很重要,否则你的上极可不会允许。



    罗成面色平静的盘耍着掌中之物,两个铁球摩擦着咯咯的声音,时有闪电划过夜空,带过一道靓丽的光影,而惊骇的声音令不少人吓了一条,可他却丝毫不慌,“我劝你还是收了你那些花花肠子,若要让你那些红颜知道了,掌柜的这桃花斋可留你不得了。”



    李东来一听到红颜二字,喉咙咽了一口口水,那提着酒壶的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腰子处,回想起过往的经历,记忆犹新,只感到腰间隐隐作痛,苦笑道:“老爷子想哪去了,我李某人虽然风流无数,但还不至于对一个小丫头有想法,只是瞧她是影卫的阴阳使,所以来了点兴趣。再说了,我这身子骨可遭不起这种罪啊!”



    说到后面这句时,李东来的语气明显没有底气。



    淫乃万恶之首,色乃刮骨钢刀,眼前的李东来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和他的那些红颜放纵过度,导致阳气不足,坏了身子,得以才在这个地方躲了起来。所以从入斋到现在,整整九年时间他都不敢去碰女人。



    做为桃花斋里话语权第二的人,这些事罗成自然知道,只是今夜出来可不是说这些的,他看着方怡消失的方向,道:“连影卫都出动了,这烟雨楼究竟是做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情才能让那皇帝这么兴师动众!”



    因为在今夜这个下雨的天气,整个信国的影卫都被集中到了京城中。



    李东来闷了一口酒,随既怂了怂肩,一脸无所谓的道:“管他的,只要咱掌柜的没事,那这些就不用我们担心。”



    二人的谈话云里雾里的,让人不明所以,只是他们知道,今夜里,注定不会平静。



    ……



    在春风城的北面有一坐四海城,说是城,其实规模也就一个小镇般大小,若非这里是去信国帝都的必经之路,想来这城也不会存在。也因如此,这四海城中的守卫极为森严,白日里有官兵四处游走,每至日落时又便开始宵禁巡街,到了这个时候,这街上便会变得无比冷清,哪怕是条狗都不敢叫唤,若是被这巡查的士卒抓了,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所以去帝都的贩夫走卒在经过此城时,若天色尚早,他们便不做停留,直接扬长而去;若临至日暮,他们也不会入城,则是在这城外五里处寻个地方安营扎寨,毕竟城中宵禁严重,要是不小心弄出什么动静出来,丢钱是小,入了牢狱可就划不来了。这也就导致了,城中的酒楼,茶肆,客栈十分冷清,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光顾。



    而在四海城的北边的外围十处,这里有许多荒废许久的庙宇,虽说荒废,可到了晚上这里就是商贩们的天堂。相比于城中那一到晚上就微弱到不行的烛光,这里的晚上倒是热闹非常。可今天因为下雨的缘故,庙宇外却是冷清无比,一尊尊破败不堪的泥塑神像,在泥泞的地面上,横竖歪斜,无人问津,在其底下还有许多湿漉漉的木柴和不少被雨打湿的鲜肉,肉上有烟火气,显然是刚放在火上不久,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的缘故才被遗弃在外面。



    在其中一处庙宇中,一股酒仙飘呼在空气中,里面传来欢声笑语,走进一看,一群人围坐在火堆边,饮酒作乐,谈天说地,其中有男有女。他们都是从信国各地而来,去往帝都的商贩、镖师,都因这雨的缘故而不得不在此停留。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有一块黑色大棉布所盖住的地方,宛若一座小山凸起,若仔细看去,在那棉布所下方处,露出了一巴掌般大小缝隙,鼻尖挑动,隐隐有酒香勾人心魄。



    “秦老弟,你这酒味可够足的,哪怕是在咱信国,你这酒都可拜相封侯了。”



    说话的是一名叫李山的大汉,身形五大三粗的,面皮呦黑,虎背熊腰,哪怕是坐着都给人一种面对巨石的感觉,他的说话声如洪钟大吕,是一个光看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练家子的人,然而他真的就是个练家子,还是成灵境界的武夫,是南方镖局的护镖总师,而这里坐的人,除了那被他叫做秦老弟的青年外,剩下的都是他们此行的镖师。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所以在说出那拜相封侯时惹得周围一阵大笑。



    而那被他称为秦老弟的人是个年轻小伙,全名秦川,正是春风城中桃花斋的掌柜。



    与李山的魁梧相比,秦川就显得有些文弱白净,一身墨衣长衫,干净整洁,似有谪仙之姿,面上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英气十足,又似江湖侠客,两相联想,外加上他那如若浩瀚星辰的眸子,给人深邃难以捉摸之感。



    听着众人的笑,李山明显有些不服气了。



    “笑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有本事你们也说句好的让我听听。”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伙计面带笑意,道:“老大,您说的对,秦兄弟这酒啊!不仅要拜相封侯,更是人间仙酿,这信国可无人能及。”



    “是啊,老大,你说的太对了。”



    这里面也有不少读过书的伙计,但李山毕竟是他们的头,平时笑笑就可以了,真要让他没了面子,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见有人如此说,李山心里也知道这是兄弟们的吹捧,稍稍做了样子,嘴角上扬,微微吹了他嘴角的如银针般硬的小胡子,略有得意的杨起下巴,道:“还不如我。”



    秦川这时候开口道:“信国这么大,这酒自然很多,所以这拜相封侯嘛,自然说不上,若是李山大哥喜欢,我可以你们送几潭。”



    一旁的人听见秦川说要送酒,立马激动了起来,李山也心动,毕竟这酒是真的好喝,但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秦老弟这可使不得,财不入门,怎可外送!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武夫,也喝过不少酒,但秦川的酒却是他们喝过最舒服的。但人家是来进酒的,俗话说,外边的财进了门才能谈送’,这个时候送了,不就坏了规矩了吗?李山虽然喜欢,但护镖这么久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秦川知道李山之言,旋即起身,走到了庙宇中的一个角落里,将那盖着的棉布掀开一角,然后取下十潭酒瓷,在众人目色中毫不费力的搬到了火堆旁。



    “秦掌柜的,这酒真的可以送吗?要是破了风水怎么办?”说话的是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她言语中略带疑惑。



    这女子名叫李敏,是李山的妹妹,也是一位成灵境的武夫。说是妹妹可这面相却一点也没有什么相同之处,反而有些小家碧玉,若是穿上女子服饰,想来不会比那些大家闺秀差多少。



    “小妹…”李山的声音响起,他认为自己妹妹不应该这么问,然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却见秦川挥了挥手,打断道:“李大哥想多了,相逢及是缘分,我秦川从来不相信这些,别说是这几潭酒,若是你们有机会到了春风城,我那桃花斋里的酒随便喝。”



    此话一出,李山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他已经能想到那酒香飘飘何所似的场景了。



    李敏则是红唇微动,美眸中泛起一抹亮光。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敏说完,率先拿了两潭放在跟前,却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将鼻子凑近潭口闻了闻,便露出一幅享受的表情。



    见自己妹妹这个模样,然后又看了身边的这群早已经按耐不住的兄弟们,他尴尬的笑了笑,这一笑不要紧,只是紧实的面部肌肉一动,显得十分不自然,“秦老弟都这么说了,那就拿吧。”



    话音刚落,那些酒潭瞬间便没了身影。伙计们拿了酒也不忘朝秦川拱手道谢。



    “多谢秦兄弟的酒,若是以后用得上我张三的地方,兄弟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张三兄所言极是,我王二也是如此。”



    “俺也一样!”



    ……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雨夜,带着隆隆之音从天的那头传到天的这头,雷电的光辉转瞬即逝,隐约间有不少身影在其掩护下,穿梭其中。



    在这秋分之际,这样的雷声想来是不同寻常的,而雷声响过后,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也就在这时,忽闻得庙宇之外,有人声言语,趋步频频。



    庙宇中的秦川目色悄无声息的流转,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一旁的李山等人却是眉头紧锁。



    “大哥,外面好像有人来了!”李敏道。



    “看模样,倒是来者不善!”



    “就是不知道这庙宇这么多,这些人是要找那一个。”



    李山点头,做为一个成灵境的武夫,这点风吹草动自然逃不了他的耳朵,然后对秦川道:“秦老弟,今夜这雨如此大,想来不会平静,若是有什么事发生,你直接离开就好。”



    李山一改常态,粗矿的面上略带凝重,秦川知道这是在关心他,毕竟这江湖中打劫之事可不少,秦川点头,然后笑了笑道:“多谢李大哥关心,但这里可是皇帝的眼皮底下,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事情,我不知道谁有这个胆子。”



    秦川语气平静,丝毫不慌,但李山却不以为然,护镖者,任何风吹草动都大意不得,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咻!咻!咻!



    破空声响起,突如其来的箭矢从外面激射而来,携待着浓浓杀意破开屋瓦,打碎门窗。



    “小妹,护住兄弟们。”



    李山大喝一身,猛得坐起,亦如脱缰的猛兽,势不可挡。身上泛起赤色火焰,犹如铠甲一样将其包裹在其中,只见他一步踏出,右手握拳,火焰汇聚于拳身之上,形成一只烈焰虎头,然后朝门口猛得打出。



    虎贲



    同一时间里,李敏从衣袖里取出两道黄纸符箓,一指点出,符箓化做淡绿色光芒融入这方天地,只听一声轻喝“风起”,一股罡风瞬间将众人护在其中。



    “轰”



    夜色里,雨水中,一道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化做一只威风凛凛的红色巨虎,冲出庙宇,照亮夜空,蒸发雨水,那些箭矢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在下南方镖局总镖师,李山,不知是那位朋友在暗箭伤人,可敢出来一见!”李山从庙宇中走出,怒吼一声,雨水打在其身上,径直流下,直至蒸发,而他身后则是秦川等人。



    雨水滴滴,夜幕里,无数道面带面具的修士站落各处,树上,林中,石像上皆有,身形各异,比比皆是。



    “聒噪!”



    黑夜里,一道刺骨阴冷的声音传来,下一刻,一只阴森的巨手猛得落下,速度之快,遮天蔽日,恐怖如斯,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影卫!”



    李山心中惊疑,做为土生土长的信国人,他自然知道影卫,也知道这些家伙是干什么的。但是在这种地方遇见了影卫,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欲施展手段,奈何这只巨手威能莫测,哪里是他一个成灵境的武夫能够挡住的。看这实力,恐怕是影卫中的判官。



    “噗”



    威压之下,李山一口鲜血吐出,面色苍白无比,可却未退一步。



    “大哥”



    “老大”



    众人欲上去,却被李山一把喝住,“跑,来人是影卫,实力非我等能敌。”



    什么?影卫?



    众人惊疑。



    话音未落,那巨手已然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的天边,忽起一道男声音,“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下一刻,一道气势如虹的剑气破开天幕,仅是瞬息便将那阴森巨手绞杀的一干二净,然这并没有结束,那剑气扶摇直上青云,一如流星般夺目将夜色驱散,雨水骤停,露出月亮真面目。



    在月色下,一道身影浮于虚空之上,面带白色面具,身着白衫,长发飘飘,持剑而遗世独立,宛如月下仙人,耀眼夺目,不可逼视。



    “烟雨楼!”



    一声厉喝响起,月色下,一驼背之人缓缓走出,在月色的照耀下,可看见他带着一张鬼脸面具,与打更人的单色相比,他的模样显然更为阴森恐怖。



    “杀”



    驼背一声令下,黑夜里万千面具身影朝那月下之人杀去,各色法宝武器,化做流光照亮夜空。



    一时间,大战一触即发,月下之人看了秦川一眼,手中长剑一扫,凛冽的剑气化做银光,将那些打更人的招数全部挡下,一些境界低的直接在银光下泯灭。



    “皇帝身边的犬牙就这点实力吗?那今夜可就太无趣了。”白衣男子打趣道,然后看向驼背“让这些成灵境的打更人送命,真的好吗?”



    “想让我出手,那你就得告诉我烟雨七星中,你是第几!”驼背道。



    “金钟大镛在东序,冰壶玉衡悬清秋。”白衣男子淡淡道,“烟雨七星,玉衡。”



    “夺命……”



    驼背欲报上名号,却被白衣男子打断道:“你一个金丹,不配让我记住你的名号,还是让你们的阎罗出来吧。”



    听得此话,鬼脸面具下的驼背面色铁青,他成为金丹这么久,可从来没有人敢小瞧他。哪怕是在影卫中亦是如此。



    不由分说,二人便直接动手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