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国,春风城。
如今以是秋时,天沉的很快,凉风微起下,卷起阵阵凉意。
行人匆忙,但少部分人却朝城中一处小巷走去。
此巷名为桃花巷,巷子较大,两边皆是各色店面,所以来人频繁。
越往里走,烟火味就越小,而后就会看见两株很不适季的桃花树,花叶细小,颜色粉嫩,与那刚出生的婴儿肌肤相差无几,甚是惹人喜爱。
见得桃花,闻得酒香,寻际而去,便是酒家。
走近一看,桃树上面赫然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牌匾,上书“桃花斋”三字。
信国人好酒,可不分男女老少。
所以这酒楼在信国里,自是随处可见。
上至王城大野,下到乡镇小街,无一不处不闻酒香。
所以此处有酒自然不是什么稀奇事。
恰也证了那句老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而这有酒之地,说书先生自是必不可缺。
这些个说书先生大多是些赋有诗文,常走南闯北,嘴上功夫了得之人。
每行至一处,便寻家酒馆楼庭,为那些来往酒客说天地八卦,讲世间奇闻,以此来挣一些饭钱,好谋营生。
这桃花斋从外面看似不大,可走进一看,摆个十七八桌倒是不成问题。
可这说书先生有了,但这客嘛,倒是冷清了些。
除了那站在柜台前点账的老人,收拾斋里东西的年轻伙计和后门挑水进屋的伙计,也就没什么人了。
桃花斋门口,一个十二三岁,粉雕玉拙的女童,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嘴里还嗑着香瓜子,看起来好不神气。
而在她身边,是一身行高大,面皮粗矿,孔武有力的黑面青年,青年左边肩上挂着一白色布条,躬身带笑。
女孩名为小桃酥,青年名为王雷,乃是这间酒馆的迎客小二。
可这桃花斋的迎客规矩讲究,男只接男,女只迎女。
“小桃酥,俺觉得你还是别吃瓜子了,你看看把咱桃花斋门口的地都搞的什么样了,要是被掌柜的瞧见了,我看呐,你这个月的工钱也就没有了。”王雷指着这满地的瓜子壳,提醒道。
这桃花斋的掌柜叫秦川,与大多世俗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是个穿越户,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
“tui~tui~tui~”
小桃酥嘴里吧唧吧唧的动着,瓜子壳一个接着一个往地上吐,满不在意的道:“我说雷哥,咱这桃花斋在这深巷里,平时就没有几个人来,而且掌柜的进酒去了,这几天可回不了,没事的。”
声音稚嫩,可这说话的语气却和那成年人没有什么区别。
老气横秋的。
王雷不以为然,一把将她手里的瓜子拿了过来,小桃酥叫了一声,那刺耳的声音简直比针还要尖,可王雷像是没听见一样,道:“掌柜的走的时候说了,他不在的这几天,你不能吃零食,不然就让我教训你。”
王雷说着,立马摆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小桃酥见状,冷哼一声,外带一个大白眼。
“掌柜的就知道欺负人,明知道这大家伙耳朵不好,还让他和我来迎人,如今居然还不给我吃的。”
小桃酥小嘴不张,就只是磨着嘴皮,这让王雷一脸懵。
他本来就是个聋子,别人不开口,他就看不懂别人在说什么。
但他也不在意,瓜子到手后也就没去管她,至于那地上的瓜子壳,他也没有去扫。
毕竟,开门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吉利,若是扫了,怕是连好运也跑了。
时间过去,桃花斋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那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身材婀娜,看年纪不过十之七八,恰值妙龄之年。
鼻似玲珑,肤若白雪,口若樱桃,朱唇恰似雪中一点红梅,傲然妖艳。
双眸灵动,如似星辰,仅是一眼,也足可勾魂夺魄。
而若大的胸脯也正是印证了世俗书中之语。
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
见得此人来,小桃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抱住其纤细的腰枝,下一刻便将头埋到了胸脯之中。
一旁的王雷看着,那叫一个好不自在。
“方怡姐姐,你今天来的好早啊!我家掌柜的还没有回来呢!”小桃酥抬其头,用着稚嫩的声音道。
这女子名为方怡,乃是这春风城城主的掌上明珠,可是这城人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
哪怕是在信国中,她的美貌也是少有敌手。更何况,她本身还是个天赋异禀的练家子,年纪轻轻就有着行者境的实力,在信国年轻一辈中,实力可不低。
而这个世界对修行是有所化分的,以灵为气,共分九境。
搬血,洞天,成灵,行者,列阵,金丹,元婴,登楼,沧海。
一个十八岁的行者,这种天赋,不可谓不可怕。
听见小桃酥说自家掌柜不在,方怡美眸微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眼底的失望,道:“我是来桃花斋吃酒的,又不是来看人的,你这小家伙当真是越来越不学好了,居然学着打趣姐姐我了。”
说着,玉指轻提小桃酥的耳朵,微微使力,耳根传来痛感,小桃酥立马就把头抽了出来,然后委屈巴巴的看着方怡道:“方怡姐姐,我错了,你把手松开好不好,我下次不敢了。”
得此,一旁的王雷咧嘴大笑,小桃酥红着小脸。
“姐姐要是放了我,我就告诉姐姐,我家掌柜的什么时候回来。”
方怡笑了笑,随后松开了手。
这一松开,小桃酥犹如脱绳的兔子,跳起来,给了正在哪里大笑的王雷一脚。
王雷身行高大,而她这一跳可是不得了,这接翻过过了王雷的头。
踢是没踢着,自己却摔了一跤。
方怡掩面轻笑,为了不丢面子,小桃酥立马爬起来,然后拉着方怡入了这桃花斋。
“好久不见,罗爷爷。”方怡朝着柜台前算账的老人行礼。
老人名叫罗成,是桃花斋里辈分最大的一个,也是掌柜不在,这桃花斋里的唯一话语人。
罗成笑喝喝,旋即道:“咱这桃花斋里的茅台就是有味,但方丫头今日可来的不巧,我家掌柜的出门,你怕是见不到了!”
突如其来的打趣让这位美人脸上又多了几分红晕。
“罗爷爷,你怎么也和小桃酥一样了。”方怡说着,迈开步子,就找了个略偏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罗成不以为然,继续开口:“你这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一旁的说书先生,先是焖了一口酒,又缕了缕胡子,随后附和道:“就是,再说了,方丫头喜欢咱们掌柜,在这桃花巷里也不是什么密秘。”
店小二刚想开口,却见方怡向他投来了杀人的目光。
一下子,他就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赶忙闭上嘴,跑去酒柜上拿了一壶好酒,放在她桌上。
说书先生名李东来,别看他白胡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其实也不过四十岁而已。
那店小二名胡三,模样不好看,而且还特别怕女人,所以这桃花斋里小桃酥最不怕的就是他。
天色如墨,桃花斋里的人也越来越好。
上至达观显贵,下至平头百姓都来了这里。
可喂是生意火爆。
只不过,这桃花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申时一到,那就是醒目拍桌。
啪!
“书接上回,……”
醒目落下,除了饮酒声,就只剩下了说书先生李东来的嘴在动。
“自上回书说,咱信国皇帝有七子,个个都是麒麟儿,可要说七人谁最强,唯独老三最奇葩。”
“话说这燕王秦风,身长七尺有余,面容俊朗无比,貌若潘安,年仅十八出头,便已上同天文,下晓地理,博古同今可喂无物不知,论治国文赋,就连沧海境大儒孔云都称燕王乃文曲星下凡,有着圣人之姿,若是能顺利成长,文庙必在多一圣啊!”
……
“但信国尚武,哪怕燕王文赋在高,终是入不得信帝之眼。”
“自此之后,燕王离开京城,不知所踪。”
说着,李东来眼中充满可惜之色,那些个酒客也纷纷为燕王抱不平。
如此青年,竟然不被天所保祐,当真是天妒英才。
“唉!可惜了!”有人叹息,然后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谁说不是呢,自古忠孝难两全,文武也是如此。”
“这种滋味可不好受,若换作是我,在信国这种国家,怕是早就抹脖子了。”
“呸!”
一女子起身反驳道:“你们这些人啊!一没有燕王殿下那等文略,二无燕王殿下那等谪仙容貌,居然敢揣摩美男的心思,当真的是不自量力。”
这时,又一女子,捶胸顿足,掩面哭泣,道:“如此美男,不能一睹容颜,当真可惜,可惜啊!”
“是啊,可惜啊!”
男酒客:“……”
果然,女人都是颜控。
李东来继续开口。
一旁的小桃酥凑到方怡耳边,轻声道:“方姐姐,你认为那燕王和我家掌柜谁比较好看。”
方怡笑了笑,这鬼丫头,小心思怎么这么多呢!
随后道:“你认为你家掌柜好看吗?”
小桃酥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就见那些刚刚还在哭泣的女子门纷纷各抒己见。
“咱们秦掌柜可是春风城第一美男,怎么会不好看。”
“唉,哪怕燕王在好看,人家这颗心也只能是秦掌柜的。”
“是啊,若是能和秦掌柜有那么一段缠缠绵绵的感情就好了。”
论嗓门大,喝了酒的女子,是个男的都要退避三舍。
好好说书氛围硬是被她们饶了兴趣。
李东来无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砰!
醒目一拍,四下顿时鸦雀无声。
李东来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且不论燕王如何,就说近段时间来,信国中那突然出现的烟雨楼,那可是让诸多世家大族所胆寒的恐怖组织啊!”
听见烟雨楼三字,那些吃酒的男人瞬间便来了精神,就连腰杆都挺直了起来。
在信国,若论酒量,男人说不定还不如女人。
可要论武嘛,男同胞们那腰杆可就要硬了起来。
未等李东来开口,那些个男酒客旋即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啪!
李东来手中醒木落下,木桌一颤,顿时让在场的酒客们心神一惊。
“说那烟雨楼乃是一惩恶扬善的杀手组织,个个实力不凡,凡是犯过大罪的皆逃不过他们的追杀。”
“就拿那江南道的白家来说,全族上下竟然拿活人来炼至傀儡,据传,烟雨楼灭掉白家后,曾在其地库里看见了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
“上个月,江南道的白家好像就是被烟雨楼的给灭了。据说,他们连幼童都没放过啊!”
“哼,我看他们就是活该,那白家上下就没一个好人,老的拿活人来炼制活尸,小的用女人做炉鼎炼功,要是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还有,四大家族中,公孙家的小公爷都死在了他们手中啊。”
“据说当时公孙家家主听闻此事后,大发雷霆,直接派出了族中四名元婴级别的长老前去追杀他们,可结果那些派出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
酒过三巡,书已到尾。
这些人该醉的也醉了,该听的也听了,然后两三个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桃花斋。
时不时还有几个把柱子认错成了门,一头就撞了上去,闹了不小笑话。
甚至还有一些女酒客,也不管这是哪里,哇哇哇的就吐了出来。
好在她们喝酒之前便给了不少打车钱。
罗成招呼马车,让王雷将这些女子一个一个送回了家里。
一旁的胡三,看着这狼藉的地方,心中只能苦叫。这又擦桌子又洗地的,今天晚上怕是要通宵咯。
好在,这桃花斋也开了一年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看人走的差不多了,方怡和罗成做了告别,便准备离开,可刚到门口,这天气就不赶瞧,立马就雷声大作,狂风暴雨。
滚滚雷霆,响彻四方。
“秋时多雨,也不知道掌柜的哪里顺不顺利。”罗成看着外面的雨道。
“这条路掌柜的跑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样的天气又不是没有碰见过,说不定掌柜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您老就别担心了。”李东来道。
方怡看着外面的雨,又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样的雨水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生病,可若是一些没有修行的人碰上了,说不定会困难许多。
方怡看着小桃酥道:“小桃酥,给姐姐拿把伞。”
小桃酥应了一声,赶忙跑到后面拿了一把伞递了过去。
“方姐姐是不是要去接我家掌柜啊!”小桃酥问道。
方怡道:“你家掌柜不过一个凡人,那受得了这些个大雨,再说现在是晚上,本就看不清楚,若是回来时不小心摔了,那可就不好了。”
小桃酥看着方怡,似笑非笑的道:“姐姐可不要听那两个老家伙乱说,我家掌柜出门少说也要四五日才能回来,这个时间也才刚到而已,哪有那么快。”
方怡嘿嘿一笑,打开雨伞便走了出去,见其出了巷子,小桃酥才回了屋子。
在方怡出巷子的那一刻,便将雨伞收了起来。
雨还在下着,但她周身却没有任何湿润的迹象。
黑夜里,一道拳头大小的精芒突兀的出现她的面前,方怡伸手朝其抓去,精芒消失,旋即化做一个精致的黑白面具,把面具戴在脸上后,她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这雨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