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们三五成群相约到包间里畅饮。
六打啤酒下去,大家都昏昏欲醉了,微醺的脸像猴子的屁股一样红。
“今晚,你们开心不?我没啥感觉,毕业了,对于我来言也只是回去继承家业而已。”
吴浩喝着喝着有些感慨,眨眼间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之前的相处就像过眼云烟那般。
“你还好,我们站在十字路口还不知道方向呢!”姜思一口酒闷完满脸惆怅。
他家很贫穷,家里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母亲在流水线日夜颠倒才勉强供他们读书,还有个年迈的奶奶在农村,家徒四壁,生活潦倒。
“我到我姑姑的店里帮忙,她那里勉强能腾份工出来。”林易也有些感慨,他也是学习设计的,刚好他姑姑有个广告店,他所学的专业能派上用场了。
“我还在找工作,我父母开养猪场的,我要是找不到工作得回家铲猪窝干脏活。”潘家耀吐了口浊气略带郁闷。
“托亲戚介绍,我在殡仪馆找到运尸工的活,试用期白天一天1000元,晚上1800元。过了试用期翻倍,做满两年翻两倍,公积金其他的福利还有,这是亲戚内招才有的工资。
内招职位还有一份,但是要经过考核才能入职,社保要等过试用期才给买,姜思,你要不要考虑下?”
刘海看出他的窘迫,他也想工作的地方有个熟人好作伴,而且工资也不低,转行又何尝不可。
姜思一听,含在嘴里的食物突然掉出来,他出去面试了一份汽修学徒的活,月工资才一千,简直是敲骨吸髓。
他的家境十分差,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减轻母亲的负担。
“兄弟,你亲戚是不是缅北那边的?”姜思不敢置信道,他虽然兴奋,但是理智还是有的。
“说啥呢!你可以给家人说清楚你去了哪里,试用期工资是要做满五天才给的。因为很少有人能做过试用期,工作地址一直都是阴阳殡仪馆,这里专收其他殡仪馆处理不了的尸体的。”
刘海听着他怀疑的语气有些不快,其他人想做都没得做,毕竟这份工工资很高。
“啥时候可以入职?包吃包住吗?我十分迫切需要,我的家境情况你懂的。”姜思灰暗的眼神猛地迸出惊人的亮光,他像落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般问刘海。
“我跟你讲,做这行必须身体素质够好,心脏没问题。包吃包住,只要你够胆。”
姜思闻言迫不及待道:“这份工最适合我了,打小奶奶就给我算过命,我的八字硬,上夜班很合适。”
穷都不怕,还怕诡?再说了,与死人打交道总比与活人打交道好,不用费尽心思。
姜思打定主意,他要是能赚这么多钱,母亲就不用那么累了,妹妹也不用经常出去勤工俭学赚伙食费,奶奶也可以接来城里一起生活。
到时候他们一家租一个大点的房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姜思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兄弟,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亲戚说来做这行的十个有九个面试期还没过都在精神病院关着了。”刘海想起亲戚的话,他才想找个熟人跟自己一起上班。
这份工他并没有告诉家人,要是让他爸知道自己做这行,他不得打断他狗腿?
到时候传出去媳妇都难找了,他家又是单传。
但是他家庭也不富裕,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父亲在工地打工养全家。上有年迈的爷奶,下有他与母亲,生活困顿,他迫切想要一份工作营生。
“还有什么比穷更可怕的事情?就问啥时候可以入职。”姜思表情已经跃跃欲试了。
“我就知道找对人了,亲戚说,今晚就可以入职了,我现在就给他预定职位。”刘海看到姜思那巴不得现在就入职的神情,想法跟他一拍即合,他开心的和亲戚说好。
“就等你这句话,兄弟,毕业后还能在一起工作说明我们缘分不浅。”姜思兴奋地拿起啤酒罐对着刘海的酒罐一碰。
他们心照不宣,今晚去殡仪馆进行员工培训,其他人听完有些羡慕,但已经没有职位了。
酒足饭饱,大家一顿餮足后散场了。
天幕被阴云笼罩,四周一片黑暗。
姜思和刘海收拾好行李打车去阴阳殡仪馆,两人作伴并不孤独。
一路上,他们看到黑魆魆的郊外闪过鬼影憧憧的树枝,看到黑糊糊的湖面在微风的吹拂下荡漾出纹理,湖中好像有些不太清晰的东西冒出水面。
姜思他们没有多想,估计是气泡而已,可那立起来的人头样的东西让他们隐隐不安。
不行,刚才还信誓旦旦,现在打退堂鼓什么男子汉。
“哧沙——”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宁静的黑夜,在这阴森寂寥的地方显得无比刺耳。
由于惯性,姜思和刘海两人突然极速向前怼,司机不好意思地道歉。
“抱歉,刚才我看到一个匍匐的身影突然穿过车前,我只得急忙刹车。”司机说完还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可他认真观看时,啥都没有。
他神经兮兮的模样也引起姜思他们的寒颤,这里就是目的地。真是邪气,但迫于生计,司机只得咬着牙齿硬着头皮接这里的单了。
他捏了捏手腕的朱砂手链,默念“百无禁忌”,等姜思他们从后备箱拿走行李后,他像躲避什么似的猛地踩尽油门驾驶汽车扬长而去。
姜思他们看司机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里感到恐惧,但贫穷闪过脑海时,两人瞬间又所向无前了,看着那光度暗淡的房子都觉得它“万丈光芒”了。
“阿海,马上十二点了,你姨丈他睡觉了吗?我们会不会冒昧打扰到他?”姜思有些顾虑地问着,生怕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
“阿海,你们总算到了。舟车劳顿的,夜雾重,快进屋,不要一直逗留在外面。”
一位穿着肃穆,表情严肃,头发秃顶,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看着我们缓缓走来。
他戴着黑框眼镜,手腕戴着一串古朴的佛头手串,看起来是有信仰的。
他就是殡仪馆的管理员,也是刘海的姨丈——彭郁。
“姨丈,你这几天都上夜班吗?他就是姜思,待会可以培训我们了。”
刘海一边和他姨丈唠嗑一边介绍姜思,有这样的上司在,其他员工也不敢欺负他们这两个菜鸟了。
“您好,大叔,我叫姜思,感谢您给我们一份工作,很荣幸能和您共事。”姜思礼貌诚恳地向彭郁问好,这份工作这么高工资,他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格外珍惜。
“嘿嘿,你们先别感谢,这份工作工资在你们看来是高于外面的很多工作,但是并不好做。你们能过试用期再说,现在让我跟你们说说员工守则。”
彭郁说完,他带着这两个毛头小子进去适应下环境。
首先是经过尸体冷藏室,一排排的太平柜里装满人,室内温度低到让姜思他们打寒颤。
那不锈钢柜子看起来像冷凝结冰了般,隐隐约约能从夹缝中看到溢出来的冷气。整个环境静悄悄的,除了他们这几个活物的气息。
紧接着,彭郁再带他们俩到放满棺椁的地方,加班的入殓师正在给遗体修容化妆。
遗体样貌形色各异,有因出车祸残缺不全的,四肢已经粉碎的,断肢就随意放在棺材里。
有被卷入机器下身消失的工人,他们的身体被搅碎,伤口处看起来触目惊心,有的尸体还睁开双眼不能合上的。
有死了泡在水里成为巨人观的,那膨胀的身体飘出腐尸味,扑鼻而来的臭味哪怕是经过药水的处理也依然能清晰地闻到。
姜思他们被那股味道刺激得翻江倒海,他们保证,舍友的香港脚在这面前都跟香水一样宜人了。
入殓师是一位中年女人,她戴着厚厚的口罩挡住脸部,手上也戴着合适的手套拿着蜡质品在为遗体重塑残缺的肢体。
她的眼神毫无感情,仿佛也是一个麻木的蜡像。那些面目全非的遗体在她心灵手巧的技术下再次恢复死者生前的样貌,她看到彭郁微微颔首表示打招呼。
彭郁看着他们在目睹这一幕还能稳如泰山,他不露声色地点点头,后生可畏。
“怎么样?确定来吗?出了事后果自负哦,现在你们还可以反悔。”彭郁再次让他们深思熟虑。
“我自留一副棺材,要么装钱,要么装我。要是遇到诈尸,我会唱歌哄他睡下;尸体要是跑了,我给你逮回来,逮不到,我自己躺在那里充数,绝不会给你惹一点麻烦。”
姜思毅然决然道,那坚决的态度,那破釜沉舟的决心用十头牛都拉不回头。
“姨丈,我也是如此,倘若晚上遇到诈尸,我见过过年宰猪的阵势,我们俩人定会摁住他乖乖躺回去。”
刘海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眼神坚定不移。
“就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