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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出人了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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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烟花
    雨人



    我从病房里出来



    透口气



    此时连接病房的电梯口很安静



    我透过玻璃



    看见新年夜空绽放的烟花



    一半孤独



    一半美丽。



    1.我俩回到家时已是半夜9点多,打开门一股寒气迎面而来,屋里不到10度,我摸摸暖气管也不热,我赶紧烧些热水给妻子洗脚,安排她睡下(在高铁候车室已经吃过带的保温瓶里的鸡蛋面条),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把出院开的药品,还有朋友送的营养品摆在餐桌上,把随身携带的钱和出院手续和发票放在抽屉里,最后把空行李箱放在阳台上,这时我发现客厅里的碧萝叶子有些干枯,我想离开家3周了,一直没人浇水造成的,我有些累了,吃了桌上的两块饼干,明天再给花浇水吧,过几天碧萝叶子就会变绿。我躺在另一间屋的小床上,离开前妻子的身体是完整的,回来身体已经缺失了一部分,这个屋子几天没有主人住,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2.我住的是个小地方,到省城找妇幼保健院的一个朋友看一下我妻子的病,原想两天就回来,她看了一下B超的检查单,说比预想的大,需要住院治疗,给我们办了住院手续,让杨主任做主治医生,护士把我们领到住院部3号楼18层37号病床,这个房间还有其他3个病人,以后我会逐个介绍。第一天做入院各项检查(血常规、心电图、CT、核磁共振、彩超等),第二天住床医生给我们谈手术方案,给我们看了人体解剖图的模型,开始我以为只切除子宫,后来医生说卵巢虽然没有问题,但你妻子已经53岁了,再过2年卵巢功能就失去了作用,留着只会增加罹患卵巢癌的危险,顺便把宫颈也切除了,免得患宫颈癌的风险,懵懵懂懂中我俩签下各种文件,准备做全切手术。



    第三天妻子做术前准备,抽血化验、剔去身上的体毛、先后进行两次灌肠,把肠道清理干净,那天妻子给她姐姐和她在省城的同学白雪打了电话让她们手术那天过来。医生还找我谈话,说最近医院血库紧张,让我找亲戚朋友献血,给医院提供献血证,为明天的手术备血。临床胡俊的丈夫去附近的献血点献血,医生说我年龄超过了50,不能献血,得另外找人献血,我孩子远在上海工作,说外地的献血证当地医院没用,得找本地的人。我给在省城工作的侄子打电话,他说公司很忙,上午没有时间,实在找不来人,下午3点多他到献血点献血。我想起了在省城大学当副院长的老同学,我打电话让他找个大学生献血,我会给五百元营养费。过一会胡俊的老公回来,拿回一张献血证,我问他在哪儿献血点,我决定到哪儿看看。我用百度地图导航找到了停在某个医院门口的献血车,有几个人排队先抽血化验,合格后登上采血车抽血。



    在余华的小说《许三观卖血记》里他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被迫走向职业卖血的道路,现在国家实行义务献血,不允许卖血行为了,我看见一个小伙走下采血车,我跟上去说,我拍一下你的献血证,不要你的献血证,给你一百,行不?他摇摇头,往前走,我赶紧跟上,说两百,他依然不理,我说三百,他犹豫了一下。



    这时旁边走出两个像农民工的人问我:“你是否有家属住院,需要献血证,我们可以商量”



    我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是变相的卖血,这时那个小伙走过来,我给了他四百元,用手机拍摄了献血证并把它传给了医院的血液科登记。随后我告诉我同学和侄子我已经办好了,不用麻烦他们。



    3.第四天早上8点多,妻子换上手术服,一名护士让妻子坐上轮椅乘医务人员专用电梯到六楼手术室。刚出病房,碰到白雪便一同来到六楼家属等候区,我签完同意手术,妻子便推进手术室,护士告诉我大概12点之前就可以出来了。白雪是我妻子的初中同学,以前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后来到省城一家国外福利院工作。她告诉我,先要麻醉,等半小时后,才做微创手术,通过肚脐眼伸入探头和手术刀,医生在电脑上操作机器进行手术,比以前的手术时间要长一些,但对病人创伤小。过了一会,二姐从在省城工作的女儿住处坐地铁过来,还有我侄子请了半天假从家赶过来。墙上电子屏幕显示病人的姓名处在:等候麻醉、手术中、术后清醒恢复、手术结束不同状态。



    我和白雪聊起她的工作,她说她在一家国外捐助人办的儿童福利院工作,10年前她从医院辞职,到省城应聘,当时的主考官是美国医生,她说当时她很紧张,不太会说英语,正赶上一名菲律宾的护士回国,就这样她被录取了。她刚到这家福利院很吃惊,被收养的孩子大多数是智障、脑瘫、畸形儿,多数是被家人抛弃不能自理的孩子,一般一个孩子有三个人护理,一个负责日常起居饮食、一个负责医学护理、一个负责医学治疗。她具体负责医学护理工作,做各种检查、打针、吃药等工作。



    她打开手机给我看福利院儿童的照片,有一个孩子看上去3、4岁,其实实际年龄12岁了;有个孩子不知道吃饭,需要你喂他吃;有个孩子不会走路,需要每天进行身体按摩;有个孩子智障,不会大小便,生活不能自理;有个孩子裂唇,她说这是最好的了,每年从美国来的医生会带着设备和药品给他们治疗,基本都能恢复。还有患小儿麻痹症、自闭症的儿童会被国外来福利院参观的夫妇收养。



    他们与我们中国人的思想观念不同,他们信奉基督,认为每一个来到世界的孩子都有生存的权利,都是上帝给父母最好的礼物。你怎么能就断定残疾孩子将来就比正常的孩子为这个世界创造的少呢?霍金不就是物理科学界的奇迹吗?前几年政府对这块比较开发,允许外国人建福利院,收养也比较宽松,这几年也许政府有钱了,也许为了政府形象,开始对国外收养管控的比较严,外国非政府组织不能在国内独立办福利院了,国外医生没有国内行医执照也不能私自给儿童做手术。



    当时福利院许多孩子被送回原出生地的福利院收养,特别是西部落后地区的福利院,1个人管20多高度残疾的孩子,怎么能顾得过来,医疗条件也差,有不少孩子都死了,说到这我看见她眼睛闪着泪花。后来向政府申请在地方福利院一楼租房子,专门收集福利院高度不能自理的孩子集中管理,但不允许对外参观。这几年残疾儿童少了,与国家实行生孩前免费孕检有关,大多数农村妇女都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4.她还给我看了一张结婚照,是她以前的外国女同事和她丈夫的合影,男的是个残疾人,一个自由作家。有一次他来到这家福利院,他看上了她,就主动追求。朋友问他,你怎么就这样自信她会答应你呢?他说她是自愿从美国来中国福利院工作的,她一定有爱心,不会歧视残疾人的,果然女孩父母也同意了。这与中国父母的心理不同,在国外他们从小受基督教的影响,对人要有爱心,成功的企业家一般都会把大部分财产捐给慈善机构,证明你是一个可信赖的人,有信仰的人。可惜我们这一代从小受唯物主义教育,不能理解这一切。在这家福利院工作工资不高,因为花的都是捐助人的钱,是用来做公益事业的。但这儿的氛围很好,上级对员工很关心,因为大家做福利院工作的,对儿童有爱心,怎么能对员工的家人不关心呢?她因为要照顾母亲,提出周一到周五工作半天,星期六、星期天加工(休息日她丈夫帮助照顾老人),领导马上同意了,还说她是福利院扎针最好的护士。



    5.广播里传出病人(我妻子名字)家属到窗口的声音,我赶紧走过去,医生问我是否采用病人手术自身血液输回体内技术,这样就可以不用输别人的血了,比较安全,费用是2000元,我马上在平板上签了字。已经麻醉好了,这是要做手术了。我回到等候区和我侄子说一会话,说夏天他媳妇带着2岁的孩子和岳父、岳母到老君山避暑,两老口在哪儿买了一套房子,每年夏天都会到哪儿住2个月。



    我说挺好的,现在政府不是鼓励老区改造修建电梯吗?



    “1楼、2楼的人不同意,一是说影响采光,其实是怕建好电梯后,他们的房子不好买并且要跌价。”



    那就攒钱,过几年换个电梯房,让老人爬6层楼怪辛苦的。



    广播里又传来让我去窗口谈话,我赶紧跑过去,医生指着塑料袋里装的一堆白色的器官,说是切除的子宫及附件,让我确认一下,并要做快速病毒排查,大概40分钟左右,没问题就正常手术,常规的病毒筛查大概两头后出来。我在平板确认书上签完字,回到等候区。快12点了,屏幕上还显示在手术中,白雪说这很正常,手术有时会延长,别着急。下午1点了,屏幕还是在手术中,我坐不住了,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我看见一个20多岁男孩,长的很像我的儿子,我几乎要喊出名字,我看见他跑过去,到刚推出手术室躺在床上一个年轻女孩的身边,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两天前,远在上海的儿子,打电话说请假坐飞机回来。



    我说:“你回来又帮不上忙,你姨妈会过来帮我一同照顾你妈,你就不要来了”



    我又坐回椅子,白雪说广播里没有通知你,说明没有什么问题,也许手术做了一些调整,延长了时间,耐心等一下。快2点了,显示还在手术中,真是漫长的等待呀!我站起来在走廊上徘徊。过一会侄子跑过来说,屏幕上显示在等待苏醒中,说明手术结束,没有什么问题了。快3点了,我看见两个护士把我妻子推出,我们几个围过去,问她可好?妻子点点头,说还好。从电梯送回18层病房,把妻子安顿好后,我让侄子带他们吃饭,我侄子说还要赶回去上班,二姐说不用,她们自己去吃。



    妻子显得很疲惫,脸色憔悴,好像失去水分的苹果皱巴了。护士说,术后2小时不能喝水,但你可以用棉签沾水湿润她的嘴唇。小桌子上摆着监视仪,安上了止痛泵,打上了吊针,戴上了吸氧管,我看见血氧指数才80多,赶紧跑过去找护士,护士给妻子换上吸氧面罩,过一会,血氧指数显示95。这时二姐和白雪吃完饭回来,还给我带了一份牛肉面。我说白雪你回去吧。她说过几天再来。我把她送到电梯口就回病房了,我草草吃完饭,才想起给儿子打给电话,报告平安。



    到晚上有小车推送营养餐的,我买了一份盒饭,简单吃了一下,二姐说到外面吃,我把宾馆的房卡给她,说你来来回回跑,挺远的,你吃完饭就到宾馆住吧!晚上我在病房值班。二姐走后,我坐在小凳子上时不时观察输水液滴水情况,快打完了,就按床头的红色按钮,护士就会过来换瓶子,大概输了5大瓶,到凌晨4点才打完,我就趴在床尾迷糊了一会。早晨护士让一小时内喝两小瓶通气的药液,等肠道通气,放屁后就可以喝小米粥了。



    6.二姐吃完早餐,从宾馆来到了病房,让我回宾馆吃自助餐,然后睡一觉,下午再来。从医院到我住的如意连锁酒家很近,走10分钟就到了,住院前因为方便就选择了这家。我走进餐厅,报了房间号,打了一些菜、稀饭、馒头,坐在墙边吃完就回到房间,洗脸、刷牙后躺在床上睡着了。我突然听到手机响,起床接电话,我一看已经下午两点了,是二姐打来的。我说去吃个饭,马上回去。



    我走出宾馆,来到一家面馆坐下,我嫂子打来电话,说刚听我侄子说我妻子做完手术,走时也不告诉她一快来,遇事好商量。说我不应该同意把卵巢切了,核磁共振检查好好的切了干嘛?说我们俩胆子小,经不住医生吓唬,你不知道女的一旦割掉卵巢,马上断崖似跌入更年期,需要药物缓解,即使卵巢功能衰减了,它也是缓慢的,就像扶老人慢慢下楼梯,更年期综合症不明显。我听完很难受,想起我姐姐得了重症,我眼看着无所作为,甚至找各种理由不去看望姐姐,因为每一次去看都让我痛如刀割;又想起我母亲年过90,一直想让母亲和我住在一起,但我家是小房子又在4楼,不方便老人上下楼,就一直没有让母亲搬过来住,直到有一天母亲在家摔倒,等发现人已经离去。



    昨天做手术前,带妻子到麻醉科会诊,医生说我妻子患有中度贫血、骨质疏松,特别是有心脏郁积不利于做手术,有一定风险。我一直不清楚妻子有这么多病,我好像从没有真正关心过身边的人,我一想到我没有给亲人带来幸福,对她们的痛苦无能为力,我感觉自己是个特失败的人。坐在角落,一边吃面条,一边止不住流泪,我怕别人发觉,用餐巾纸擦干眼泪。其实在这一生中我没有流过几次泪,人们常说幸福的人生都差不多,但痛苦的生活却各式各样,如饮水冷暖自知。以后我要把时间慢慢从我的诗歌写作、书画创作中抽出,多陪妻子散步、在家看电视、外出去旅游。



    7.二姐说,看你满脸胡子拉碴的,也不剔一剔。我原想一周就能回去了,没想到耽误这么长时间。我到街上的小店买了一把小剪刀,对着镜子剪胡子,可剪得参差不齐,就放弃了。



    手术后3天,输液少了一些,我让二姐回去,我一个人就行了,我把宾馆的房间也退了。晚上在住院部一角有个微信扫码租床的,是个简易折叠床,打开放在病房的过道上就可以睡觉。



    旁边的病人叫胡俊,她是在我妻子做完后,下午3点进去,5点多就出来了。两天后她的输尿管就拔了,而我妻子要插14天。我找值班医生京东东,他说杨主任做手术时,发现子宫和膀胱粘连在一起,要进行剥离手术,一点点剔除,结果膀胱璧变薄,还做了缝补以加强厚度,所以手术时间延长了,并需要插尿管14天,让膀胱愈合,并交代我晚上时,一定要及时倒掉输尿袋里的尿液。我为了能及时倒掉尿液,晚上手机定了闹钟,但又影响别人休息,所以我采取睡前多喝水,半夜尿憋我自然就醒了,倒掉尿袋里的液体,接着我又喝了一大杯水,过2、3个小时我就醒了,这样一个晚上需要倒3、4次尿。



    我本来睡觉浅,有点动静就醒了。胡俊的丈夫睡觉打呼噜,声音特别大,他就把简易床搬到走廊过道上。他家就在城里,带了一个野外睡袋,钻进去不会冷,我睡时不脱衣服,把妻子的长大衣盖在身上就不觉冷了。只是床小,是用帆布条编的,没有枕头,睡的不舒服,身子侧一下就会响。早上5、6点时,打扫卫生就进来收拾垃圾,把大灯打开,我就用羽绒服把头蒙上,清理干净后,她会把灯关上,我继续睡一会。在7点之前,我起来,把床折叠好,送回储物柜,扫码还床,否则过了7点,每小时按双倍价格付款。然后我跑到楼下到营养餐厅,给我和妻子打好早餐,回到病房,等妻子吃完饭,就该护士长和医生查房了,接着护士给病人送药、打针。妻子每天上午、下午做两次理疗和清洁,徐护士说病人刚做完手术,手脚因血液流通不畅,会手脚麻凉,严重会导致血栓,没事你就多按摩这些部位。



    8.胡俊两口子住在中原区国棉五厂老院,厂子早已倒闭,他们在新的工厂上班。



    有时会听到她撒娇的声音;“老公,我肩膀疼,你给我揉揉”。



    她丈夫很开朗活泼,给我几片一次性马桶坐垫,说卫生间不干净,病人上厕所一定要铺上,还告诉我在什么地方买。有时她儿子会骑电瓶车送东西,一个廋高的小伙子,头发有些卷。走后,我问孩子上大学了吗?她说孩子复读准备再考。



    “是在哪个中学上学?”



    “孩子在原来的学校感觉很压抑,睡不着觉,我们就让他回来在家学习了”



    “没有请辅导老师吗?”



    “没有,自己在家学习,有时上网课。”



    “其实不见得非上名校,考个职业院校学一门技术也挺好的。”



    妻子说,你瞎扯什么呀,你怎么就知道别人考不好呢。过了3、4天胡俊就出院了,临走时把一袋鸡胗烤薄饼送给妻子,说吃了有助消化。



    他们走后,又来了俩个新病人,一个是30多岁的李可,一个50多岁的林老师。李可是她爸爸陪她来的,刚躺下就让她爸爸把床摇高点,躺着舒服。她爸爸无奈的说,现在家里都是独生子女,长大了还像个孩子。



    病房三个床位有布帘隔开,通过安装在屋顶的轨道,可以把帘子拉上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当你需要特殊护理和休息时就可以拉上,平时可以拉开,大家方便交流。有一次李可出去,我路过她的病床时,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两本书,书名是:史铁生的小说《时间漫长,你不必害怕,不要失去希望》上下册。史铁生是坐在轮椅上的作家,我读过他的小说,他的许多小说都是他妻子推着他在地坛公园转时,构思出来的。夕阳在沉没中朝阳升起,生命也在死亡没落中降临,未来在过去痛苦的失去中到来。生活如旧,鲜花照开,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路过的一切都是风景。



    9.她丈夫在一家私企工作,平时很忙,做手术那天他来了,手术结束,李可躺在床上,带着吸氧管,让她丈夫给她拍个照,发到朋友圈留作纪念。我看她丈夫不爱说话,看上去还像个大小伙。



    后来我妻子告诉我:李可快30岁没有结婚,两人都喜欢养狗,在公园遛狗时认识,她带的金毛大型牧羊犬,而他带的是小型泰迪,那时她比他大8岁,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私立学校教书,而他刚从武警退役,在一家保安公司上班,有社恐症,害怕与人交谈,不喜欢人群密集的地方,与幽闭症不同,那是惧怕一个人呆着,惧怕四面封闭的电梯。



    结婚后,他姐姐在一家医院上班,为了让他多与人接触,通过熟人让他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上班,搞推销工作,需要与客户交流,慢慢有所好转。他们有一个女儿6、7岁,上2年级,问是否有父母帮着带大,李可说他丈夫一定要由他们自己带。我想大概当时双方父母都不同意,男方家嫌女孩大,女方家觉得男孩学历太低,后来他俩结婚为了避免尴尬,就自己带孩子,不需要与双方家长打交道了。



    李可得的是卵巢巧克力囊肿,这次做剥离囊肿手术并切除输卵管。术后每月没有例假了,就不会产生新的囊肿,但要每月定期打针,从国外进口的药品,要几千块。听医生说若她怀孕生第二个孩子,囊肿会消失,问她为什么不要二胎,可以不用做手术。她说现在养孩子太累了,经济压力很大,一个就够了。即使要了二胎,过了7、8年还会长出囊肿。



    李可妈妈也来过,帮着买饭,我没想到她妈妈个子很高(她爸爸个子矮),烫着发,穿着很入时,说年轻时是在一家炼铝厂上班,开大型天车的,当时喜欢她爸爸是读书人,在一所中学教书。李可出院前1天,她女儿来了,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巴,显得很可爱,她让爸爸带她到书店买了一本布做的儿童书,大概一百多块钱,李可说他丈夫真宠孩子。晚上她吵着要与妈妈睡在一起,就留在来与妈妈挤在一张床上,半夜因其他病友打呼噜,睡不好,又让她爸爸开车接回家了。



    问李可孩子是否在她学校读书,毕竟私立学校教学条件好,从小实行双语教学。她说转到他们学校要五、六万赞助费,再说近几年政府要推行私立民办学校转公办教育,有一部分精英人才都从学校出去,转行干别的了,因为随后工资会大幅降低,她还在犹豫中。



    10.另一个病床是林老师,开始她只想做海扶刀手术,用高强度聚焦超声波消融子宫肌瘤,住2天就可以出院,准备过新年的家务。在做核磁共振时显示她子宫息肉异常,存在病变可能,建议她做子宫切除手术。她说她准备到别的医院再做一次核磁共振检查。多年前她有一个朋友生孩子前做核磁共振,显示小孩大脑组织可能存在问题,建议流产,但她坚持生下,结果小孩很正常,现在孩子在学校学习名列前茅,所以不能尽信机器设备。



    她打电话问在另一个医院上班的同学,回电说以前可能设备不先进,会出现错误,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到哪三甲医院检查结果都一样的。手术前谈话时,医生告诉她还要把卵巢、宫颈一块切除,她说给她一天时间考虑。回到病房,她给她的闺蜜打电话(后来我才知道是远在四川的学生家长),说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实在难受,我要做手术切除子宫,没了卵巢还算完整的女人吗?我不能因治疗影响夫妻生活,造成家庭的不稳定呀!接着又给她丈夫打电话,她丈夫气愤的说转院不在这儿做了。后来她又给在手术室上班的表妹打电话,让她问问专家。专家转告她,她去年已经绝经,即使切除卵巢对她没有什么影响,这样她就彻底放弃抵抗了。



    第二天她给她丈夫打电话,告诉了最后的决定,让他不要告诉远在厦门放寒假与同学游玩的儿子,让他尽兴玩,他儿子在福州上一所医学院大五的学生,准备考研,学的是临床医学。她的一个在医学界的朋友告诉她最好选择外科,以后会有较好的收入,但他儿子喜欢临床,她觉得他儿子有理想。她打电话让她在信阳教书的妹妹过来陪护,刚好放假,我问她为什么不让她丈夫陪护,家就在附近。她说他她丈夫是省城一所重点高中的名师,兼竞赛部主任,很忙,放假了还在代课。她与她丈夫在信阳老家认识的,因长期两地分居,她就辞去老师的工作,来到省城办了一家培训机构。主要是有他丈夫和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在课下给学生上课,收入比上班高多了。我说现在不是国家不让搞校外培训吗?她说只收熟人和班里的孩子,不对外招收,没人告,没事。我说现在高考各种竞赛已经不加分了,还有学生参赛吗?



    “高校自主招生,开设强基班,还是要看你的参赛成绩的。”



    过了两天,有一个40岁左右穿着时髦的女子来看望她,说着一口四川话。我问林老师是河南人怎么有四川亲戚?那个女子说,她其实是班上孩子的家长,放寒假来接孩子回四川过年,听林老师病了特地过来看她。我说在四川那么远何必到河南来上学?



    “我在四川也是搞培训机构的,我们那儿教学质量没有这儿好,所以就转过来了,高考时再回原地参加考试。”



    临走时,我看见她给林老师塞了一个红包,祝她早日康复!



    11.手术前她妹妹从信阳坐高铁过来,看上去比她年轻十多岁,也是高中老师。她刚坐下没多久,就接着一个家长的电话,说从内蒙古给她带来两头河滩黑羊。她说她在外地就放在她家的小区门卫那儿吧。随后她给她婆婆打电话让她去取。



    林老师给她妹妹说最近她去打被子时认识了一个女的,他丈夫在大学当副校长,有个儿子刚海归回来创业,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找对象,我给她看了大姐家姑娘的照片,她很满意。我给大姐说了,大姐回话说,她女儿在西安工作认识了一个打工仔,好上了,不想与别人谈对象。



    “我一听,气死了,大姐真没主意,孩子也白上大学了,找了个农村来的打工仔,会有什么好的结果。现在这个社会不会有纯粹的爱情,要考虑门当户对、生活习惯、物质条件,得不到不到家人的祝福,这个婚姻会幸福吗?”



    手术那一天,林老师的丈夫来了,1米7多,长着很壮实、很气派,相比较林老师显得小鸟依人。



    我说你是省名师收入一定高吧?



    “年收入20多万吧。”



    “那比我在央企收入高多了,我也是高工职称。”



    他走后,来了林老师的女同学带着水果看望她。林老师聊起在城里的三套房子,一套小的写的她丈夫的名字,一套2居室的写的她妹妹的名字(为了获得首套房购置的优惠政策,用她妹妹的名字买的),现在住的大房子写的她自己的名字。她说将来她妹妹和她自己名下的房子卖了,足够她儿子到国外读医学博士了。



    “你过虑了。”



    “人是会变的,以后我们夫妻是否一直走下去不知道,他正当壮年,而我已经失去一个女人的身体能给他的需求。”



    12.快出院的那天,在省城的老同学带着爱人开车过来看我们,提了一些营养品。他说本来想早点过来看你们的,但最近赶上学校学生放假,有许多事要安排。他现在是某一所大学的副院长,他谈起疫情三年,学校为了防治疫情,安排学生隔离,每天要花费几百万元,完全靠学校自己筹集,后来学校无法承担,只好让学生提前放假,居家上网课。现在他们的新校区搬到了龙子湖,哪儿环境优美,还盖了老师家属楼,每平米2千元,他分到了170平米的房子,嫌房子太大,打扫卫生吃力,就要了140平米的房子,周边的商品房都卖到了每平米2万多元。



    我说我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看来你们福利好。



    我又问起他爱人退休没有?



    她说她有高级职称,在地方上本来可以干到60岁退休,但她55就退休了,主要是她父母年龄大了,需要有人照顾,前年她母亲去世,现在她父亲90多岁,家里的一切都需要她打理。



    “那你嫂子也应该退休了,可以帮着照顾。”



    “我哥哥离婚了,找了个小嫂子,又生了一个男孩,哪有时间照顾我父亲。”



    “过年回油田,打电话通知我,到时我请客,把老同学叫在一起吃个饭。”



    “好的。”



    “那你们回去吧,从医院到龙湖开车要一个小时呢。”



    第二天我们就办理了出院手续,那天刚好雪停了,路面已经开始化雪,我从手机出行上滴滴打车到高铁站,司机说,昨天跑到那儿用了一个小时多,路面的雪结冰了,打滑;今天你们运气好,大路上雪都铲除了。我从车窗看见小路上还有厚厚的积雪,行人慢慢走着。我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二楼进站口,放下行李,司机说你在手机支付宝上支付吧。



    我搀着妻子慢慢往前走,过了安检口,找到候车点,候车室里人很多,我给妻子找个坐位,就在附近转一会。我发现我坐的那趟高铁检票口位置变了,因为这几天大雪,好多动车晚点,造成火车入站、出站有点混乱,检票口也乱糟糟的,车站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在大声喊。我带着妻子跑到检票口,人挤人,火车晚点了,大概半小时,我看妻子坚持不住,就让她坐在行李箱上,肩膀靠着我,终于上车,可以回家了,远处传来过年的鞭炮声和空中绽放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