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超出人了解的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图书馆
    图书馆



    雨人



    电脑坏了,我正在写了一半的小说就此作废。若重写一定会是另外一部小说。人的记忆会出错,会改变。一般作家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写日记实在是人生的一种修炼,开始人生马拉松式的长跑。而我个人认为生活比写作更富于想象、真实、深刻。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开始写日记,因为人的记性很差,而我个人记性尤差。生活是什么,是时间。时间永远都存在于现时的瞬间,一点点消失,就像一滴水消失在遗忘的大海,到最后很多事情都淡漠了、模糊了,只剩下一层虚壳(生活的表皮),生活一旦失去细节,也就失去生命的鲜活。当我们的记忆没有留驻往昔,我们的生活就是一片空白,而我们是靠记忆来构筑生活的。



    我回想开始时,写着写着,字就敲不上,死机了,我就关掉电源,重新启动,点开那个文档,文字是乱码,我再关掉电源,重新启动,电脑的工作界面变成蓝屏,我又关掉电源,重新启动,只听到主机在嗡嗡转动,我只好关掉电源。其实,在这之前,有一次,电脑我也是这样操作,结果导致换掉主机硬盘,我明知这样操作不对,但我还是不吸取教训,我是否很疯狂,性格里有歇斯底里的成分。暂时无事可做,我就到办公楼后面的花园散步,我看邮箱回信上,编辑说我的小说写的像散文和随笔。《生活在别处》的作者米兰·昆德拉,在小说中就边写边议论,詹姆斯·乔伊斯在《尤利西斯》中插入广告和历史书籍上的记载及诗歌。小说的写作早已超出十九世纪巴尔扎克等作家的传统写作方式,从卡夫卡开始转入内心风景的描写和对世界存在及上帝旨意的求索,故事的叙述方式也发生了改变,不是站在上帝全视角的写作,而是从我的角度去写,不再追求典型人物的塑造,而是让读者参与进来,能给读者带来不同的感受。小说的本质是虚构的,也就是说你看到的、读到的都是主观的,不存在现实的东西,什么是真实,那只是表象。



    在图书馆



    听着窗外的鸟鸣



    世界不是一台收音机



    你可以随意打开和关停。



    翻看手中的植物志



    每一棵树干都不是光滑的



    凸凹不平留下不同的纹线



    每一片叶子形状也不一样



    花朵的颜色深浅各异



    它们都有自己存活的途径



    杨柳梧桐用带羽的种子随风飞行



    各种有果实的树木让小鸟把种子吃下通过排泄送到世界各地



    所以小说家选择的主角也一定特别



    比如村上春树里的男主角



    一般都是在妻子跑了家里养的猫莫名其妙的消失



    而他已进入中年危机无所事事



    那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就像发出特殊味道的植物引来各种各样的昆虫。



    1.朋友见到我都说,你挺能说的,出口成章,何不写出小说,让大家读读。早年我读过南美洲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有一位小说家到某个电台谋生,写连载广播剧,由于工作太忙了,没有休息,以致他把小说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都搞混了而彻底疯狂。而我更喜欢法国新小说派的写法,没有完整的故事,只是一些人生碎片化的记忆,他不是说书人,更像美国自白派的诗人。其实大多数的人生活平淡,没有离奇的经历,所以我只写我对生活的感受和我观察到的东西。我在南方生活时看梅花似雪,而我到北方生活时看飞雪如梅,只是看的角度不同罢了。



    2.我在书架上找到了一张30年前在图书馆的合影,那是我大学毕业刚到图书馆上班,在一个晴朗的秋日,报社的来采访,馆长叫我们到图书馆楼前合影,楼的正面是一位国家领导人题写的金色大字“图书馆”,楼的两侧种有青柏,高高的,如列队的仪仗队士兵,整齐的站在哪儿纹丝不动,白色的墙体布满黑色的小窗户,特别显眼,像防御工程上的抢眼,其实是库房的窗户,为了保持库房温湿度的稳定特意设计的。整个建筑三层,从远处看如一艘巨大的白色帆船向你驶来。我们站成两排,领导和女同事在前面,我们男同事站在后面,那时我们都很年轻,笑的很灿烂。



    现在,我过几年就将退休,图书馆与信息中心合并,照片中的人有的去世,有的退休到孩子所在的城市带孙子、孙女,只有几个老人在单位,大多数都是后进来的人,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想把主要的事件记录下来,也算是对自己的交代。



    3.上个世纪90年代,我分配到这家刚建立的图书馆,周围的群楼还没有建起,从我办公室窗户就可以看见挖了一个巨大的水坑,是正在施工挖的地基,正赶上夏天,每到晚上都能听到青蛙如击鼓般的鸣叫,有个小孩到这儿玩水,差点溺死。那时我刚谈了一个对象,晚上带到办公室玩,韩兄在隔壁办公室写大字,跑过来与我下围棋,中间有一次他下错了,想悔棋。



    小梅(当时我谈的对象)说,怎么能悔棋呢!



    韩兄笑呵呵说:“就是不一样,现在就护上了”



    接着开了一些玩笑。



    我和赵兄即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我们经常在一块探讨书法艺术和尼采哲学及里尔克的诗歌。特别是里尔克的《豹》和尼采的《快乐科学》让我觉得应该把自己的精神高度放到太阳的位置。我在上班时间,没事就读书,除了看西方现代小说纳博科夫的《洛丽塔》村上春树的《电视人》《日出国的工厂》《挪威的森林》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还读陈寅恪的《柳如是传》和钱钟书的《围城》《管锥篇》当时与学画画的另外一个大学生阮品交往,他给了我一本米兰昆德拉的小说《不能承受的生活之轻》我有些读不懂,在一般人印象里人不能承受生命之重,为吃穿住行、生老病死、亲人间的生离死别而痛苦,不能领会西方世界在满足生活之需之后对信仰的渴望,对终极目的的接近,寻找人生的价值。后来我读了拉伯雷的《巨人传》后,进一步明白欧洲小说的精神,就是一种历史的传承,对生活世界的记忆,对完美人生的梦想,不只是一个故事的叙述和情节的吸引。不过那时我没有写小说,可能觉得需要太多时间和耐心,我选择写诗,只需要几分钟,几行字,就能表达自己的感受。



    4.后来我与小梅分手,我到她单位找她,下雨天在门外等了三小时,一直未见她出来,就这样我的一段恋情结束。前一段时间,我们还在公园玉兰树下散步,手拉手,你还摘了一朵玫瑰给我,说每到中秋月圆之夜,我会在你梦中像花一样开放。我们玩的太尽兴,以至忘了闭园时间,所有的大门都关了,你竟然从铁栅栏上翻越过去,而我却有点害怕尖锐的铁矛,笨笨拙拙的翻过去,差点把裤子拉破,我想是这一件事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另外还可能,秘书科的小刘有一次神秘的对我说认识她姐夫,是他大学的同学,说我管不住她的,她曾在采油小队工作过。接着就不说了,让我瞎猜,怀疑是否发生不好的事情,也许她从我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什么不信任的神情,就决定和我分手,什么也不说、不解释。



    不知怎么对你说



    你那无意的温柔



    拨动了我的心



    从此我便不再平静



    我曾在无知的迷梦中幻想过你



    在自欺的偶像中渴求过你



    当你那恬静的一瞥



    漫不经意抚过我的心头



    我是多么高兴我自己



    又为我自己羞愧



    我不再企望那不朽的追求



    无边的平行线只在相遇的瞬间



    无限的那一点便在这一点



    当你迈着轻松的脚步



    无忧无虑从我身边走过



    我就不能不为你心跳



    紧紧跟随在你身后



    我说不出是沉醉还是热爱



    当我拉着你的手



    生活就像一注甘泉



    在我心中涌流



    那树干中快乐坚强的脉搏



    夏夜里昆虫喜悦和声的吟唱



    浓雾中清晨大地深沉的呼吸



    都从我心中流过



    融合滋养我



    又在你神一般的宁静中



    为我绽放



    我难以表达对你的感激之情



    你把不幸与欢乐都带给了我



    把泥土的气味和天宇的阳光



    注入我的生命



    不管我走到哪里



    都能捕捉到你生命的气息



    无论我是孤独还是痛苦



    都能领悟到爱的温柔



    那盛开的鲜花破旧的小屋



    被践踏的绿茵



    欢欣悲怆的情愫



    颤栗宁静的感受



    所有这一切都是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很不好受,每天到图书馆后面的树林散步,脑子里满是白日梦的幻想,如卡佛小说里的一个人,老觉得喉咙里有一根头发,对着镜子照,找不出,呕吐也吐不出,把身子倒过来也出不来,他甚至产生疯狂的想法,用刀子把喉咙割开,找出那根头发。而我莫名其妙的失恋就是那根头发,我无法消化它,我分不清什么是虚妄,什么是真实,就如林中的小鸟,在树林里能自由穿梭,一旦脱落树林,在建筑物周围飞行,就存在视觉的幻象,会把图书馆墙上镶嵌的巨大玻璃上倒映的树木,当做真实的树林而径直撞上去,把脖子折断,如落叶一样掉下,有一段时间,我散步后把找到的小鸟,那会它的身体卷缩,尚有余温,我静静等它身体僵硬、变冷,便把它埋在树林下。



    5.我的第一任馆长,是从别的单位调到这儿快退休的老总。有一次安排我给文化局的副局长在医院陪护,他开车出了车祸,受了点伤,我纳闷为什么他妻子不在医院里陪护。



    我说,我是大学生,干技术活的,不是伺候人的。



    他怒斥道:“大学生咋了,领导让你干啥,你就要干啥,没什么好讲的”



    我值白班,另外一个人值夜班,就是倒个水,打个饭,削个苹果,来人接待一下,把礼品放在一处,三天后我就回单位了。



    我所在的科室有个女同事工作很卖力,积极上进,向党组织靠拢,每年向馆里提交入党申请书,但每次都说她仍需努力,到退休也没有入党。后来别人告诉我,她父亲民国时期在GS省政府工作,属于马家军系列,虽没有作恶,也属于人民监督对象。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为了表示与她父亲划清界线,毅然决然嫁给了工人出身的小车队司机。



    6.我的第二任馆长是从一个办事处调过来的,开会第一天就给我们讲现在中国加入世贸组织,意味着是市场时代,你们要有危机感,要掌握现代先进信息技术,否则会被时代淘汰。我上大学时,包里带着几个馒头、一壶水,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你们要抓紧时间学习,跟上时代步伐。后来,他到我办公室,看我在读钱钟书的《管锥篇》说道,你又在读高精尖的东西呀!



    有一次一同出差到北海,我花了三百块钱参加一个海底潜水项目,先坐船到几公里外的深海区,有一个教练领着,当我潜到二、三十多米深的地方,看见五颜六色的珊瑚树,周围有色彩鲜艳的热带鱼在穿梭,如到梦幻世界,又往下潜十来米,我的耳朵感到巨大的水压,受不了,我用手指朝上一竖,教练赶紧把我带到水面。接着我坐上水面摩托艇,教练坐在后面,我在海面飞快奔驰,如飞鱼在海面跳跃,对面过来一驾摩托艇,双方都高速飞驰,我一时慌了,差一点迎面撞上,坐在后面的教练赶紧帮我扶住车把拐弯,就这样相擦而过,有惊无险。高馆长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爱冒险。然后穿上游泳裤在海滩游泳,我看北海的沙滩与别的地方不同,是白色的铺在海岸,如月光照在地面的感觉,海滩非常缓慢的下降,走十多米,水才到腰部,我不会游泳,我想反正海水淹没不到我胸部,憋气了就站起来,我也穿上游泳裤,像狗刨一样扑通扑通,打出很大的水花,游起来,我就是在哪学会了游泳。后来有人告诉我,若是遇到涨潮或退潮,即使你感觉水浅也非常危险,要么被海水淹没,要么被海水带走。回家的时候,我在火车站买了一个菠萝蜜,放在座位下,整个车厢都充满一种又香又臭浓烈的气味,后来回到家切开,才知道是越南榴莲,果肉有点像白色奶油冰激凌,北方人大多吃不惯。



    7.贺科长离婚后找了一个30岁左右的大学生,有一次他请假带女孩和她母亲到峨眉山还愿,假期到了,2、3天也没报到,郭馆长一再打电话催他回来,上班后还扣发他的奖金,小贺恼羞成怒到他办公室讲理,说他不理解他正处谈恋爱的关键时期,一再为难他,说罢拿起门口的拖把就要打他,郭馆长只好绕着办公桌跑。事后,除了让小贺检讨外,轮到科长三年任期后,需要群众民主投票考核,郭馆长以小贺票数不过半,罢免了他的科长。由于郭馆长对员工过于严苛,在上下班时间上、办公经费上、出差上抠的太紧,好像图书馆是他自己家似的,花一分一厘都心疼,到年底党委考核时,他的全馆民主评议票数不过半,就被免职调到文化局当调研员了。



    过了2、3年,文化局通知参加他的追悼会,说是早晨在家刷牙时,不小心被厨房的地面撒的水滑倒,头朝后摔倒,在医院抢救几天后人就不行了。那会单位刚给他分了140多的大房子,才装修好,还没享受人就走了。这几年他老婆单位搞下岗,被迫提前内退,说他不找人,没本事,一气之下到上海打工去了,经常见他一个人到食堂吃饭,衣服也不常换洗,整个人显得邋邋遢遢,没有神气。



    8.馆里有几个人对他有意见的没有参加追悼会,我参加了。虽然他批评过我几次,但在搞科级干部聘任时,他向上级推荐了我,这一点我还是感激他的。在第一任馆长快到期时,馆里就空着2个科长职位,迟迟不提拔新人,一方面说我们还年轻,需要多磨炼,缺乏经验,另一方面是馆里有几个官太太也要争这个位置,干脆就一直空着。



    到了郭馆长就采取民主投票、竞聘选拔的方式,那会赵兄是我的竞争对手,他刚好去外地参加书法活动没有回来,郭馆长说就不等他了,那天我除了给馆里其他人打招呼说投我的票外,我采取把我的一票投给了最弱的对手,没有给赵兄,结果我当选,赵兄落选。我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几年前我俩竞聘馆员中级职称时,本来找在文化局某位领导的爱人(是我的老乡)说好把我俩都推荐上去,结果他推荐上去了,我没有。事后听我老乡说,出了她家门,他转身返回对她说我这个人只读书,与世无争,不在乎这事,并跑到各位评委哪儿拉票,我很生气他的做法。在科室竞聘人员时,其他科室没人敢要他,嫌他人好强,有才干,管不了他,我说那就到我科室来吧。他经常外出参加书法活动,我也不管,只要完成工作就行。有时他请外地的书画家做客,一个是小毛,我让他给我刻了三方用于书法作品的印章,画了几幅四尺条屏的花鸟;二是文康,他给我画了一幅四尺对开的仿傅抱石的山水,顺便送我一平尺的池塘小荷国画;三是彦湖来省里,顺便到此,我请他给我刻了一方大的朱文印,我看他也不打设计草稿,直接用粗的铅笔把篆文的反体写在印面上,拿起篆刻刀横冲直撞、大刀阔斧,略加修饰几下就刻好了,大有齐白石之风,我一下就领悟了篆刻的奥秘,又送给我一幅“容膝居”三个字的斋堂号,意思是“屋小堪容膝,楼高好著书”,以示鼓励。



    9.我刚进馆里时,有个办公室主任姓李,长的又高又块,自称是侦察兵出身。他整天就像一只老鹰在馆里的上空盘旋,什么也逃不出他的眼睛。他要求门卫做好每个员工的上下班和中间出去的记录,对每个办公室用纸、打印等办公用品的使用都必须向他申请,他配有每一个办公室的钥匙,说是为了消防安全起见,随身带着,所以馆里每个人对他没有秘密。打字室的小红爱说爱笑,秘书科的小张经常到她办公室聊天或打乒乓球,有一天晚上,他看见两个人影进了她的办公室,他便潜伏起来,看他们是否发生不正当的关系。馆里的人暗地里称他为周扒皮(电影里地主老财半夜假装鸡叫,让长工天没亮就出工干活),大家恨死他了。不知是否因果报应,后来他得了病,住了一段时间,回馆里上班,戴着帽子,掩盖头发已经掉光(其实他得了癌症,又不选择到大医院看,而在当地的一家小医院治疗,耽误了病情。)不想让我们知道,不到几个月人就走了。馆里大家凑份子给他家捐了一笔钱,他家人请客答谢大家,在宴会上看他媳妇带着刚上初中的一个小男孩,又觉得挺可怜的,真是人生无常,何必执着。



    10.我刚进馆里工作时有人告诫我要远离官太太和美女。官太太的心态极其敏感,像公主能隔着六层鸭绒被还感到豌豆硌腰。她们满足虚荣心的欲望是无穷的,有下面的人捧着她,你为她做的一切事,她都认为是应该的。不像普通的人,你为她做的事,她都心怀感激。官太太难于伺候,像瓷器,有一点委屈,你以前所做的事都成泡影。跟她越近越容易得罪她,最好远离她。同样要远离美女,在机关你不知道她跟那个领导关系密切,得罪不起。另外,在美女眼里你为她做事,她不认为你对她好,认为你献殷勤,理所当然,美是她的资本,不须回报。所以与普通女孩交往,关系更好处,感情更自然、真实。



    馆里有个官太太,其丈夫是市组织部副部长,因年龄相差大,故对她一直宠着,馆里安排她当管理科的副科长,几年后她与另一个女同事争一个正科长职位,两人在馆里大吵大闹,到了年龄不当科长了,到我业务科来,相对清闲,有一次到外地交流参观,我带队,她根本不听指挥,擅自到别的地方玩,还打着单位的旗号让别人接待。退休后,她也不给女儿带孩子,说她有自己的生活,参加了老年模特队,打扮的像小姑娘一样,还是领队,过得挺潇洒。



    伴君如伴虎,从古至今都是如此,这是我到馆里工作得到的第二条忠告。经常到韩兄办公室玩的小朱,从机关小车队踢出,是因为他出了一次交通事故,在山东撞死一个骑摩托的。虽然事故调查证明是有骑摩托的不遵守交通规则,突然横穿马路闯红灯造成的,还是调离了机关小车队。用一句话来说“惊驾”了,领导的命岂能交给这类人之手。



    另外老张被免职,队副是当不成了。也是在一次车祸中,他急忙背起那位领导,领导用手摸了一下屁股,满手是血,吓得一路上大惊小怪,哼哼唧唧。到了医院一检查,发现并没有受伤,不是领导的血而是被撞伤的老百姓的血,那也当不成了,让领导现丑了。



    11.我的第三任馆长姓汪,正赶上搞事业编制定岗,出现高职低聘岗位。馆长说,那就群众投票决定吧!林林在馆里处处显得比别人工作积极,开会受到馆长的表扬,让大家向她学习,显得大家比较落后。她本人觉得自己在竞聘时没问题,投票时大家不约而同投了她的反对票(平时她对我挺热情的,有什么事她也主动帮你,投票时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随大流。)结果她高职低聘了,我心有愧疚,就让她到我的编研室来,一年下来发的稿酬也可以弥补大部分。她是一个工作风风火火、干脆利索的人,很快学会了编辑软件应用,中英文检索对照编写,成为我的得力干将。在生活中也是泼辣大方,同事聚会时,我不想喝酒,她就一只手搂着你的脖子,另一只手灌你喝,要是你再不喝,干脆坐在你大腿上,无奈你只好喝下。



    后来又跟随我到另外一个科室,搞数字图书馆建设,对特别珍藏的古本图书进行数字化扫描,加以保护,在网上开设在线借阅,你可以随时随地在线浏览,可以借阅国内外各种期刊的电子版,当然要收一点费用。整个系统是请清华紫光来做的,来了几个小伙,搞计算机的,林林在附近家属区租了房子安排他们住,用买了几张员工食堂饭卡给他们,这样省了不少生活费,他们很感激,跟着林林做事也很卖力,用了半年时间就建好了。馆长很高兴,安排我们到扬州参观,对方给我们接风后,带我们到洗足店洗脚,先端上一盆由中药材泡制的汤泡脚,然后趴在床上,有女服务员用脚给你按摩。小魏很壮实,给他按摩的长得很小巧,他说就来个马踏飞燕,让女服务员整个身子踩在他背上,完后他说真舒服。接下来安排我们到黄山旅游。黄山的灵魂是云气,让山峰、奇松变幻莫测,春夏秋冬、晨钟暮鼓都会看到不同的景色。黄山太大,我们只有半天的时间,下山后我们参观了一下歙县民居,白墙黑瓦,典型的徽派建筑,在山脚下很适合隐居,我顺便买了两块歙砚,回家写字用。



    林林表面乐观,其实家庭并不幸福,他老公一个企业的副总,在外面有情人,他曾想离婚,但领导找他谈话,说要提拔他,注意一下形象,他就此作罢。多年后,上班时林林感觉大腿有点发麻,她也没有在意,几天后在医院体检时,突然晕倒,送到急诊室抢救,也算及时,是脑中风发作,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后来上班也是坐着轮椅,我说你时不时到单位露个脸,给你正常考勤。馆长向上级推荐她当劳模,说她在建设数字图书馆中做出了很大贡献,由于辛勤工作,导致得病,实属楷模,理当表扬。后来,她坐在轮椅上,戴着大红花,接收工会领导的表彰。其实那会儿她说话不清晰了,她只记得馆里几个人的名字(包括我)。后来退休后,我还去看望她,已从她家(在四楼,下楼不方便)搬到她父母家(在一楼)住,有她母亲照顾,随后的几年,我参加了她儿子的婚礼,最后是她本人的葬礼。



    12.我的第四任馆长姓昊,从文化局秘书科提拔过来的。他到馆里后,针对巴西国家博物馆和巴黎圣母院发生火灾事故,造成不可挽回的文物损失,提交了库房消防安全改造计划,并得到上级的批复。改造后整个库房实现自动报警、自动灭火,大大提高了对珍贵书籍的保护。项目实施,通过验收后,馆长带我们到内蒙古包头开会。晚上,我们在小吃一条街吃烤羊肉串,铁签上串着大块羊肉,比内地的大多了,吃着又香又嫩,又品尝了当地的冰激凌,比内地做的正宗,有牛奶的奶香味。回到住处,还觉得不尽兴,我和程浩吃着花生米,一人一小瓶当地产的闷倒驴白酒喝了两三瓶,事后我觉得奇怪,在内地我喝二两酒就差不多了,而在内蒙却能喝半斤以上,也不觉得醉。



    第二天,我们参观了附近的一个大草原游览区,车一到,打开车门,我刚要下车,被一个内蒙古女孩拦住,端着一碗酒让我喝下,导游说这是当地迎接客人的风俗,我只好一饮而尽,不过是低度酒。接着来到一座宽大的蒙古包,端上烤全羊后,邀请了一位客人参与表演蒙古族婚庆仪式。最后有一位又高又瘦、面孔黧黑的蒙古族男子唱祝酒歌,是用蒙古语歌唱的,我听不懂,但歌声辽阔、低沉,略带一点忧伤,我感觉就像在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游荡,比电视上的所谓歌唱家唱的好多了。



    宴会结束后,有人骑马,我选择步行,这里的草原并不像我想像的风吹草低见牛羊,草长的很低,甚至有些枯竭,草原不是平的,有略微的起伏,随处开着一些散落的小黄花,远处有人放羊,羊几乎是啃着草根在吃,我约走了一个小时,看见有一个白色的湖泊,有一些人脱下鞋子在湖边行走,我走近湖边,水很蓝,也许是天空的倒影使之,湖里生长着一些冷水鱼,长的很慢,当地人不怎么吃鱼,他们是游牧民族。在湖边的小摊,我买了一些牛肉干,据说是成吉思汗带大军远征时,为了减少做饭时间,就带上牛肉干,士兵饥了就吃牛肉干,渴了就喝马奶子酒,大军几乎席卷整个亚欧大陆。



    13.那几年全国上下国企搞改革,搞上岗下岗,馆里分到一个下岗指标,按答辩的分数和民主投票来决定谁下岗。这时赵兄在科级干部三年一期的第二轮竞聘中胜出(我投了他一票),他接任了我的科长,我到另外一个科当科长。他所在的科有个女同事与其丈夫离婚,因为家暴,他前夫还时不时到馆里威胁她,说不准她谈对象,否则就打她。看她可怜,赵兄在答辩时给她了高分,而给管理科的一个女同志老孙打了低分(因为她不到半年就退休了,总不能让别人还好多年退休的人下岗吧!大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在群众投票中她票数最低,结果让她下岗。事后她从计票人哪里打听到韩兄给她打分过低,就是故意的,为了保他科室里的女同事。她找到馆长哪儿又哭又闹,说要重新投票、答辩。馆长说那怎么可能,这不是儿戏。她就跑到楼顶说要跳楼,馆长和她所在的科长赶紧拉住她。回到办公室与她商量,说馆里大家从每个月里给她筹钱,补发工资。她不干,说她不是乞丐,她在馆里工作一辈子,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简直是她人生的耻辱。她丈夫就帮她写检举信,说馆里搞库房建设项目有猫腻,从各部门领导的办公室门缝塞进去。



    后来纪委下来调查,把我科室负责文书和报销的小慧叫去,我还不知道,办公室要盖章,我打电话她也不接,我还以为她生病了。第二天纪委把我叫去,有一扇大铁门,隔着一条马路,纪委的办事人员,让我坐下,并打开摄像机,问我最近是否有人请我吃饭,我知道一定是小慧说了。我说到年底了,协作单位请我们吃了个饭。又问我馆里办公经费的事,我说每年馆里都会给员工过生日,蛋糕钱从办公经费出的,大约八百元。纪委说,那也是违规的,让我当场写检讨书,并随后提供财务报销的凭证复印件材料上交。虽然整个调查下来,馆里的建设项目没有问题,因违规报销金额较小,就给我通报批评处分。没隔多久上级就叫停的下岗方案(因影响较大,群众情绪不稳),老孙又回来上班,因闹了这一场,身体不适,又住院一个月,没过多久就办理了退休手续。



    14.几年后,儿子上了大学,我觉得该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每天上下班走路,回到家写写大字,读读书挺好的,一生何求,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足矣。过完春节,我老觉得右边耳朵有点堵,去检查耳朵也没有查出问题,想想我姐得的病,我就做了鼻腔镜,医生怀疑我得了恶性肿瘤,需要做切片化验确诊。我的一个医保上班的朋友建议我到广州检查,说哪儿在这方面的治疗全国最先进。我给馆长打电话请假,说明病因,馆长在电话里很冷淡的说知道了(这几年我与馆长因工作上的事发生争执,我为人耿直,有时当面顶撞他。)我坐高铁到广州我外甥哪儿,看过专家门诊并做切片检查后确诊得了重病,需要住院治疗,但门诊医生说没有床位,需要等一个月。我给馆长说了这情况,他说让广州的同行帮忙找一下关系。两天后广州的刘馆长联系我,说有个朋友可以给我联系一家中日友谊医院可以治疗,但不是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我谢绝了。我想到赵兄在书法协会当秘书长,一定认识广州书法界的朋友,我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找人。三天后广州的关书记给我打来电话,我正在租房附近的理发店理发,把头发剃光,准备治病,告诉我与郭教授联系,办理入院手续。住院期间,广州的刘馆长带来了一些慰问品来看我,单位派工会的小詹带来馆里的慰问金和捐款到广州看望我,在我化疗、放疗最难受时期,韩兄在微信上鼓励我,说是上帝对我的考验。



    我想起看过的电影《朗读者》一个在犹太集中营工作过的女人,在二战结束后躲在一个小镇生活,每天靠朗读书籍来弥补心灵的不安。



    在圣经中记载,有个犯罪的女囚犯被带到广场中的一个深坑,众人围着,准备用手里的石头砸她,这时耶稣说,如果你们自认为自己没有做过一件过错,没有犯过一件罪恶,你可以朝她扔石头。众人纷纷把手中的石头放下,离开。



    我愤怒犁过人们惊愕的脸庞。



    这是梦里出现的句子



    现实中我不过从A房间搬到B房间



    再回到A房间。



    我还不如植物



    的一朵花



    “晨如早霞夕成白骨。”



    我只在纸上构筑生活



    把毫无关系的大大小小的方块



    涂抹成有节奏的空间



    或把一团乱麻挤压成有弹性的心绪。



    旁边写上:一个胖妞闯进厕所。



    对微不足道的东西视而不见



    我不经意间碾死爬过书页的飞虫



    而每只虫子都有完整的一生是我所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