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华服男子姓甚名谁?——江西赣州曾繁器!曾氏自夏王少康赐地以来,三千余年矣。传至现代,正是“昭宪庆繁”四辈。不过这曾繁器乃是例外,起初,其父为弘扬新时代革故鼎新的精神,未按族谱为其命名,可繁器了解家族历史后,却又仰慕起祖辈遗风,在高考后将自己名字改回“繁”字辈。
俗话说的好,当愿望足够强烈,神明就会投下视线。诚哉斯言,改名后的第一个夜晚,繁器竟魂穿古人,穿越至鄫国国君鄫朴身上。
茫然之际,繁器未免彷徨几日,却又因此未能赶上宋襄公曹南之盟。繁器欲要补救,只不料是羊入虎口,还不等他赔礼谢罪,便被押往雎水,作了祭祀水神的祭品。
繁器穿越前的生活可谓精彩,也算得上是见过大世面的新时代好青年。因此,即使身首异处,繁器也并未绝望,而是任由灵魂升至云层附近,打量起那雎水之神来。
“奇了,这水神为何是只黑鸟?还有,一条河可以有三个水神吗?”繁器的思路自有异于常人之处。
几声渺远又古朴,浩浩然如黄钟大吕的吟唱过后,三个水神竟合而为一,兼赤蟒之躯干并熊之四肢,复有羽翮生自鳞间,巨首朝向繁器,只一吐息,繁器便堕入无边黑暗之中,仅存的清明也被那神祇意味深长的眼神吞没······
再醒来,眼前是一片旷野——脚下则又是一座祭坛。行尸走肉般,繁器走下祭坛,看见一位丰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向他行礼。
“端沐赐”。清朗的声音将繁器拉回现实。
“哦,哦。我······咳咳!吾乃鄫朴,幸会,幸会。”
子贡心里直涌起惊涛骇浪——鄫氏旧事,乃是其师孔子传授,若是同名,此人从祭坛走下未免太巧;若为装神弄鬼之徒,又何从得知鄫朴名号?看来此人或为曾氏遗民,或······
电光火石间,子贡已做出决断——带他回去见曾点,便知分晓。
正在此时,一大头圆脸、身长不满六尺之人于数十人簇拥下踱步走近。子贡早反应过来,此乃吴国太宰伯嚭及其心腹——不久前,吴王兴师北伐,于艾陵大败齐师,路过缯邑召鲁哀公而征百牢。当然,吴王不必亲自出面,于是便由太宰嚭会见鲁国大夫季康子——而不愿缴纳百牢的季康子则派遣子贡作为使者,游说太宰嚭及吴王。
子贡忙正色上前:“臣,赐,敬以季氏之名应太宰之召。”
“子贡先生!久闻大名呵!先生看我这祭坛可建得气派?哦?还有这位先生是?”
鄫朴先生显然无法作出答复——伯嚭的话如惊雷平地起——子贡!那个孔门贤徒,让诸侯与之分庭而抗礼的子贡!鄫朴瞬间觉得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不等他回过神来,甚至不等子贡作出反应,太宰嚭脸色忽地大变:“子贡先生,祭品呢?”
“到!”混沌中的鄫朴连忙出列,把子贡直给噎住了。来不及解读此话包含的信息量,子贡一把将鄫朴拉至身后,朗声说道:“季乃小家,并无百牢。”
伯嚭色作:“季乃小家?就差取鲁而代之了吧!还有此人,举止乖张,成何体统?”
“那太宰您在此地设祭坛又成何体统!”子贡双目如星辰般亮起!
伯嚭一闻此言,早气得脸部扭曲变形,招手便要杀人。
子贡一挥衣袂:“君岂甘于屈居伍子胥之下?”只此一句,似利剑,似劲矢,直贯伯嚭咽喉!
“愿闻其详。”这位吴国太宰的语气忽变得阴沉似鬼。
“吾闻吴王尝与越战,栖之会稽。夫越,吴腹心之病也,越王苦身养士,有报吴之心。子胥何许人也,焉得不苦谏吴王急发兵劓殄灭之?君自可先发制人,无使吴王疑心越王,子胥数谏而不得用,必反怨望。如此君臣生隙,大事可成!”
见伯嚭不置可否,子贡又补道:“周书曰‘绵绵不绝,蔓蔓奈何?豪氂不伐,将用斧柯。’智者不失时,请太宰早作决断!”
端沐赐凝视着这位吴国的太宰——这位同子胥一样,亲人为楚王所诛,逃奔吴国的幽灵——这位与子胥联手攻破郢都,鞭尸三百的复仇者。
子贡无比清楚,二人昔日的同病相怜、同仇敌忾——但他伯嚭,是个只可共苦,不可同甘的小人!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愿以为臣;但子胥的这位同乡则不然,他完全可以做一个背叛者,为一己私利戕害往日的同袍,亲手葬送那个助他复仇的王国!
子贡看着太宰嚭的眼神从慌乱到坚定,从犹豫到阴狠,于是子贡知道——百牢之事,应该可以得免了。
此后的氛围便轻松许多。子贡甚至还从伯嚭口中了解到,伍子胥于年初即已向吴王进谏,而伯嚭与越国大夫文种早在七年前便有所联络——看来自己的判断一如既往的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