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鄫氏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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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曾志在齐桓晋文 子不语怪力乱神
    “挟制齐国之事,还需先生向季子细细说明啊。”太宰嚭拱手道。



    “自然,自然。只是那百牢之征······”子贡并未忘记此番使命。



    伯嚭一拍胸脯:“先生放心,大王那边我来处理。”



    于是盟约订成,尽欢而散。



    鄫朴满脸崇拜地看向子贡,正欲夸他两句,却不料子贡长剑陡然出鞘,剑锋直指鄫朴咽喉:“你究竟是何人?如何得知鄫氏旧事?”子贡担心夜长梦多,若等到他与曾点见面,还不知会闹出多少岔子,不如先逼其说出实情。



    鄫朴已被砍了一次头了,这回倒也临危不乱,愣了片刻后便答道:“先生您听了可能不信——我本是鄫国国君,励精图治,周旋纵横于泗上强国之间,徒欲奉俎豆而修祭祀,养士卒以广国家。吾承意观色、如履薄冰,虽然,仍不免于祸——王十一年,宋襄作曹南之盟,令邹文公执我以祭雎水之神。身首异处后,醒来便处于此祭坛之上,只是不知今年是何年月,鄫国近况如何?望先生将我携往鄫国,重登国君之位,我必奉先生以无上尊荣,以社稷从先生,子与我共图那齐桓之事,岂不美哉?



    激动之下,鄫朴险些自己撞在剑锋上,连忙后退几步,而子贡也并不继续追杀,只是思索:“此人之言并无疏漏,且听其描述甚似亲历,还是交给老师那边作决为是。



    “随我回鲁国。”子贡转头便向车辇处,鄫朴连忙跟上,还不忘说笑凑趣,遗憾的是,子贡上车后便如老僧入定,一言不发。



    单说这一日,子贡被鄫朴的唐氏笑话扰的不胜其烦,终于开口说道:“你自称一国之君,为何毫无礼数,不知自重身份,只会曲意逢迎?”



    鄫朴倒也不生气,反问一句:“先生您若以我为一国之君,又怎会如此倨傲冷淡;先生既不以国君之礼待我,我又何必以国君自居?”



    “此言差矣。吾师孔子尝菜色陈蔡之间,而讲诵弦歌不衰;或曰:‘孔丘累累若丧家之狗’,而吾师一以贯之。您若身为国君,就不应在意我的态度与想法,而应遵从自己的内心。”子贡正色答道。



    “那如果我本心便是如此呢?”鄫朴一笑,“反倒是先生您,初见我时,訚訚行礼;如今却如此疏离不敬——何前恭而后倨也?这就是先生口中的一以贯之吗?”



    若换作常人,早就一口唾沫招待了——为何前恭而后倨,你鄫朴还不清楚吗?但端沐赐则不然。要知道,子贡与人论辩,除孔子外少有败绩,而刚才鄫朴之言,的确完美地回击了他,究其原因,并非鄫朴多么占理,而是子贡轻敌冒进,加之繁器于现代锻炼多年的对线技巧,竟然灵光一现而辩过了子贡。



    子贡当即招呼车夫,下车行礼道歉,自然也免不了鄫朴的疯狂上嘴脸和唐氏笑话合集了。



    ······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相熟,于是在车内大加辩论——子贡认真起来,鄫朴自然不是对手。但由于鄫朴在现代为某知名游戏辩护而舌战知乎网友的经验累积,有时也能占到上风;而子贡更是为其非同凡响的思路与惊世骇俗的想法所震撼。



    二人且辩且行,转眼来到卫国。子贡道:“鲁、卫,兄弟之国也,我们先到卫国去拜访一番。”鄫朴虽感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马车停在一个还算气派的大院外,子贡随即拉鄫朴下车,似笑非笑道:“这便是我老师孔子的居处了,请随我一同拜见。”



    鄫朴双脚还未着地,听了这话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你怎么不早说?”刚来得及瞪上子贡一眼,却发现子贡已向门口走去,鄫朴也只得跟上。



    开门之人是一位魁梧老汉,见到子贡便是一笑,开口声若洪钟:“赐啊,好久不见,是不是当官当久了,忘了我和老师了?”



    子贡也是满脸笑意:“岂敢岂敢,我回头就辞了官职,向季子举荐你,让你带兵大杀四方!”



    又是一阵大笑过后,老汉问道:“这小子是······”



    子贡神秘兮兮地低哼了两声道:“对这位可得放尊重点,我跟你讲,他是······”



    二人耳语一番后,老汉显然是极为惊讶,当即就要跪下赔礼,鄫朴连忙拦住,而子贡则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招呼鄫朴来到院内。



    院内只见得一人正在扫地,鄫朴见其有点眼熟,忙问子贡:“我看这位先生甚是面善,不知是······”



    子贡听了这话更是惊异——那位不是别人,正是曾皙,他竟然说出此话,莫非······恐怕曾皙自己都无从判断啊。



    来不及细想,子贡带他去见孔子的心情更加迫切了,甚至没和曾皙细聊,便来到孔子屋门口。



    敲门无人应答,想来是孔子正不知在何处练习御术、射术一类,二人于是开始闲聊起来。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师兄颜回曾说:‘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



    “赐,怎么又提起伤心事了。”



    ······



    鄫朴猛地回头,见一老者背手而立,额头向前凸起,双目深邃又含着半分忧伤,几乎不见脖子,只是略显宽大的肩膀与微微驼起的背部,与其背手的姿势并不相称。



    “说说吧,事情办成了?”



    “嗯,我用周礼游说太宰嚭及吴王,百牢之征已然得免。”



    老者微笑点头,复微笑着看向鄫朴。



    眼神接触的一瞬间,鄫朴一阵慌乱,大脑顷刻空白,唯一做出的反应,是机械地复述了一遍先前应付子贡的说辞。



    老者听罢转头就走,留下的只有子贡梦呓般的耳语——



    “子不语:怪、力、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