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奎斯献祭事件3年后。
希特罗城,灰石酒馆里。
乔伊用食指敲了敲吧台,对着面容姣好的女酒保说道:“一杯啤酒,谢谢。”
女酒保拿出一个裂口的陶瓷杯子,装满啤酒后推到乔伊身前。
啤酒已经端上来好一会儿,乔伊却一口没喝,杯中洁白细腻的啤酒泡沫慢慢消散,橙黄的酒液逐渐显现。
一个披斗篷,戴兜帽的男人在乔伊身边坐下,他放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学着乔伊的动作,用食指敲了敲吧台,也要了杯啤酒。
“在我的家乡坎雷,流传着这样一句箴言‘没有泡沫不是好啤酒,没有志向不是好青年’,你不喝上一口么,趁泡沫还未完全消散。”
乔伊没有回话。
装满啤酒的瓷杯被女酒保推了过来,男人视而不见,任凭酒杯滑行,直到它滑出台面。
女酒保惊呼出声,她没想到这位顾客接不住酒杯,她更没想到的是,那消失在台面的酒杯突然又神奇的从台下飞起,安稳落在吧台上。
“小心点,下次别这么调皮。”男人对女酒保眨了眨眼。
“你是怎么办到的!”女酒保瞪大双眼,身体前倾,压在吧台上的美好曲线一览无余。
“对我来说这只是小伎俩,待会儿有空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男人将带着泡沫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还给女酒保,“至于现在,我想和我身边这位朋友聊些私人话题。
“哦,别这么看我,甜心,能再给我来上一杯吗,我喜欢多点泡沫。”
女酒保妩媚地白了男人一眼,拿着酒杯走了,乔伊知道,短时间内她不会再过来。
男人对女酒保妖娆的背影吹了声口哨,凑到乔伊身边压低声音:“嘿,我说,她真不赖吧,她叫什么?莉娜还是玛丽卡?”
“不知道。”
“安启在上!你搞砸了!你坐这么久连她的名字都没搞到手?”
“知道她的名字能让我的兜里多上一枚银塔吗?”乔伊压抑着怒火,“奇奇洛,我坐在这儿不是为了喝酒和找女人取乐,我希望你能记起你约我来这儿的正事,那笔酬金!一个月前你就该把它给我了。”
“乔伊,我的朋友,一个月不见,你还是那么咄咄逼人。”奇奇洛笑着摇摇头,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扔在乔伊身前,“信任是我们合作的基石。你可以打开数数。”
乔伊打开钱袋。
“24个金瑞纳?你习惯闭着眼睛数数?别指望我会把多出来的4个还给你。”
“不用你还,它们是我迟到的歉意。”奇奇洛揉揉脸,将笑容抹去,“你根本无法想象这该死的一个月里我经历了什么!我历尽千辛,才从魔鬼手中逃回希特罗,实话实说,刚刚那杯酒是我上月初到现在的第一杯。”
“别装惨了,我有打听过,你被兰伯特·图灵看上,成了他的贴身侍卫。兰伯特是蒙特·图灵伯爵的次子,你算是交上好运了,身为伯爵大人的家臣,你有什么好抱怨的?我甚至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希特罗了。”
“这听起来不赖,傍上伯爵,远走高飞,顺便贪墨掉你那20金瑞纳的酬金?”
“听起来像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信任是基石,我的朋友。”奇奇洛将斗篷解开,露出只有常在野外冒险才会穿的褐色皮甲,至少刚从郊外返回希特罗这件事上,他没有撒谎。
“我们认识快两年了,乔伊,虽然我是个职业骗子,但在我们这行做得越久,越是要懂得珍惜每一位合作伙伴。”
乔伊没有说话。
奇奇洛继续说道:
“你肯定记得上个月那头沼泽巨蜥,你把它杀死后,我将它伪装成石化巨蜥的尸体去领赏金,在市政厅干等时,我正好遇上了那位阁下——兰伯特·图灵。
“他当时看起来很着急,当然,看见我脚下那具‘石化巨蜥’的尸体时,他无比惊讶,我们进行短暂交流后,我同意受雇成为他的贴身侍卫,他要求我立刻出发,和他一起前往城外的幽兰谷地。”
“你答应他了?”乔伊听着故事,皱紧的眉头逐渐解开。
“是的。我承认那会儿我职业病犯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从他身上敲上一笔,利用我的声望,还有与他初次见面时留下的好印象,但我犯了个错误,我低估了事情的棘手程度。
“总之,我答应了他,我甚至连那笔赏金都没能拿到手就被他拉着出了城。直到一个月后,我从幽兰谷地逃回来,才有空再去市政厅领回我们的赏金。”
“从幽兰谷地逃回来?发生了什么?”
奇奇洛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很久以后,乔伊回想起这个笑容,他才终于明白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但现在,他只觉得一切正常。
“是的,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让我告诉你,我的朋友。”奇奇洛压低声音,凑近说道,“在幽兰谷地,我们发现了一头幼年绿龙。”
龙。
乔伊咽下口水,装成不经意的环视酒馆一圈,很好,没人在意他们。
一头幼年绿龙,乔伊心想,这种传说绘本上的常客很少在世间露面,在野外与其偶遇的概率相当于走在路上被陨石砸死。也许是弄错了?一些成年地龙和它们的近亲体型相近,除了缺少背后那对翅膀。
“不是地龙。”奇奇洛反驳了乔伊的猜测,“那怪物,背后收拢着一对墨绿色翅膀,当它进食或迎敌时,翅膀会随之张开,据说这是它最具侵略性的姿态。”
“这些描述并不算错,你从哪儿听到的?”
“一位屠龙‘勇者’,它受兰伯特所雇,负责就如何对付那头绿龙出谋划策。正是这位‘勇者’大人通过翅膀的大小,断定这是一头幼年绿龙,我宁愿他没得出这个结论,‘幼年’这两个字给了我们希望,再加上兰伯特承诺的丰厚赏金,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希望亲手砍下那头龙的头颅。”
“只凭热血是杀不死龙的,告诉我,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打算毒死那头大蜥蜴。”
“毒死?”
“准确点说,是那位‘勇者’大人打算那么做。他信誓旦旦声称,这是他屠龙多年的一贯做法,在他的指挥下,我们在谷地附近杀了一头鹿,将其内脏取出,再将涂满毒药的兔肉塞满鹿的腹部,‘勇者’大人还从自己包里取出一袋大蒜倒了进去。”
“为什么是大蒜?”
“我当时和你一样疑惑,最后我得到的答案是,这样做能有效中和毒药的异味。”
“我能请问一下这位‘勇者’大人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吗,我想,以屠龙为职业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饿死。”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是个铁匠。不过这并不重要,让我们把故事继续。
“当我们把那头可怜的死鹿的腹部草草缝合好后,一位勇敢的骑士将其扛上马,丢在那头绿色大蜥蜴跟前,一切惊人的顺利,它把我们为其准备的大餐吃了下去。
“不得不说,在当时的我们看来,毒药生效的速度很快,没过一刻钟,这头年轻的大蜥蜴便开始满地打滚,闹出的动静像是地震,两刻钟后,它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兰伯特和他的扈从们跃跃欲试,但我们的‘勇者’大人出于谨慎考虑要求再等两刻钟,于是我们照办。在等待途中,我们看到大蜥蜴突然痛苦地抽动了一下身体,口中吐出一滩绿色的液体,便再也没了动静,这时,‘勇者’大人下令可以开始动手屠龙。”
“然后呢,你们杀死了那头龙?”
“我做梦都想着它已经死了。但现实让人遗憾,我们失败了。那头狡猾的绿龙,它根本没中毒,它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兰伯特的整队扈从在一口龙炎下全军覆没,还有那位‘勇者’大人,他很谨慎,选择第二时间驭马进场,却没躲过横扫而过的龙尾,他被扫下马,无主的马匹逃得飞快,他的主人却被龙爪拍成肉泥。”
“看来用毒药对付一头绿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谁知道呢,也许我们的‘勇者’大人出门前错把调料认成毒药给带了出来。你能想象吗,那道恐怖的龙炎甚至携带浓郁的蒜味!”
“最后,”奇奇洛的故事来到尾声,“我和兰伯特逃了回来,就我们两个,其他参与这场屠龙战役的人都死在那里,兰伯特失了魂,但我没有,我告诉他,我们必须杀死那头绿龙,失去所有扈从的他犯了大错,但只要杀死那头绿龙,一切过失都将一笔勾销,我们将是屠龙英雄。
“他被我说动了,我们决定重振旗鼓,这回我们调整了思路,人海战术行不通,我们需要某一方面有突出能力的好手。”
“所以,乔伊,我的朋友,我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话已至此,奇奇洛图穷匕见,“你愿意加入我们吗,一起去干掉那头该死的绿蜥蜴,一起去成为屠龙英雄。”
……
乔伊走出酒馆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夕阳坠在天边,暖黄的霞光照在行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冶铁厂下班的工人们三五成群,闹哄哄地涌向酒馆,乔伊和他们错身而过,朝反方向走去。
回家途中,他绕了趟远路,来到商业区的格莱斯大街,这条街道挤满了甜品店,各具特色的甜品琳琅满目,其中最出名的还数能为大街署名的格莱斯甜饼。
乔伊推开店门,热情的老格莱斯迎了上来,他上半身裹着围裙,像是刚从面点房出来。
“乔伊,你来的正是时候,来看看这儿,新鲜出炉的甜饼,今天的最后一炉。”
热气腾腾的甜饼香味扑鼻,乔伊在老格莱斯的盛情邀请下尝了一小块,味道十分美味。
“给我来一磅,不,来两磅甜饼,裹草莓酱和蜂蜜,等等,这瓶子里装着什么?”
老格莱斯拿起那个蓝色的瓶子,笑容满面回答道:“蓝莓做成的果酱,最近蓝莓果便宜得有点过头了,我采购了一批,捣碎后加点蜜糖,把它们做成果酱。”
“那也请来上一点吧,谢谢,这么多就够了。”
乔伊拿了甜饼,付了1个金瑞纳又7个银塔,离开了老格莱德的甜饼店。
真贵啊。乔伊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心里一阵抽痛。
如果不是奇奇洛那家伙把酬金还了回来,他还舍不得一次性买2磅甜饼呢。
乔伊拎着甜饼,走在街上,脑海里回想着和奇奇洛最后的对话。
“事成后的分成?我们从来都是平分,但这次不同,仇恨蒙蔽了我的双眼,只要杀死那头该死的绿龙,我的那份你尽管拿去,这可不是小数目,你钱袋里的和它比只能算作零头。
“没什么好犹豫的,除你以外,队伍里还有几位好手,他们都是精英,一定不会拖你的后腿。
“恕我直言,他们在某些方面是要胜过你的,别不相信,到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有什么问题?哦,是的,龙的宝藏,如果能找到,你有优先挑选的权利,没错,一定程度上我可以为我的大人做主。
“你想见见他?别着急,你会见到兰伯特的,在我们出发前,他在忙别的事,我们招兵买马,兵分两路。
“那就说定了,出发时间是后天,后天早上8点我们在这儿集合,坐在灰石酒馆的上座等我,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