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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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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仪式
    雷没有想到今晚雨会下得那么大。



    他套着雨衣,走在街上,雨水成帘的从帽檐垂下,在雨衣下摆罩不住的地方,他的裤腿已经湿透。



    他怀里抱着一个女孩,每走上一段路,他都会低头看看雨衣里的女孩有没有被雨水淋湿。



    “你淋着雨了吗,安娜。”



    “没有,爸爸。”



    女孩的声音很轻,一路上这样的对话重复过很多次,但她从未感到过厌烦。



    转过一个街口,雷仔细辨认了一会儿门牌,然后按响了一栋三层小楼的门铃。



    这里是希特罗贵族区海奎斯街,这栋三层楼的独栋别墅虽不像真正的贵族府邸那般气派,但也是富商们能买到的最好住所了。



    没过多久,门被女仆打开,女仆将雷脱下的雨衣叠好,连同其雨靴一起放进一个大箱子里。



    箱子里已经有很多双雨靴,看来雷到得并不算早。



    女仆看着雷湿漉漉的头发,递上毛巾,开口说道:“仪式即将开始,请跟我到二楼来。”



    雷抱着安娜,跟在女仆身后,小楼将风雨隔绝在外,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焰让人感到温暖,空气中似有似无飘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好香。”怀里的安娜开口说道。



    到了二楼,人便多了起来。



    二楼大厅被布置成礼堂模样,最前方搭起一个台子,左右点着圣烛,台下由前往后摆着坐垫,坐垫几乎被坐满,雷只能选择最靠后的一个坐下。



    台子上站着一个白发老人,老人手里拿着本书,身后站着一排孩子,看到雷走进大厅,他微笑着招招手:“请带孩子过来。”



    雷抱着安娜朝老人走去,他知道,今天的仪式由老人主持。



    仪式全名是圣塞恩的赐福,眼前这位老人是信仰圣塞恩的神父,这场赐福仪式是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



    雷不止一次听身边的人提到过,圣塞恩的赐福能治愈孩子身上一切残缺和疾病,如果足够虔诚,甚至能通过赐福,获得圣塞恩的神圣力量。



    雷不奢望安娜获得那份神圣力量,他只希望女儿能够依靠赐福,重获健康。



    他将安娜抱上台,面向神父,挤出讨好的笑容:“尊敬的神父,我恳请您通融,让安娜坐着接受赐福,这孩子腿脚不便,从小就站不起来,如果一定要站着,能否让我在旁边搀扶她站好?”



    神父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招呼女仆拿来一块坐垫放在台上。



    接着,他面朝台下说道:“多么感人的爱啊!让我们为女孩送上祝福,祈求圣塞恩原谅她的不敬。”



    在神父的号召下,台下响起祝福和祈祷的声音。



    将安娜放在坐垫上,雷连声道谢,心中一片温暖,转身回到最外围那个坐垫上。



    雷刚坐下没多久,神父就宣布赐福仪式正式开始。



    神父清清嗓,开始带头诵唱圣歌,圣歌大意是歌颂圣塞恩的仁慈、智慧……一切美德都在圣歌中属于祂。



    雷由于是第一次来,圣歌唱得不太熟练,但他不想信徒们误会他并不虔诚,于是尽力模仿,跟唱得十分卖力。



    圣歌唱闭,神父翻开书页,念诵起赐福仪式的祷文。



    “至高的圣塞恩,我无上的神主,请驱散迷雾,降下赐福,卑微的我在此立誓,我将倾尽所有将您侍奉,直到您满意,直到永远!”



    大厅内,神父念完一遍祷文后,很多人便跟着神父念起第二遍,接着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所有人都自发地,大声地念诵——



    “卑微的我在此立誓,我将倾尽所有将您侍奉,直到您满意,直到永远!”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雷感觉全身开始发热,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并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有的信徒反应比他还要剧烈,他们皮肤变得通红,一脸痴狂,念诵祷词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听起来简直像是野兽的嘶吼!



    但这混乱的场面并没有引起任何人反感,相反,每个人都很投入,他们中有人站起,有人跪下,有人甚至当众跳起舞来,他们笑着,唱着,将祷词换着花样献给圣塞恩,幸福的氛围弥漫大厅,就连空气也变得清甜可口起来!



    台下群魔乱舞般的祈祷并没有影响台上的神父,他始终维持着慈祥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台下所有的信徒,一场盛大的祈祷仪式印在他的瞳孔里,而他的眼眸深处,终于流露出一丝虔诚的狂热。



    他开始不断重复——



    “献给圣塞恩,献给圣塞恩……”



    “献给圣塞恩!”神父的声音好似惊雷,唤醒了所有正在祈祷的信徒。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在神父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东西,有人看到了财富,有人看到了权力,有人看到了力量,但最终,一切都变成他们自己——



    一个虔诚的圣塞恩信徒。



    在所有信徒的注视下,神父从女仆手上取过一根银白色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接近透明的宝石。



    神父走到孩子们跟前,他举起权杖,朝第一个孩子高声问道:“你是否愿意接受圣塞恩的赐福?”



    那个男孩神情痴狂,几乎是吼了出来:“我愿意!”



    台下一名中年女士一下子哭了出来,她是男孩的母亲,她为男孩感到骄傲。



    听完男孩的回答,神父神情肃穆,他周身似有狂风卷起,权杖顶端那颗宝石从透明变成乳白,一束白色的光从宝石中投射在男孩身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期待着赐福带来的恩赐。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束神圣的光并没有照在男孩身上,它透过男孩的身体,照在了台面上。



    从台下视角来看,男孩的上半身就像是雪糕一样,逐渐消融在光芒中。



    神父遗憾地摇头,宣布道:“赐福结束,让我们迎接下一位恩赐对象。”



    男孩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向台面,他消失的上半身已经无法承载他的脑袋,于是那颗还带有狂热笑容的头颅就这样滚下台来,正好滚到他的母亲面前。



    那位母亲先是愣住,然后缓缓伸手,将儿子的头颅紧紧抱在怀中,她一边流泪,一边卑微地祈求圣塞恩原谅她儿子的过错。



    神父脚步不停,举着权杖经过了三个孩子,可他们无一例外,都消融在那道白色的光芒中。



    渐渐的,神父已经不需要再宣布,台下的信徒们自发呼喊起来,如果一位恩赐对象在光芒中消融,那么信徒们就会齐齐喊道:“下一位!下一位!”



    台上残忍的屠杀影响不了任何人的思维,无论台上还是台下,所有人都被一种恐怖的氛围影响,他们丧失理智,失去自我,他们已经将一切献给了圣塞恩,成为了祂的奴隶!



    除了一个人。



    安娜被眼前末日般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她排在最后,但这并不让她安心,神父的脚步越来越快,那道邪恶的光束即将降临到她的头上!



    坐在坐垫上的她甚至无法逃跑!



    她焦急地抬头眺望,在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寻找她的父亲——雷。



    她记得父亲坐在最靠后的坐垫上,但那现在空无一人。



    爸爸去了哪里?



    终于,在狂热信徒的海洋里,安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父亲正挤在信徒中奋力前行,他不断扒开身边碍事的信徒,一点点靠近礼台。



    “爸爸,救我!”



    安娜朝雷呼喊着,用尽全力,可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在这片狂热的海洋里掀不起丝毫波澜。



    她喊哑了,泪水不要钱似的流淌,不一会儿,这张可爱的脸蛋就被泪水全部打湿。



    时间流逝,当台上只剩下最后两个孩子时,神父终于注意到这个正在流泪的女孩。



    他面露惊讶,直到最后两个孩子,都没出现合适的祭品,他本以为这场献祭仪式将又会是一场注定的失败。



    直到他看到了哭泣的安娜,她很特别,他决定先献祭这个女孩。



    神父越过安娜前面那个男孩,走到安娜面前,他轻声询问:“孩子,为什么哭,你感到难过吗?”



    理所当然没有得到回答,安娜把头撇向一边,拒绝沟通,在她眼中,这个看似慈祥的神父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神父又问:“你是否愿意接受圣塞恩的赐福?”



    安娜瞪大眼睛,转过头来咬牙切齿:“我不愿意!”



    女孩的回答让台下出现一些骚动。



    神父摇摇头,转身面向台下的信徒,严肃宣布。



    “圣塞恩在上,这个女孩,她拒绝了您的恩赐!”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瞬,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席卷而来。



    “我听到了什么,毫无疑问,她说‘我不愿意’!”



    “这个贱货,她不配!她根本不配接受恩赐!”



    “无上的圣塞恩啊,请惩罚她,让她下地狱吧!”



    安娜无力地看着这些癫狂的信徒,她没有力气反驳,也不想反驳,直到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父亲雷,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希望的火苗在女孩眼中骤燃,却在下一秒被彻底浇灭。



    “安娜,”男人脸上写满失望,“我为你的话感到羞耻。”



    雷的语气十分平淡,可它带给安娜的痛苦甚至超过之前所有谩骂加在一起的总和。



    她慢慢垂下眼帘,又缓缓低下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雷被身边的信徒簇拥着,他们脸上的狂热神情出奇一致。他继续说道:“安娜,别太任性,接受恩赐,你需要祂。来,把手给我,圣塞恩会降下赐福,祂会治好你。”



    “相信我,安娜,别怕,你会没事的。”



    雷牢牢抓住安娜的手。



    神父勾起嘴角,语气戏谑:“多么感人的爱呀!”



    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够了!”



    大厅里,仪式催生出的诡异气氛为之一滞,神父戏谑的神情一扫而光,他瞪大双眼,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在大厅尽头,空间一阵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虚空中出来。



    该死!



    神父收起戏弄的心思,忙不迭举起权杖,宝石由透明转成乳白,光在其内积聚,即将射在安娜身上。



    而令神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光束射下的同时,排在安娜前面那个男孩一个猛扑,正好挡在女孩身上。



    光束就这样不讲道理地穿透了男孩和女孩。



    几乎同一时间,大厅尽头扭曲的空间终于破碎,率先出现在神父眼前的是一把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剑。



    “圣契之剑!”



    神父尖叫出声,再也顾不着献祭是否完成,他横起权杖想阻挡一下,可几乎是瞬间,剑尖就突破了权杖的阻拦,像切豆腐一样刺进了神父的胸腔。



    神父被这把从虚空飞来的圣剑带得连连后退,直至被钉在墙上。



    接着,虚空中伸出一只手臂,一个穿着华丽半身铠的男人从虚空中走出。



    男人伸手虚握,圣契之剑立刻从神父身体里抽离,回到他的手中。



    神父瘫坐在地上,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从伤口蔓延,马上就要将其身躯吞噬。



    神父预见自己将死的命运,他脑袋一歪,放弃挣扎,反而用嘲讽的语气对男人说道:“道奇,你拔出了圣契之剑,你就不怕……”



    男人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凌空一挥,神父的脑袋就被剑光斩落,掉在了地上。



    神父死后,一直安静的信徒中突然站起一个人,他面色阴沉,开口说道:“道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献祭……”



    “啪叽。”脑袋落地。



    又一个信徒站了起来。



    “献祭仪式已经……”



    脑袋落地。



    “够了!你让我把话说完……”



    脑袋落地。



    大厅陷入一片死寂,突然,台下幸存的信徒们全部起身,异口同声地说道:“道奇,献祭仪式已经开始,你真能杀死我吗?你用圣契之剑刺了我一剑,我该怎样报答你?”



    话闭,所有信徒身上都冒出一缕黑烟,黑烟在空中盘旋、变化,缓慢汇聚成一只眼睛,道奇下意识挥斩圣契之剑,剑光闪烁,却无法阻止眼睛形成。



    这只眼睛名叫全知之眼,被公认为是最神秘的神术,需要施术者向神祇献祭大量祭品才得以施展,据说这是最接近神的法术,能够窥探甚至改变受术者的命运。



    “献给圣塞恩!献给圣塞恩!”



    在黑色眼睛形成的同时,信徒们开始齐声呼唤,狂风在大厅内呼啸,地上的坐垫被吹得到处都是。



    下一刻,黑色眼睛睁开,邪恶的气息填满大厅,有声音从地狱中传来。



    “金狮道奇,我凝视你的未来,我诅咒你的命运!”



    “我看到你死于战场,尸体被乌鸦啄食!”



    “我看到你遭受背叛,尸体被吊上城门!”



    “我看到你坠入黑暗,尸体被深渊吞噬!”



    “我看到……看到……等等!这是什么?!”



    “圣塞恩?这……这不是圣塞恩!这不可能!”



    “不可能!不!”



    不知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邪恶的声音发出惨叫,聚成黑色眼睛的烟雾猛地炸开,用于施展此术的祭品们全部倒下,没了气息。



    而在遥远的未知之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人惊呼着跳起,连忙将自己的两个眼球抠出扔在地上。



    失去眼睛的老人双臂抱紧,瑟瑟发抖,地上的两个眼球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扭曲生长,不一会儿甚至长出了四肢,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大厅内,目睹法术失败的道奇陷入沉默,他确认那道邪恶的气息完全消失,但看着大厅满地尸体的人间惨剧,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一阵风吹过,飘荡在大厅内的甜腻气味一扫而空,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道奇身边。



    这人身穿白色长袍,留着长长的胡子,长到需要扎成辫子编结起来,他是辉石院的院长乌克苏克。



    乌克苏克震惊于眼前惨绝人寰的场面,他沉声道:“这是……神启仪式,是谁干的?”



    “死亡之翼的索斯,我刺了他一剑。”



    乌克苏克瞥了眼道奇手中的圣契之剑,皱紧眉头,不再说话。



    “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去讨回点利息。”



    道奇撂下这句话,像风一样消失不见。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壁炉里的火焰仍在燃烧,但它已经不能让任何人感到温暖了。



    乌克苏克站在尸体中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道奇这头希特罗的雄狮已经被彻底激怒。



    无论是谁,都将在这头雄狮的尖牙和利爪下迎接死亡的到来。



    正当乌克苏克以为无人生还,准备处理现场时,台上传来的细微动静让他停了下来。



    只见,台上零散的尸体中,一个男孩摇晃着身体爬了起来,他的左胸口被洞穿,其中的心脏已经消失不见。



    男孩脸色惨白,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指着胸口,艰难说道:



    “也许……我还能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