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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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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孙期
    李昱一下子头皮有些发麻,这些字自己倒是能认得出来,可你要让自己解释其中的意思?



    但自己话都说到这了,被人架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应当是……伊尹已经把政权归还给太甲,将要告老回到他的私邑,于是陈述纯一之德,告戒太甲。



    伊尹说:唉!上天难信,天命无常。经常修德,可以保持君位;修德不能经常,九州因此就会失掉。夏桀不能经常修德,怠慢神明,虐待百姓……”



    孙先生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却是大差不差,中规中矩。”



    而后他又问道:“木匠之子倒能有这般学问也是不易,你叫什么名字?”



    李昱挠了挠头:“回先生,小子名叫李昱,刚才那人是我叔父,却不是我父亲……”



    “李玉……”孙先生琢磨着:“可是美玉的玉?”



    “非也。”李昱抬了抬手,在空中书写着,又怕这孙先生看不懂,忙问道:“先生,可否借笔墨一用?”



    “自然可以。”儒士走上前去,将毛笔交于他的手中。



    李昱提着毛笔,左看右看,又不好在人家的书简上提字,只好在自己手心里尽量规整的写出了个“昱”字。



    歪七扭八,算不上多好看。



    “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孙先生赞道:“不错,是个好名字。”



    李昱倒没想过这儒士能从一个字扯出这般名头来,前身那没文化的老爹自然取不出这样高雅的名字,说起来记忆里还只有个读音,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与前世的自己共用一个名字。



    “先生谬赞了。”



    李嗣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不断转换,他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还是自己那个印象里的哥哥吗?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一样,什么时候会读书又会写字了?



    难道哥哥是被人夺了魂魄去了?要不然怎么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一下子就能说出那么些云里雾里的话来?



    想到这,李嗣一下子有些恐惧,后退了几步。



    那先生又问了:“你是本县人氏?”



    李昱摇头:“小子是单父县人,与弟弟……”



    他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讲述,关于自己是怎么学会识字读书的,只含糊以一句“曾在县学外旁听”带过,主要着重的讲了一下自己与弟弟弟弟卖田葬父的过程。至少自己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都比较看重孝道,后世有二十四孝,汉代朝廷又有举孝廉一说,可见一斑。



    这儒士听完后,果然有些感慨,李昱想起刚才在门前所见,这家也是前不久办过丧事的,想着是否能在这大腿面前狠狠刷上一波好感。



    但他却不知,眼前这所谓的“孙先生”,却也是个史册留名的大儒。



    这孙先生名叫孙期,《后汉书》与《二十六史》皆有记载。



    《二十六史》:孙期字仲彧,济阴成武人也。少为诸生,勤习典籍。家贫,事母至孝……



    当然,这里的家贫也只是相对于那些正经学子所论,一个能少年便在县学读书的人,又能有多贫穷呢?



    不过这孙期的孝心在成武县都是出了名的,出名到什么程度呢?“黄巾贼起,过期里陌,相约不犯孙先生舍”。



    乃至黄巾军过成武县时,都互相告诫不能冒犯了孙期,其名气之大可见一斑。



    再往后时,就连济阴郡太守与献帝时的太尉、司徒黄琬都尝试过征辟他,虽然被前者拒绝了,但一小县之中,能有这样的人物已经是了不得了。



    “至孝至此,却因先人后事所致自己无立锥地,无饱腹粮,却也可惜……”孙期叹息道。



    “小子斗胆。”李昱突然开口,有些紧张。



    “嗯?”



    “小子虽身为农户之子,却也心向圣贤之道,恳请能在先生门下学习经典!”李昱说着,就要作势下跪。



    孙期连忙扶起,迟疑道:“孔圣曰有教无类,有心求学之人,我若力所能及,自不该拒绝。”



    读书人大多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好为人师,孙期也不例外,毕竟李昱无论怎么看,也都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学生:



    卖田葬父,看他行为对弟弟也很不错,能证明这少年人品极好,收了也不至于玷污自己名声;在县学旁听就能读懂经典,会识字写字,证明他学习能力也强,若是好好教导,以后也大有前途。



    只是这少年毕竟没了父亲,若是自己真有意,是否要先问过他的叔父呢?



    李昱眼巴巴的,等着这大儒后面再说些什么,要不要收自己做个学生?要不要给自己谋个差事?



    连县长都要巴结的人,一句话给自己谋个前途很简单吧?



    这时,蹲了许久茅厕的叔父终于提裤走回,却见这屋中气氛有些奇怪。



    出去之前这孙先生还笑呵呵的,怎么一回来面色这么沉重?



    他顿感不妙,本就不怎么直溜的腰杆更弯了些,讪讪笑道:“孙先生,可是这俩小辈哪里触犯您了?”



    “非也非也。”孙期先是否定,在房中来回踱步,开口道:“李老哥是他们的叔父?”



    李云一愣,这孙先生怎么这么问?他犹豫着回答道:“我是啊……先生您……?”



    “家里要多养两口人,怕也吃力的紧吧?”孙期循循问道。



    “这……”李云是真一头雾水了,这孙先生说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见这李木匠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孙期也索性不再绕圈子了:“你外甥是块宝玉,可再好的宝玉若是不好好培养,也会蒙尘……”



    “宝玉?”李云一愣,惊讶道:“您说的是谁?”



    李昱向前走了几步,脸色有些尴尬,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背叛叔父的感觉,虽然婶娘与堂兄对自己是刻薄了些……但叔父对自己兄弟二人的好是没得说的,自己眼下背着叔父抱人家大腿,为何总有一种出轨的感觉呢?



    “阿昱……”李云磕巴道,有些不解,自己这小外甥什么时候就成了“宝玉”了?自己就解个手的功夫,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我有意收他做学生,李老哥你是他的长辈,倒不知你……”



    孙期话还没说完,李云却是先反应过来了,能跟这孙先生攀上关系?那着实好的很啊,他也先没去想李昱到底哪点像个读书苗子,连忙答应着:“好啊,这当然好啊,我们老李家没出过什么人物,孙先生您能看上这小辈也是我们家的福分……”



    这李云倒是比自己像的好说话,孙期笑了笑,又说道:“那可让他以后每日来我这里读书食饭,李老哥压力也能小些。”



    “先生说的是啊……”李云抑制不住的笑意,搓着手应和着,足以看出他是由心的为李昱感到高兴。



    至于李嗣,似乎在场几人都没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这小小少年的世界观被不断刷新,短短时间内他就见证了兄长突然学会识字,又得到贵人赏识,到现在还要成为贵人的学生了?



    他一下子又有些被抛弃的感觉,鼻子正酸呢,却感觉到有张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背,再抬头发现正是哥哥李昱。



    李昱怎能没察觉到弟弟的心思,当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自己若是能和这大儒攀上交情,也就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世界的爱哭鬼弟弟也能跟着自己吃些细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