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吴优走出宿舍,没有理会自己的玩笑,洪丰虎陷入了沉思。
他比吴优大三岁,是一个街道的邻居,后来又搬到同一个小区感情深厚。
吴优很早就展现了天赋,在学校一路跳级,后来跟着自己同一年被战争学院录取。
那一年自己15,吴优12。
在战争学院同窗四年,两人相互鼓励,互相支持,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后,终于可以走上前线大展拳脚的时候。
却在战场模拟出现了问题。
第一次考核失败,大家都认为只是个意外,吴优一直以来的天才光环让大家从不怀疑自己。
第二次考核,吴优在模拟室里直接晕倒了,经过彻底的身体检查,这时才知道真相。
吴优有严重的战场恐惧症。
上天给了他一副最好的翅膀,却让他恐高。
没人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洪丰虎是反应最激烈中的一人,他在最后一次模拟测试里拼命的挡在吴优身前。
当他看到吴优在身后打开了窍穴,他知道这次一定没问题,可惜,可惜自己没有坚持住!
为什么不能再咬牙撑一秒?
洪丰虎用力砸了下床板,吓了舍友一跳。
今天又见到了吴优,他觉得对方不一样了,是呀,虽然自己嘴上说着不放弃对方,但事实很明显,他会抛下自己的发小,自己的队友。
自己是个自私的逃兵!
短短一天时间,洪丰虎就感觉到两人之间产生了深深地隔阂,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瘫在床上。
......
......
吴优没想到自己简单的几个问题,竟让洪丰虎产生这么多联想,他现在正在去总务处的路上。
总务处设在战争学院校内深处,东北方向,一座三层白墙的小楼里。
楼前有一片竹林,斜斜歪歪地长着大概二百棵粗竹。
此时是夏季六月,有些竹叶已经发黄,上面有一片片被细虫啃咬过的密孔,夏风强劲一吹,就唰唰地飘了一地,盖在一只林下乘凉的灰兔身上。
“王老,这是学校今年改革的文件指令,必须要确保执行。”一位短袖中年男人,带着黑框眼镜,坐在方桌前,拍着一份牛皮封袋道。
他脸色发红,有些生气,却忍着不肯发作。
方桌对面是一个白发平头老人,眉毛稀松,两道深深的皱纹竖刻在眉心。
老人低头透过窗户,看着竹林里的灰兔,轻飘飘道:“我办不到。”
中年男人身躯微微前倾,道:“王处长,最近三年的校区规划预算已经到位,总务处就如此不配合么?”
“预算只是预算,这是财务问题,具体实施还有很多困难。”王处长视线还在窗外,没有理会中年男人的咄咄相逼。
砰!
一声巨响从桌上炸开。
中年男人从对面拍桌站起,脸色更红了一分,
“王正山!三年制改是学院的最终决定,你这样胡搅蛮缠改变不了结果!”
竹林里的灰兔从梦中被惊醒,脚下一蹬,抖落一身竹叶从前林间消失。
王正山摇了摇头,转脸看着站在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慢慢道:“你知道我是王正山,就应该知道我不会答应这件事。”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气势蔫了一半,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竟有些恳求的开口,
“王老,院里也是各方讨论许久,才得出这个结果,你最清楚深渊前线将要面对的情况,”
他叹了口气,“既然您已经退居二线,又何必牵扯进来。”
王正山一字一句道:“我清楚深渊的情况,所以才不能答应这件事!
五十年前,我就是从这里毕业,就是三年制改的毕业生。
同期跟我一起的毕业生有五千人到深渊报到,你知道到年底我还有多少同窗么?”
老人在桌上敲着手指,盯着眼前的男人。
“八百九十一人!
三个月,这些人就死了四分之一!”
他抖了抖嘴角,强忍着内心巨痛,
“四年制改三年制,看似只是少了区区一年,但你知道多一年的训练,能让多少人活下来么?
我不同意让自己的学生去做炮灰!”
对面的中年男紧紧攥了下双拳,咬着腮帮子,低声道:“我也是学校的领导,这些孩子也是我的学生!
但战事不等人,前线已经发现妖族近年来种种反常举动,明显是又要大举进攻的态势,数十年的对峙期马上就要结束。
这是关系到整个人族命运的战争,我们战争学院作为整个尧光界最高等的武道学校,肩上扛着半个尧光人族。”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最后一句话,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战争学院也要做出最高级别的表率。
这是战争学院建校的根本,哪怕学院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不会改变!”
两人隔着方桌针锋相对,一个是五十年前三年制改的毕业生,深知四年变三年学制的危害,已经亲眼见到无数同窗因为没有得到充分训练惨死战场,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白白牺牲。
一个是心系人族未来,眼见妖族正在集结大部队,每五十余年一次的大战就要爆发,必须要尽快增加后方人族新生兵员的校方高层。
二人都有各自不容退缩的理由,看起来这是个无法结束的争吵,整个办公室只有无声的对峙。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二人一起转头。
一个黑黑的瘦高少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灰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请问这里是总务处么?”
“是总务处,你找谁?”王正山开口道。
“我是今年的毕业生,来总务处缴教务损坏设备的罚款,不知道找谁。”吴优能感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
“去隔壁,找刘老师!”
“好的,谢谢。”吴优轻轻地把门关上。
“我会回去跟其他人再讨论下方案,最多控制三年后新生到深渊报到的数量。
王老,这件事你改变不了,下次我再来,我希望总务处能全力配合...
你又回来干什么!”
中年男人的话音被开门声打断,愤怒的看着又站在门口的少年。
“不好意思,我刚才忘记说了,这是我在楼下捡到的兔子,是总务处的么?”
吴优现在尴尬的很,他也不想再推开这扇门,但这突然撞进怀里的兔子,总不能砸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