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袍老者立于半空,全身皆是漆黑之色,除了那额心的光纹和眼中的金光耀人鲜亮——第二族老空锡田,他从平原一路向北赶到了这里,他经过此处听到了打斗声,闻到了弥漫在这片空间的血腥味,于是停了下来,他向脚下望去,眼神与精疲力尽的空源对上,赶了下去。
“呃呜——”那些血种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个人的恐怖,呜咽着后退了几步。
“源三,你没事吧?”他询问道,并没有在意落地时扑到黑衣上的灰尘。
“没事,还能活。”空源摆了摆手,靠着石柱滑坐下去休息,“这里的残局,劳烦锡田兄了。”
“嗯,你尽力了。”空锡田摘下兜帽,转过身去,漠然地看着眼前的怪物,他是最经战堂子的族老,身上穿着与空族格格不入的黑袍是为了掩盖煞气。“对了,锡田兄”空源抬手道,“别开领域。”他担心地说。“用不着。”一句简单的回应,空锡田早却已消失在了原地。
空源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所有的血种在空锡田消失的同一刻一动不动了,就连呼吸声都停止了,两息过后所有血种应声倒地,空锡田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空锡田没有回头,只是问道:“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唉一一”空源先是一怔,随后叹息一声。
“什么战况?”“不知道,我没有靠近过战局。”“你不要紧的话,我先去了。”“嗯....…”
去空源看着空锡田远的背影,默不作声,他和空锡田都明白,他们在自欺欺人,二人都看到了法阵的耀光,一眼便能明白现在是什么战况,只不过,他们只是不想掐灭那火星般的希望,
这里的黑雾已蔽了半边天幕了,隐约可以从雾中看出些人形,看来,他们已经到了。
“众人听令!敌人即将集结完毕!”空弥处于半空阵心处,向空族发话,“待到黑雾散去,立即全面进攻!”“是”众人一齐回应,声音如滔天洪水。
人影越集越多,最后,人影的覆盖范围渐渐盖过黑雾,而黑雾也开始渐渐散去,密密麻麻的人影露出了他们藏在帷幕之后的真面目.一一同样的大军方阵,对方的规模丝毫不亚于空族,他们皆身着清一色的灰袍,面带腥红色面具,那面具上面纹着扭曲诡异的白色花纹,令人发颤,所有空族都呆滞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忘却这身装束。
“……没想到。”空弥像是用力挤出了这三个字。“竟是你们。”
“我现在理解那两人的意思了。”第四族老空运光说道,“果真是大买卖。”他理解了那“演说家”的话了,空族是买卖中的买家,而现在卖家现身了。
这场“交易”是无可避免的,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
血祭天罗院...….,这个卖家属实让空族猝不及防,作为暗灵部陆最为神秘,实力仅次于永恒教的第二大暗灵教派,曾隶属于一个权能者,光暗神战的祸源万古恶人-邪斯蒂克,也就是所谓往服了血神的人。所以这个教派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血神宗.……虽然神战之后这个宗门便凋落,但它的底蕴却不失为暗灵第一,空识族仅因神战时与此宗交手一次,便被种下了永世烙印。
那灰蒙蒙的大军从中间分开一条道路,一个红衣女子从大军后方慢步走上前来。
“好美。”有人在空军中惊叹,其他人纷纷看向他的目光所指,接连惊叹。
“呃啊!”但不久有人惊叫道,人声都变成了惧喊。
确实好美,纤纤身影,曼妙身姿,香肩玉足;如同将全世界的美好加于她身,可是,她没有脸!她的面部是一片肉色的朦胧。
“吾名血雨,血神宗第二长老。”虚无缥缈的声音从她身上传出,令人奇怪的是她没有脸人们还是能从她缥缈的声音中听出诡异的笑意。
“吾前来,向友宗问安。”她僵硬地说着。
“问安?”空弥咀嚼着这个词的意味,说道:“想必贵宗等待这天很久了吧?”
“与友宗上次的接触,还是在那个不幸的时期吧?”血雨继续道,“对于神战,我们很抱歉做了那样的事,现无战乱,吾宗甚是想与友宗交好。”
“你对我们的认知还停滞在那个时期。”空弥淡淡地说道,“那个称呼(净宗)早已废弃,如今你面前的只是合之空族。”
“收起你们的嘴脸吧。”“明”字阵眼处的族老各含怒意地说着人,她是族老中为数不多的女将,那是第七族老空明镜。“血源祸瘟(血神与邪斯蒂克)所犯之罪,岂是你们几句烂话就能化了的?”
“那么,贵宗之意是?”血雨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渗人,“要化仇吗?”话音刚落,她身后的灰衣军便都举起了武械。
“阵威维持,全军奋战!”空弥吼出。
“杀!——”激昂无奋的吼声如一道惊雷乍然响起,相隔方里似乎都能听到这里的喊杀声和那进军的奔走声。
“空灵军,听我召令结冲阵!”空泽风向着身后的大军挥手大吼道,随后又对着阵图下的长老们喊道:“长老到阵前,随我,破敌!”
刀兵未接,灵技对轰的热潮便开始了,在各军的最前方,冲阵的士兵化为肉盾正面接下来攻的灵技,两军都压在阵线难以推进,以至于两军始终都在比拼热武。
血雨立于半空,似乎并未打算出手,空弥在阵中抽不开身,但显然现在直攻敌阵并不是明智之举。
爆炸声不时在军中响起,带着那惊人的火光与烟雾,将范围内的人炸得人仰马翻,灵力的流动受到影响变得紊乱,暴戾的灵力乱流在军中涌动,大军虽受灵技影响推进缓慢,但终归是要兵刃相接。屠杀,开始了。
族区早已不见,除了没有被完全掩盖的空牢,其他的建筑物基本化为埃沫,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战争,定然是惨烈的,在这个充满着灵力,以力为强的世界,战争不会只是小规模的,要知道,一旦掀起战争,灵力会变成破坏的工具,而灵力破坏的后果.….….不是普通的伤亡可以衡量的。
战火燃起来了,火焰在双方军阵中的各处跳跃,映照在每个冲锋在阵的人的眸子里,时不时有一片鲜红色出现在视线里被火焰蒸干,散出一股血腥。空人最擅用剑,剑光如流云,看似柔和的剑法杀伤却极大,而与之交锋的是南陆的诡剑,如魅似影,杀敌于无形,令人捉摸不透。两种剑法在战场对上,一时难分高下,双方僵持不下,火光和剑光将夜照得通明,以便人们看清这残酷的战场。
“长老回退持阵推进,族老入战!”空弥对长老们发出施令,用传送术将五名长老拉回阵地。其他族老则瞬步上了战场,空弥身处空军上空,隔空凝视着血雨。
随着族老的入场,战局瞬间扭转,毕竟族老们的平均实力都在拓古境九级左右加入这多半为醒神境的战场上,无异于降维打击。
“休要猖狂!领域·黑夜行!”一道黑影从灰军后方闪出,阻挡在第七族老空明镜身前,同时有一种无形的灵力他周身扩散覆盖了周围的空间。
“领域.…啧…”空明镜咂嘴道,“麻烦,领域·空域!”
不仅是空明镜,其他上了战场的族老们也都遇到了拥有领域的敌人拦截。领域与领域的对碰,看谁的领域更为运用娴熟了。
族老们一被拖住,天罗院的卒子们便梅开二度,大军压境了过来,把战线再次推至近六相阵的一方。
镜头转到第八族老空绝尘这里,正值这个老翁执一柄斗金星旋剑释放剑气大破敌阵时,却来了一名劲敌,一个黑衣人挡下了他的挥砍,此人体格健硕执斧一柄,斧刃巨大如巨扇,似有开天之威。
“血祭天罗院第五长老,釜战。”那人在半空中站定后说道,“战者何人?”
“空族,空绝尘。”空绝尘并未多言,草草地报上了名,便迎将上去,“空灵术·刺灵!”
狠辣的招式,是空绝尘一贯的作风,釜战白眉下红眼睁圆,似是吃惊又似激动,“哈哈,天行七剑空绝尘?真是幸会!”釜战连挥两斧挡下刺灵,挡飞的余波飞向两侧的战场,溅出一片沙浪,伴着不幸被波及的人的叫喊,
“…”空绝尘一惊,此人挡下两击时连灵力都未外放,轻描淡写。
“各位族老在僵持之中,无法脱身。此之一战,怕是凶多吉少。”空泽风代替第四族老空运光的阵位,他在阵中说着。
空弥并未回答,他清楚眼前的局势,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人,他相信那人不久便会到。
不知是否是听到了空弥的心声,一个身影如鬼魅般从阵中穿过,直往战场,落至敌阵
他落脚之处骤然激起千层沙浪,夸张的能量波扩散开来,所掠之处,人仰马翻,飞沙走石。
“领域·空魂域·百一态!”赤金瞳在风暴中睁开,有如神罚之眼现世,凡人视之皆为之震颤
空弥张开久合的嘴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那个人来了,那老小孩,关键时刻除了空弥自己,也只有这个人才能让他心安。
“空弥,这种事,竟然不传唤我?”空锡田笑言,任凭风沙将兜帽掀起,那一匹黑布下露出了他久不面世的老脸,皱纹不多但很深,中短白发仍然挺立并未被黑帽压服帖像极了他的性子,少许的白色络腮胡半遮着十字伤痕。现在看去仿像他还是正值及冠之年的青年,战斗唤醒了他沉睡的精神气。“别说事发突然昂,老子不吃这套!”说罢,继续投身战事。
“呵...”空弥释怀般笑了。
听到第二族老入阵的事,军心大振,空军忘却了刚才的怯懦,无畏地冲阵。
“唉?”空锡田回过头,却发现周身百米无一人,敌人唯恐避之不及,“没胆识,空灵术·空影!”话音落的一瞬从他身后飞出多道人影,他分出了数个分身。
“散!”他果断下令,都几乎同时,分散各处的族老们的面前出现一道分身,空锡田说着:“都散回去入阵,差不多到启阵灵的时候了,这里我一人足矣。”说着迎将上去,
他说的不错,半神境,即使是几道分身,也不是这样的敌人可招架的,于是各族老便又像来时一样化作流光退回去了,同时退回的还有空族的军队,撤退的命令是空弥下达的,他要让空锡田一人独舞,他相信那个老男孩的想法同他一样。
然而敌人的视角看,这一幕便显得有些戏剧性起来,敌人在疯也似的撤退,上一秒还在嘶喊拼死冲锋陷阵的兵士,忽然像已兵败一般丢盔弃甲狼狈而走,只留下一个看上去如风中残烛的老者和他的几道分身。
“敌人,撤走了?”灰军中有人这样喊道,“他们害怕了!追击!”
“还不动身?”空锡田戏谑地看向半空中仍静立不动的血雨,从战争开始,她便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么,也该让你醒悟了。”他向身后扫了一眼,确认友军已至安全范围,收起了分身。
“空灵·幽雷影!”空锡田身体缓缓上浮,周身隐有红色灵力游曳,“显!”此声一落,伴着一声惊雷炸响,红色灵力聚合扭曲,最后灵力流汇成道道红雷,庞大的幽影带着更加巨大的能量流在他身后浮显,它的外貌有如地狱历鬼,身边的每道能量都似乎要把空间撕裂。“快······快··快跑啊!”“那是··死神!”
灰军登时乱作一团,四散跑开,再无半点自信,红光掠影之下照过的皆是惊恐扭曲的脸。
此刻,身处空相六衍阵中的空军看着不远处战场上的那道红影,十里之隔仍能感受到那个虚影所散发的灵威,军中老一辈的人纷纷感慨:“上一次看到幽雷影,还是在上次大战它显威之时。”
“顾不得感叹了,空泽风,空夏权你们两个人留于阵中,其余人辙下,族老接阵,启空相八衍阵!”空弥下令。阵图由六芒变为八卦,灵威再度爆发,由阵光化衍降下光罩将空军护全,同时灵阵对阵中之人的灵力加持也大幅提升,甚至有人直升三级。“所有人盘坐!抓紧恢复,迎击决战!”
空弥清楚,空锡田的灵附并不能持续到将敌人消灭殆尽,尤其是那血雨,他甚至认为那血雨有着不输血祖的力量,所以决战是在所难免的。
雷声将睡得不深的空灵天惊醒,短暂的睡眠竟也让他做了梦,他梦到他在荒中漫无目的的跑,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环顾着,发现荒野空旷地异常,他眨了眨眼,突然身上有烧灼的剧痛!燃烧了,一切都燃烧了起来,火焰几乎遮蔽了他视线中的所有,除了忽然出现的一个东西外他看不清其它的事物,那个东西,嘿!正是他要找的,他跑过去,可那件东西--那件有点生锈的,古铜色的,父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一串手链,在他伸手独碰的一刻,化为灰烬,然后……他醒了,并未喘气,但蓝色的眸字中满是惊惧,冷汗吃透了白衣,他伸出手,手链如往常般垂下,他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起身翻下不算舒适的土炕,推开吱呀作响的门,向望原的北边望去。
“有雾吗?”空灵天疑惑地自言自语道,罕见地,这天气让从不起雾的空望原上的景物也朦胧了起来。
又是一道闷雷声,空灵天心惊,他这才想起来,那噩梦的不安感到现在还未退散只不过是沉静了一刻。
他听到闷雷声的同时,惊奇地发现望原北方空中,隐有红光闪动,鬼爷爷约莫离开已有许多个时辰了,不知为何,这个想法忽然跳到了空灵天的脑海中。
他转身进屋,取下门后挂着的剑,冲了出去。
血色的天空之下,巨大的鸿沟在平原上出现,沟壑两岸是已看不出任何用途或是什么
部分的建筑残垣,狼籍,目视的所有的一切,毫无生气可言,寂静,可视的、死灰的寂静,除了仍在燃烧的战火的噼啪声,所有的事物都在陈述一件事实——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结束了,什么都没留下,除了这个“嘲笑”世间的鸿沟。
嗒嗒嗒……一串急促的脚步打破了寂静的状态,急促的呼吸不绝如缕,赶来的那人在途中一刻也没敢停留,即便是踩到了骨骸和血化后的同胞的尸体,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现在要找的二人,空锡田和他的母亲,虽然说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母亲,鬼爷爷只是跟他说,母亲被他放到了安全的庇护所。
终于,他赶上了,赶上了看这一场盛大闹剧的结局。一切与时间赛跑的人,终会输得一败涂地,因为人的终点,是墓碑。
面对这可笑的一切,面对这尘埃落定的一切,面对这.……..16岁的少年不可能接受的一切,空灵天没有哭泣,更没有崩溃,他甚至是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所谓,反正他已失去了一切。
他当时并不知晓战争惨烈的地方所引起的灵力乱流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就算知道他当时应该也是无感的,灵力乱流影响着他那弱小的血脉,没多久,他倒下在这荒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