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湛原本心念决绝,想给宫风云一些远行的银两,然后两相忘于江湖。
然而,当他看到宫风云那弱不禁风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波动。
她身上的装扮衣衫褴褛,根本做不了出行之用,而源湛此时钱袋里的银两也寥寥无几。
“你往后不必早起劳苦,我已经悄悄在枕头下留下了些钱,用来添些被褥和日常用品。”源湛尽量让语气平和。
宫风云的心头涌上一股慌乱,呐呐地说道:“源郎,这金银细软,我也能竭尽绵力,不是非此不可…“
她的双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挣扎着不让眼泪夺眶而出。
她害怕源湛又准备将她卖掉。
源湛微微一愣,“我只是想找个帮手,帮忙选购一些家居用品,你看看这个地方,像人住的吗?”
“我、我明白了。“宫风云的表情也由紧张渐变为柔和,如同山上初融的冰雪。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
在源湛转身出门后,宫风云依旧站在原地,心中波涛起伏,却不敢出声挽留。
随着源湛的脚步渐行渐远,直到他走出了院子,步伐才略有加快。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忽然向回望去。
透过那破旧而不失温馨的窗户,源湛悄然驻足。
宫风云,那命运多舛而身姿轻盈的姑娘,以她那熟练而又生疏的动作,在破旧的火炉边忙碌着。
火光摇曳,点缀着她侧脸的轮廓,增添了几分柔和与温暖的光环。
宫风云坐姿微蹲,手中执着一副旧而洁净的陶碗和竹筷,眉梢微蹙。
在她的面前,是几碟简朴的野菜和一碗稀薄的汤。
她将锅中残余的清汤轻轻地倒入自己的碗中,随后她用竹筷小心地夹起每一片菜叶放入嘴中。
“源…源大哥,别小瞧她,这小丫头要是手脚麻利起来,一天能摸二十文呐。你算算,一个字算一文,一个月拼一拼,可不就是六六三十六,哦不,六百文了嘛……”
楼浩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到源湛眼光如刀,令他瞬间闭嘴。
“楼浩,挑些干草去吧,今夜就在那边的马棚里过夜。”源湛指了指不远处。
楼浩听后,一脸无奈,却也知趣,只得默默地服从。
他边弯腰拾起一捆捆干草,边嘟囔着:
“哎,湛哥儿啊,你说咱也不是省油的灯,到头来还得带头这点儿苦头...”抱怨的时候,他的嘴巴就像是个滚刀块。
“不过嘛,既然湛哥儿说了算,那咱也就不哆嗦了。大不了...”他忽然抬起头,朝湛哥儿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视线回落到自己怀里的干草上,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些:“...大不了,多喂喂牛,让它们也好过点儿。”
......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几分夜的微凉,悄然洒落在杜阳城的街路上。
在这个边疆的城镇,似乎连阳光都是早早地醒来,照在隐约可见的木制招牌上,映出细腻的纹理和光芒。
街道上,行人还未密集,偶尔有早集摊贩开始摆放货物。
楼浩抓着耳朵,眼神似乎被天边刚刚升起、灿烂欲滴的朝阳吸引得有些迷离,却开口带着几分游移不定和迟疑:“湛哥儿,咱们今天干啥子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用脚尖轻轻踢着脚下的小石头,旋回碾碎时发出的脆响。
“赚大银宝!”源湛回应得轻松,但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玩笑。
“哎?”楼浩不解地看向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尽是困惑。
源湛挥了挥手,不做过多解释,尽可能保持着街角的悠悠气氛,领着楼浩继续向前。
一阵微风吹来,掠过树梢,带来些许萧瑟的凉意。
“湛哥儿,你好像变了个人哈。”楼浩挠了挠头。
源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逐渐被一个不远处的场景吸引——一辆赶早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的声音格外响亮。
“卖酒咯,香醇如梦,一滴解千愁。”马车上赶车人吆喝道,声音洪亮而和气。
端详了一下赶早的马车,源湛眼中透出精光。
“楼浩,走罢。”
“咱们...要做啥子?”
“酿酒!”
日晒微暖,源湛的心怀随着那初升的太阳一样,光芒四射。
源湛兴奋得脚步都变得轻快,突然之间有个念头如同晨光似的闯入他的脑海。
古代的酒,大都是那种简单的发酵技术酿造,那口味跟现在皇宫里的御酒可差远了,酸溜溜的,就像未经世事洗练的青春。
“哎,楼浩,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用那种法子...。“源湛迫不及待地对身旁的楼浩说,他的眼中闪烁着发现新大陆的光芒。
楼浩一脸茫然,显然没跟上源湛的脑速:“啥法子?“
“蒸馏。“源湛淡淡地道,仿佛在讲述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
“蒸...啥?“楼浩脑袋晃了晃,口里含含糊糊的。
“就,用那个方法弄出来的酒啊,烈得跟火一样,一喝下去整个人都暖烘烘的!“源湛激动地描述。
楼浩听着,有些蒙,但也能感受到源湛说话时的那股热气:“那咱得...做啥子?“
源湛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前行:“简单。先找些普通杂粮,这都是那些低度酒的底料。只需要再添上点工序,咱们就改写历史了。“言语中透露着一股子敢为天下先的豪气。
“至于那锅...咱们用陶罐代替就行。“源湛轻松地说。
听完源湛的话,楼浩还是有些云里雾里,不太明白湛哥儿所说那复杂的新酿酒法,但他那纯真的眼神里并没有丝毫怀疑的痕迹。
楼浩轻轻咧开嘴角,脸上是那种即使不明白也会默默支持的淳朴笑容,憨里透露出几分坚韧:“湛哥啊,你说啥子我就信啥子,总之咱跟着你干,准没错咧!”
源湛微愣一下,随即拉起楼浩的手,兴奋地说:“走,咱们今天要做的,是灵气逼人的好酒!“他脸上洋溢着憧憬,仿佛已经看到那尚未酿成的美酒在他的眼前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