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浩紧跟着源湛的步伐,两人来到了集市的一角,这里有人正在售卖整袋的老苞谷。
讨价还价的精粹就在于把握住卖家的心理,以及对商品价值的精准估量。
源湛来自21世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先是将一袋老苞谷提起来掂了掂,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然后看向卖家,“掌柜的,这苞谷,我给你半两银子四十斤,怎么样?“语气轻松,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那卖苞谷的老农目不斜视,摇摇头,伸出五个指头,“五钱!“
“半两银子!“源湛也伸出手,拍拍旁边的石墩,作为示意。
楼浩这时仿佛看出了湛哥儿的心思,憨憨地插了一嘴:“大爷,咱们说实在的,这半两银子,那可真不少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短粗的手指比划着,像是称量着银子的重量,又仿佛在估摸着能换到多少杯酒。
“想瞧瞧,您当咱们当铺啊,这半两银子呀,啊,足足够您老人家买上好几桶酒,回家慢慢酌呢。”
卖家脸上露出一抹犹豫,思考间,源湛又补充道:“你看这日渐的,苞谷多了味儿也就跑了,再说了,我们要的量大,以后还会来照顾您的生意。“
似乎被“量大”二字打动,老农最终微微点头,“好吧,看你也是诚心,就这样定了。“
随后,他们转战陶器店。
店内琳琅满目的陶罐占据了每一寸空间,门口摆放的几个大陶罐儿,正是源湛所想要的。
源湛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陶罐,半是打探半是自言自语:“这罐儿乍一看挺结实。”
转头一看陶器店老板,微微一笑,“掌柜的,这三个陶罐儿,咱们这...二钱银子怎么样?”
老板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摊手,“客官,你这也太狠了,这可不能啊!”
“二钱半!”源湛不动声色的抬高了价格,但心里清楚,这陶罐的成本远没有那么高。
楼浩摸了摸胡须,贴近源湛耳边憨声说:“湛哥咱们,万一不成,咱去别家看看哈?”
店老板看了看他们二人,似乎也是看出了楼浩的憨相,再转念想到今天生意早,无论如何,开张了也是好的,突然开口:“好吧好吧,二钱银子就让利给你,毕竟咱们以后多的是来往嘛。”
源湛微微一笑,对着店主点点头,顺利地完成了交易。
当他和楼浩带着大包谷和陶罐走出陶器店时,心中已开始规划着他那烈酒的酿造计划。
院内,处处显得颇有几分孤零,然而繁简间透着一股子朴素的秩序。
楼浩懒散地站在一方阴影下,似乎对于小嫂子的行踪并不太关心,只是漫不经心地吐露了一句。
手捧那些沉甸甸的陶罐,源湛在此刻停下了脚步,他的心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
前方的视野中,明明只是几摞齐整的柴禾,一座被清空并打扫过的旧牛棚,可在他眼中,却突然勾勒出了一种恬静的生活。
他走进牛棚,看到稻草像温暖的被褥铺在棚顶,而里面的那张老木床则是新铺上了一张洁净的被单。
“楼浩,过来帮忙,咱们得把这木桶洗干净了。”源湛按下心中的情感,重新投身于自己的事业。
“还有那些老苞谷,也得搓开洗个干净。”他命令着,但并没有忽略楼浩的小小抵抗,只听楼浩愣愣地说:“咦,咱不吃苞米!”
源湛斜眼一瞧,便笑着哄骗楼浩:“想不想喝美酒?”
楼浩捏了捏自己肥厚的鼻子,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平日里显得憨厚的脸庞此时竟然带着几分认真的困惑。
他不自觉地绽放了一个傻笑,结结巴巴地说着:“百...百味斋的桃花酿?”
“湛哥儿,你跟咱说的那个好酒,是说桃花酿的味道?”声音随着疑问变得更加迟疑,楼浩的眼中透出了小孩子做错事时的那种怯生还好奇的光芒。
他摆了摆那双宽大的手,似乎是不可避免地被自己的想象所迷惑:“那,那的味道我知道,甜甜的,香香的,啊哈,不过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味道?”
似乎想到了什么,楼浩的憨劲又回来了,他嘿嘿一笑,像个未通世事的孩童,笑得单纯又带点天真,想要掩饰自己的无知却又不失期盼:“要真是桃花酿的那种口味,那...嘿,我现在不想吃苞谷也没什么关系了哦。”
源湛啐了一口,不屑地说:“那算是酒?等着吧,不久我就会让你尝到这世上最好的酒。”
紧接着,源湛也不失时机地开始了他的准备工作。
他赶紧把牛棚清理出一片区域,把自制的制酒工具,比如陶罐、木桶等,一一搬了进去,仿佛是在安顿自己即将出产的宝贝。
在这个时代,真正讲究版权的意识还不存在。
源湛明白,这个发现将是自己的暴利秘密,不能让它轻易泄露。
他必须小心谨慎,避免那些无赖等趁机窃取他的秘密。
发酵过程正静静等待着开启,源湛用破碎的回忆,慢慢地调配井水,微微调整水温与粮的配比,密封,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第一个化学反应的出现。
其实他有更加快捷的方法,或许直接使用市面上所售的黄酒来进行蒸馏。
但源湛清楚,那样既降低了质量也只得次一级的体验,完全无法触及他心中对那呛喉烈酒的追求。
因此,他选择了更为漫长且艰难的道路——从零开始酿造。
就是这么一步步,期待着献给世人一杯真正的绝响。
楼浩跑前跑后,在院子内转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手里捧着几块沉重的石头,仿佛是抱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信心满满地走回来:“湛哥儿,我找了点儿石头,就这些吧?”
源湛点了点头,看着楼浩把石头一块块地压在木桶上,确保木桶堆积得像个小小的堡垒,不露半点缝隙。
楼浩蹲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腿,眼中闪烁着难耐的期待:“湛哥儿,那咱得等到啥时候才能痛快喝上一嘴啊?”
源湛笑了笑:“别急,好酒就是来自等待。耐心个几天,这第一份纯净如霜,洁净如玉的酒就会在我们的壶里。”
源湛心里清楚,这第一抔蒸馏酒将是最好的广告。
他早已胸有成竹,这口美味的新酒,定能让大夏人称赞,楼浩的小小尝鲜便是初次的体验。
楼浩咕嘀一声,害臊地转了转眼珠,唾液在他嘴中打了个转。
他故意打肿脸充胖子地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憨厚地说出了真心话:“唉哟哟,这么一等就是好几日啊,搞得我喉咙里干巴巴的,快要冒出烟来啦。”
他轻松地拍了拍那圆滚滚的大肚腩,做出了一副准备赴宴的姿态:“我不急,我也急不来。咱老实巴交的,就先找个地儿躺会,等到咱们的宝贝酒酿好了,再来跟我细品品味、谈谈天。”
院子里逐渐安静,只有壁炉旁的微火仍旧在不紧不慢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