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席枯叶,叶袭朽门欲坠。
突是一番风,又是一番雨,转变只在瞬息,江瑞雪便寻了个不算破落的门扉,刚立定。
“吱嘎——”
门向两边展开,无风自动。
江瑞雪见此转身就走,这宅一看就有问题,门户大开这不是请君入瓮嘛,谁进谁是傻子。
不料刚向雨中迈了几步,脚踝腰间便传来拉扯意,低头一看,几线红绳绕于腰际,还未曾回过神,身体便抛似的向后掠去
‘啪嗒’江瑞雪落在了屋中石地,一时灰尘四散,呛入江瑞雪的口鼻,令其狂咳不已。
房中一看便是久久无人,蛛网横呈,结着缕缕众虫的尸身密密地散在四壁房梁,桌椅四倒,面上还落着半寸深的尘土,也不窗明几净,屋中昏黑难辨事物。
江瑞雪抬眸,只见一黑衣女子端坐于瘸椅上,却半分不歪斜,饶有趣味地定定盯着江瑞雪,似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
“哪儿来的毛头小子?”
又是身子前向前探道,
“这地儿你相奶奶布了阵法,怎找来的?”
“相?!!”江瑞雪听后先是一惊,又是狂喜,忙从地上爬起问道,“您可是名唤相南生?”
相南生见毛头用期待的眼神望向自己,心想不逗小孩儿玩了,便微微点头。
“我是受王镖头王忠义所托请您去助他于水火。”说罢又是将事细细向相南生道。
相南生听后便是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几分厌恶,摆了摆手道,
“不救,我下的蛊。”
便是起身向外走去,路过江瑞雪时眼神漫不经心地瞟过江瑞雪,却是扫到其身旁的剑,心头一惊。
“他给你了?!他怎么了?!”手覆向江瑞雪的肩头,紧抓皮肉道。
“呃...谁?”江瑞雪忍下肩头剧痛问道。
“你...你父亲。”相南生眸中缓缓浸出水光,压下喉头哽咽颤声道。
“父亲...父亲一月前去了。”江瑞雪隐下细节。
闻言,相南生眸中顿时滚下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衣襟上,洇出一方湿痕,愣神片刻后,才晓得用手指轻揩去眼角泪。
“他终是做到了那一步...”
“您...您认识我父亲?”江瑞雪喜道,喜意冲淡了方才产生的惊愕。
“故人罢了。”相南生摆了摆手。
见相南生不想提,江瑞雪也不再追问,却默默地也是跟着相南生亦步亦趋,大有你不帮我我便赖在这里了的态度。
当相南生被他从村头检查枯井,跟到村尾捡拾柴火,终于火了。
“别跟了,你要是闲,帮我抱抱柴火。”说罢把手中的枯枝朽木向江瑞雪一扔,便自顾自地向之前的屋子走去。
江瑞雪被柴火砸了个猛晃,后又是慌不择路地去拾柴火,再急匆匆地像个小尾巴吊在相南生后面。
相南生见江瑞雪如同个锯嘴葫芦般不开腔不出气,也是自顾自地道,
“又不是不救王忠义,你如此般做甚?整得我好像心如蛇蝎般不出手救助友人,只是这山阳村有些许蹊跷,还需等同门交接后才可脱身。”
江瑞雪听后心中一喜,脚步愈发快了起来。
事事了后又是一日深夜,江瑞雪见相南生已经合眸,便是捻去灯芯,寻了块干净地儿,紧握霜河浅眠去。
不想刚待江瑞雪睡去,相南生便睁开了眼,指尖腾起一小火苗,凑近江瑞雪的脸庞,喃喃道,
“怎的这么着急去见她,让你儿顶着这张脸,携这剑便出来门,还好是遇见我,要来的是那堆老东西,你儿便不保了。”
说着指尖便又细细描过江瑞雪的面部轮廓,手指过处眉眼均是变化,完了后江瑞雪脸庞便只与之前有三分相似。
又是看向江瑞雪紧握的霜河,眼眶又不由得红了起来。
“你倒是舍得留他在这浊世。”便又是挥过剑身,霜河便一改前之刻满铭文钝而无锋的模样,为一把青云宗弟子人手一把的轻剑,长仅三尺,却可震慑这天下半数人,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上这护短的仙门。
翌日,虽天已明可日头却迟迟不出,黑云遍布,若是不早日下山便是不知会困在山中多少时日,谁料相南生是不急不慌,与同门寒暄许久才迟迟前来。
“不急,叫相姐姐。”相南生薄唇勾起,这一淡笑虽掺着戏谑,但又似水墨画中的朱红石青,叫人移不开眼来。
“相...姐姐?”江瑞雪迟疑着张了张口,又是红了耳根,重重地垂下头去。
“好弟弟,把手割破了滴到这儿来。”相南生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便懒懒地指了指刚讨要来折扇。
江瑞雪闻言虽是摸不着头脑,却也是乖乖听话咬破了手指,可心头却出现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是渴望,渴望把血滴在霜河上,江瑞雪压下这股异样将血滴在了折扇之上,毕竟相南生要害他早就动手了,何必是之露嫌弃之色而不赶他走呢?
殷红的血自指尖滑落至扇面,扇面先是起了层水雾,而后迅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盎然的绿意。
“不错,是好苗子,但也仅仅是苗子,能否长成便是要看你自己的抉择。”相南生想了想,又开口道“我昨晚略施小法,替你改了改相貌,那钝剑也是换了般模样,别担心,你自己看到的还是原样,你父母的仇家虽是不多,但个个割据一方,实力超然,这样可以规避不必要的麻烦,除非我死了,他们看不透的。”
“多谢前辈好意。”江瑞雪闻言便是恭恭敬敬地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抱拳礼,把相南生逗地哭笑不得,用折扇轻敲江瑞雪的头,又是笑骂道
“叫姐姐!”
“多谢,相...姐姐。”
“罢了,走吧。”相南生使了个法决,将佩剑飞悬,三尺剑扩至五尺有余,足站两人。
江瑞雪压下心中震惊,站上飞剑,只叹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相南生见江瑞雪又在发呆,便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呆子,怎么这么爱出神?你没见过的可多着,若是有意,改天拜入我青云宗,叫你好好瞧个够。”
江瑞雪不置可否。
见他不答,相南生也不自讨没趣,催了催剑速升至半空,向江州急掠去。
江瑞雪回头望了望忽远在背后的连山,望着那缩成一点的山阳村,对其的疑问压在心底,做计过些时日再来寻产生那怪异感觉的缘由。
又转过头来,见那仍在烟雨蒙蒙中的江州,看那万家杨柳青烟里的清丽,是风吹过也知的平静,是万民所望的平静,这无论是乘舟行于江渚,还是骑马驰于大道都无法看见之景,这也是后来江瑞雪拜入青云宗苦练时每每回望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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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行至夏府,一改之前规规矩矩地递上拜贴,相南生略施法决便隐了二人身形直达厢房门前。
也是幸好这夏老爷目中无人,觉这天下人均是得许他三分面子,叫王镖头乖乖待着,其便寸步不敢挪出门外。
江瑞雪轻叩小窗,三短一长,是约定的暗号,便听内里人压低问道
“是瑞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