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瑞雪应了声。
“寻着你相姑姑没?若是没有快去咱拖车,下有夹层,有些盘缠匿在里面的,拿了便快些走。”王忠义焦急道。
江瑞雪闻言不由得有些触动,王叔虽只是江父的朋友,但也处处如父亲般为江瑞雪着想。
相南生不等江瑞雪开口,便道“寻着了,小王你可是人老不中用了?这老贼的套子你说钻就钻?”说话间眉眼流露出怒气。
“别呀,姑奶奶,气儿冲门锁发,你贤侄几日未见晴空了。”隔这门板江瑞雪都能看见王忠义那谄媚劲儿。
相南生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气劲使在剑上,向前狠狠一劈,说是劈门锁,倒不如说是劈门,门裂后余波仍将平滑的地面劈出一道沟壑,相南生且厉声道,
“我若不来,你想怎般?”
“您这不是来了嘛,姑奶奶。”王忠义满脸堆笑,褶子起了一道道,意在转移话题,便暗戳戳地点了点江瑞雪,
“瑞雪啊,这是你爹的小师妹,你王叔的小姨,你便叫姑吧,占便宜了,你小子。”
“相...”江瑞雪刚刚张了张嘴便被相南生的怒眸瞪了回去,
“姐姐。”
“还是你识相。”相南生冷哼一声,“走罢。”
说罢,佩剑飞悬扩至足立三人,相南生又向后抛了抛,一火球着地便燃,顿时火光重重,又是瞥见江瑞雪眸光中的不忍,没好气地道
“放心,这火只烧死物,不烧活物,且只在这一方宅院燃,走了——”说罢,剑飞驰,江瑞雪听见叫喊声没忍住,向后望去。
夏老爷被搀出时仍凄厉地叫喊着“我的钱!!”
少爷小姐们哭喊着互相依偎。
王管事吩咐左右运水灭火。
丫鬟婆子们为护卫们打好水,便于其运输。
这是众生相,俯瞰才能看见的众生相,江瑞雪心中咂摸了一下,这样的感觉,
真不妙。
“莫担心你那生意,那老贼知道了也不敢拿你怎样,可惜了我相家的好女儿,被这老贼糟蹋了。”相南生咬牙切齿。又转头向王忠义与江瑞雪细细吩咐道,
“这几日江州不太平,你且赶紧走,小瑞雪是有些天分,莫要跟着你埋没了,且跟着我去青云宗吧,不比大宗,我青云宗虽是实力不济,但珍视每一个弟子。”
相南生趁机向江瑞雪上眼药。
江瑞雪也是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这半年历经许多事,让少年人心绪不免杂乱,面上却也愈发木讷或是说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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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王镖头后,相南生御剑不过片刻便寻着了一好去处。
紫陌深处,巷口狭而肠曲,只见各色月季簇阁楼,岸边柳叶疯长至楼上小窗,窗边丽人折柳望那远行舟。
比起花,更艳的是人,各色美人。江瑞雪再是木讷看见楼名儿也是明白了。
“莳花馆”
日近夜了,馆中生活才刚刚开始,楼上始传来阵阵琵琶声,虽是轻拢慢捻抹复挑地调试,却也听出技艺不劣,雅些是如此,而孬些,便是另般。
名妓匿不见人,而歪妓却是膏沐熏烧后站关于楼下,立于茶馆酒肆之前,举纱灯百盏,掩映闪灭于其间,疤戾者帘,雄趾者阈,灯前月下,人无正色。而游子过客,往来如梭,摩睛相觑。*
好一幅风俗画卷。
见江瑞雪忽的红了耳根,相南生想逗逗他的心思更盛了,挥手招来老鸨,耳语几声便拉着江瑞雪上了馆子为客人们观月所备好的船。
片刻,两美人便是婀娜缓步走上船,美人各有千秋,瑰艳者,眉梢藏入发中,眼尾勾勒起万种风情。清丽者,眸含秋水,似时时洇着盈盈粉泪,寸寸柔肠为她眼中人所断。
船应人行而轻晃,桨也轻轻地拍着水面,拍出阵阵漩儿,带着船中人也有些晕乎。
可美人一张口,这眩晕便是顿散,
“相长老,唤弟子前来可有吩咐?”
嗓音粗粝深沉,俨然是个男人!
见江瑞雪目瞪如猫眸,相南生放声大笑,惊起岸边一滩水禽竞相飞离。
见江瑞雪又面红耳赤,一副小媳妇儿模样,便是敛了敛神色,向其介绍道,
“这是尝阁出来做任务的弟子,接了这任务的都得这样,莫怪,莫怪。”
俩弟子确实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对此麻木,便又是向相南生询问唤人缘由。
“这样的,近日江州有水患,你们二人在此处四递消息,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早些做好准备。”
“请相长老放心,我们二人当是不负所托!”二人娇弱的脸上发出的声音却是掷地有声。
见二人此般,相南生便振顿衣裳拎这江瑞雪又上了剑,此去是为敲打。
剑行至高空,此次是江瑞雪今日第三次俯瞰江州,却仍震撼。
家家窗映灯火,户户趁着夜色捣衣,孩童在丛中竞相扑流萤,大人们坐在老柳树下扇着蒲扇三三两两地聚作一团,赶着蚊虫,聊着近日猪肉米面的价格。
这是普通人的生活,也是江瑞雪一直喜欢着的生活。
到一府邸,相南生也不似之前在夏宅般嚣张,而是客客气气地重扣了扣门环。
门房闻声披着外衣匆匆开门问道“何人?找我们老爷何事?”
却是一令牌直直的怼在眼前,门房一看,忙请来客稍等于客厅,便又匆匆前去通报,不久便领一人前来,来人衣冠整洁,眼底青黑,却无半分慌忙意。
一直吊儿郎当的相南生见了起也是正了正神色,道
“张知州,无意叨扰,确有急事,近日江州会有水患,请多加防范。”
续而商量些许事宜,便起身告辞。
出了张府,相南生道,
“便交与他们了,毕竟他们可不是吃干饭的。”
又见江瑞雪沉默不语,相南生若有所思地道,
“瑞雪,莫觉仙人是超脱凡尘的,仙人也是先是人再是仙,登仙之道一直有人在踟蹰前行,可却是万年未开,不出意外,我们也会生老病死,我们是都还存凡性的。”
江瑞雪点了点头,深有所感。
前路漫漫,总需人挑灯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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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相告不过两日,江州便是漫天阴霾,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带雨云埋一半山。
续而江水决堤,牲畜进了河口,庄稼未成熟便早早夭折,哀鸿遍野,苍生夜哭。
如此半月。
虽有相南生等人的相助,人员损失在少数,江州却是七零八落,一改之前的繁华,好在人还在,牲畜、庄稼、亭台楼阁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江州多水,自是不会有相继而来的旱灾、蝗灾,倒也是件幸事,避免了如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的菜人之哀。
难的是安抚人心,毕竟谁失去妻儿父母不悲恸,逝去人们谁都有自己的思考、欲望、灵魂,非是一件说丢弃便丢弃的物什。
好在麻多拧成绳,水退后,富裕的施粥,穷苦的出力,会医的四处看诊,说话好听的往人群里一扎,传出的笑声便是这苦难的抚慰。
待到江瑞雪告别江州时早便入了秋,乘在高空时,江瑞雪便再没有往后望去了。
这几月,江州的众生早已刻入江瑞雪之心。
纵是快如御剑飞行,到目的地也是要些许时日。
江瑞雪忽的听前方之人道,
“瑞雪,你看——”相南生指道。
江瑞雪便顺着相南生的手指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