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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防身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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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厘钱困心眼
    王镖头暗暗思忖片刻道,



    “夏老爷也是与王某人相识多年,若能解夏老爷燃眉之急,也是王某人的荣幸。还望王管事带我去瞧上一瞧是什么怪病。”



    说罢,王管事便急忙请其直去正厅,且道:“咱这老爷模样着实不好看,望镖头担待些。”



    进了正厅,才知这“不好看”竟是这般模样,疮布满居主位人的脸庞,密密麻麻,中间皮肉尚好呈四方,而外部皮肉溃烂流脓发红,俨然是个浑圆,这疮竟呈铜钱模样,在夏老爷紧裹的臂腕上也可见疮疮相挤的情形,可想而知这布料下的身躯是何等状况。



    虽是夏初天气凉爽,可经不住这浓浓的腐肉味催得人几欲作呕,熏得王镖头心头一跳,面上却无半分显露。



    ‘这金钱疮不是不是可以治么?为何寻着我?还拖得此般严重。’王镖头心存疑惑。



    见王镖头不语,夏老爷终是难以端坐于席,急道:



    “王老弟,你是有所不知,这疮,这疮治不好啊!郎中都请了个遍,根本不见成效!你可要帮帮我啊!”面色比起焦急更多的是惊恐。



    王镖头听后似有些许眉目,犹豫片刻后开口道,



    “不知夏老爷在发疮前是否碰见过苗疆的人,或是得过一笔意外之财?”说是意外之财已是及其委婉,按王忠义的阅历,也仅仅在十数年在前苗疆中抢人钱粮的土匪头子身上看过,还没这么严重。



    夏老爷见他询问,便也不隐瞒,小小镖头知道了又如何?还不是得把嘴紧紧闭上,任他差遣。



    “是这样的,王老弟,前些日子,我去南边看货,顺便得了个苗疆的美娇娘,就是性子有些许烈,受不得刺激,寻了根白绫,往梁上一挂,走了,烈马不由主啊。”说罢虽是口中唏嘘,但面色无半分悲色,如同在与旁人说天气如何。



    “之后便是这般情形,你老兄我识得的能人皆说无可解,又寻思着老弟你天南海北的闯荡,定有法子。”说罢便是一笑,这一笑脸上的疮又是密密麻麻的攒动,起起伏伏,令王镖头更想吐了。



    “那...那不知是否涉及钱财呢?”王镖头心下一寒,决计不帮着畜生,但又一时脱不了身,只好计做有心无力状。



    “这小娘前些日子父兄横死,家中又无亲属,自然是我得了些许钱财物什,均是些好物啊。”夏老爷闻之,不免眉目间流出嘚瑟意。



    “这...这王某也无计,愿老爷早日康复。”王镖头便是做势告辞。



    不料,夏老爷早从王镖头言语中推测出他或许知晓一二,便发难道,



    “若是王镖头你近日不忙,便是留在夏府小住几日吧,等有计了便再辞吧。”说罢便是挥挥手,指示王管事及众多护卫带王镖头去了一处厢房。



    “请吧,王镖头。”王管事一改之前的满脸堆笑,肃道。



    便又是寻着于亭边观鱼看水的少年。



    少年郎如淇奥绿竹,如圭如璧,身形挺如柏立,正垂眸望向池水出神。



    可这世道,面皮子不如钱袋里子管用,钱财之下,人人皆是刍狗,由于王管事压下心中突冒出的怜惜,道,



    “小郎君,你叔叔做计于本府歇息些日子,请去听听他有什么交代吧,好早日歇息够。”王管事冷道。



    江瑞雪一听便是知事不妙,又无力,只得前去。



    宅院深深几许,隔离了世事,窝藏着几多腌臜。



    再见王镖头不过半日,男人的精神却是大不如前,见江瑞雪生疑,便解释道,



    “别急,只是喂了些药,不打紧,帮叔叔去寻一人吧,名唤相南生,前些日子闻她也到了江州,便是想去拜访的,可惜啊...事事不能人如意,去吧,依她的性子便不可能囿困于那一小片天地的,你且去那江过后连山半腰处的山阳村,兴许便寻着她了,但保不齐遇不见,那便算了。”



    又支了支脑袋,压低了声道:“若是找不见便寻个机会走吧,你王叔叔在各地镖局都有些朋友,报我名号可保你安稳,以后一生莫入江州,胳膊拧不过大腿,莫是孩子气。”



    闻言,江瑞雪怔忡地点了点头,无力感压满了身,摧得心寒胆颤,令人不能动弹半分,非是我软弱,而是人强横。



    告别或又是诀别后,王管事便进门横扫王镖头一眼,道:



    “我不知你是使了什么法子让我听不见,但我可告诉你,若你想不出法子,可是活不过半月。”



    说罢领了江瑞雪丢在宅邸外。



    江瑞雪回望这大宅,飞檐斗拱,廊腰缦回依旧,还是来是般模样,却又不是来时般模样。



    下砂重重来抱顾又如何,仓库磊磊左右护又如何。



    多行不义必自毙。



    街上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商贩依旧窜在人群中趁机兜售货物,江面画舫游船照旧从远驶来向远驶去。



    世事不会因一个小人物的死活而改变,却也是因一个个小人物的死活而改变。



    江瑞雪便向遥遥于那头的连山望,连山之所以是连山,源于其一山具几峰,各峰皆不同,山底栖着莽莽野林,向上望便是魆魆黑山,环山皆白水,处处只横舟。



    江瑞雪口袋中没几个响儿,便是生生步行至离山最近的渡口,寻着船家行了水路,舟行渚渐近,遥遥崔伟压人面。



    舟望山跑死马,看似触手可及的山,也是至半夜才达。



    “小郎君,不知你来这连山做什,但也别怪公公多嘴,在山脚下寻个安稳地儿歇歇待天明儿再上去吧,近日这连山...”说着凑向江瑞雪的耳边悄声道“...不安稳。”



    说罢便持桨离去,划船同载渔歌,



    “渺渺烟波一叶舟,西风木落五胡秋,盟鸥鹭,傲王侯,管甚鲈鱼不上钩。”*



    小舟遥遥行去,昏黄的渔灯渐熄烟波里,被黑夜吞去。



    江瑞雪知需听人劝的道理,便是撩袍寻了个干地儿,取出火折子,起了篝火,再从包袱中掰了块胡饼,就这烧开了的江水塞进胃中。是的,又是胡饼,幸好还有胡饼。



    后便是静静坐在火前,看着火星跳跃,熄灭,复燃,火舌卷上枯草干枝一遍又一遍,此般一夜。



    朝阳未吐间,天地已然大亮,便又是漫漫行程待行。



    山路难行,依水的山路尤难行,石多青苔湿滑,泥土疏松,滚石落木更是防不胜防,好在有人踏出的山路,枯木横过的沟壑。



    但终归是路遥山阔,一路走走停停,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山腰,也终于寻到了山阳村,可眼前之景让江瑞雪怔神。



    草风戛语,走鼠乱窜,村口井旁木桶朽坏,园中屋上荒草遍布,家家起白幡挂柳枝,处处灰烬漫天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