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边境的哈克顿酒馆的深夜,在一声极度愤怒的低吼后寂静如坟。
“你这个……”那年轻的弓手眼底黑暗深不见底,“你这个……”
他浓墨般的眸子里火光泛滥成灾。
边境的战士们纷纷拔出刀剑,佣兵们也怒目而视刀剑出鞘,乔治将军皱起眉来压低声音笑起来,他慢慢拔出铜鞘的重剑,黄金般的长发如同夜色里闪耀的太阳。
“无同情心,无礼无耻之徒,不如就此葬身边境。”他讥讽地笑着说,语调冰寒凛冽已极。
正值剑拔弩张之时,忽然有人在破旧的木门外轻声说,“Archer.”
那声音带着顽童一般调皮的鼻音,撒娇一般软糯,可声音里含着的凛冽的王者气息仿佛初开刃的利刀。乔治将军率先警觉地回头,在弥散于整个空间的酒气里看见半扇的木门外,有赤红的斗篷无声地翻卷于夜色深处。
然后有人战栗起来——为那种可怕的掌权者的气息。
“Archer.”那个人又嘻笑着说。
然后Archer回过头,墨黑的长发无声流泻在肩头,仿佛蔓延着波光。
“Magus.”他露出略带惊诧的目光。
乔治将军问,“那是……什么人?”
“Magus,Nine Wonders中排名第六的Magus,他的名字是Alexander·Black.”Archer视图敛起眸子里的怒火,但是一连几次都没有成功,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烧伤了脸的男子,轻声说,“将军,我……”
“Magus是很危险的人,你出去,恐怕不安全。”
“Archer!”Magus等得急了,又喊了他一声,于是弓手猛然抬身,却被烧伤的人用了抓住手臂。
“小鬼,去哪儿?宝石……交出来!”
只听得吱呀一声,伊莱克斯兰德骤然推开那扇积满旧纹的木门。满室的人都露出警觉表情的同时那烧伤了脸的男人惨呼一声,他拉住Archer的手臂上有苦艾酒色的绿炎如水蔓延。
“Archer,……我们走吧。”
Archer微微抬起头,在喷薄而入的长风尽头看见Magus,他酒红色的短发顺着风散乱飞扬,栗色的眸子里火光一片,赤红的斗篷就如同火焰那样在他柔和的眼角上刻下痕迹。
“伊莱克斯,”年轻的弓手蹙起眉头来,轻声说,“住手,这个人应该由我惩戒。”
法师笑起来。他抓住Archer被火光映得闪耀着奇异的绿光的肩铠,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而后绿色的火焰犹如暴雨在佣兵间蔓延,撕裂般的惨呼响彻酒馆。一众边境的士兵惊恐地望着烈火弥漫的场景,听见乔治将军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这就是……Nine Wonders,Nine Wonders……”
“Archer,我也知道你本来就想要这样的对吧?”法师撒娇般地抬起头问他,“都是杀人无数的人,你想再装作那样伪善的样子也没有用啊。”
弓手皱起眉,想要转身往回走,但是法师拉住他,孩子气的栗色眼睛里跳动着异样的光芒,“我不会伤害边境的战士们,我们一起从波曼海岸来到此处,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啊。对吧?我什么时候滥杀无辜过?对吧?Archer!对吧?”
弓手看着他的眼睛,“伊莱克斯,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伊莱克斯挑着眉说,“看见你来了边境,想看看为王室驭使的你是不是过得比我这样自由自在的人更好。”
Archer还是试图转身回去,他压低声音说,“把火灭掉。这样会烧毁酒馆。”
“那又怎么样呢?”法师嘻笑着说,“你知道我放的是真正的火焰,……还是幻影呢?”
弓手偏过头,好像是相信了他的话,“在这样胜利的,激动人心的夜晚,如果你愿意的话——伊莱克斯,我请你喝一杯酒吧。”
“好,但是要等到苦艾酒色的火焰烧尽那些渣滓的时候,我们再与英勇无畏的战士们同饮。”
弓手沉默下来,转身往回走。
“如果是那些猪猡自己相信了那些幻影真实存在,自己被恐惧吞食殆尽,”法师笑着追上去,“就不是我的错误了吧?我亲爱的朋友,还是觉得我残忍吗?”
“Magus!你这个……”
“不是想为克莱门报仇么?那位端庄的,眼睛里充满善意的夫人,是位多么温柔的母亲啊。为一只红龙而愧疚至此的你,依旧对佣兵怀有阴暗的恨意对吧?”
“……”
“况且佣兵无恶不作,死掉也……不可惜吧?你说对吗?Archer?我善良得……天使一样的朋友?”
“……安静吧,伊莱克斯!”Archer低下头,“帝国的人是由法律束缚的,就算是决斗也应该公平……并且不应由你来插手……”
伊莱克斯与他勾肩搭背,“那你就回去看看,那群猪猡还能够剩下几个。”
“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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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酒馆的时候佣兵已经倒斜一地了,酒馆的老板大抵是看惯了这样的事情,只是脸色苍白地望着满地的尸首。士兵们用惊恐和带点崇敬的目光望着Archer和伊莱克斯,倒是乔治将军最先喝道:“请您放开Archer。”
“不急。”Magus扬起眉,酒红的短发如同流苏般泻落,“将军不打算先处理一下地上的那些渣滓么?”
然后他转向Archer,慢慢地笑着说,“Archer,我们喝酒。”
“Archer……”
“将军。”年轻人微微扬起眉宇,“我还好。大家都继续喝酒吧。”
“对。”那酒红色头发的法师说,“我喜欢热闹。”
众兵士转头看向歪斜一地的佣兵,伊莱克斯便又笑着说,“啊,不要眨眼啊,已经要消失了……”
下一秒酒红色的火焰在酒馆中爆开,只一瞬,地上的尸体便消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真是的,这么警惕干什么?”他调皮地笑着,带着点卡西尔城那边的口音,充满异样的残酷和稚气,“我是Archer最亲近的朋友。”
将军好像是有点不相信,但Archer已经走向台前,轻声说,“两杯苦艾酒,一杯黑啤酒,谢谢您。”
士兵们也渐渐开始恢复先前的欢腾,乔治默默地喝着酒望向弓手和伊莱克斯,看见伊莱克斯和弓手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弓手蹙着眉头大口往下灌黑啤酒,大抵是喝得急了,侧脸烧得通红通红。然后他起身说,“伊莱克斯,现在可以了吗?不要冷落将军……”
伊莱克斯鼓着掌,说,“行,去吧。酒量见长啊。”
弓手转身走到将军身边,轻声说,“将军阁下,我们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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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us真的是你的朋友么?”乔治将军轻声问他。
弓手微微红着脸回答,“不像么?”
这个时候他又像是在城墙上那个有点害羞又威风凛凛的少年了,火光照耀下他五官有点异于众人的俊秀,仔细看去他的相貌似乎……并不如这里的人们物管轮廓那样深。
“你和他倒是真的不像朋友。”乔治把手中的酒杯举起来,又推给他一杯啤酒。弓手笑了笑,举起杯与他相碰。
“将军,我来自波涛汹涌的波曼海岸之东方。”他轻声说。
“那个传说中有着食人国度的神秘大陆么?你是如何远渡重洋来此的?”将军惊愕地望着他,手中的酒都微微溢出一点。
“我忘记了,将军……”弓手苦涩地笑,“我记不得那里是什么样子。”
“那你是……”
“我是在海边被Magus唤醒的。那天正是涨潮,我被冲上岸来。”弓手低垂眼帘,“他是恩人,也是对我而言,重要的朋友。虽然他有点不受规则律法的约束这一点让我稍微有点不满,但他还是非常有正义感的人。”
“是这样啊。那我是失敬了。”乔治将军说。
“后来,我遇到了陛下。”弓手微微一笑,“选择跟随他,而后便与伊莱克斯分别。”
“其实刚刚在波曼海岸被伊莱克斯救起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身处何地,甚至连故土的语言都全然忘记。那时,一切都要多谢伊莱克斯的照料。经常会被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气到,但是他只是个……单纯的少年而已。”
乔治将军微微笑起来,“这样看来,真是不错的人啊。”
弓手微微低下头笑了下,“虽然今天的事,是他做得太过火了。”
“没关系,还不足以扫我们的兴。”乔治说,“那边有在扳手腕的,我们也去加入。”
“好。”
正在扳手腕的是灰眼睛的矮个子凯特和灰蓝色眼睛的瘦弱男人安迪,他们额头上的汗水在火光里微微晃动。筋骨暴突,高度差别越来越悬殊,最终是矮个子的凯特赢得了这场比赛。
“要不是你这家伙最后突然又使出那点蛮力……”
“是实力啦!”
“嗨!Archer!我们两个要不要来试试?”伊莱克斯正凑在人群里看着,栗色的眼睛里光芒四射,见他过来,就向他挥了挥手。
Archer看了将军一眼,见将军点头,才慢慢走过去,“我们可以试一试么?”
周围的士兵开始起哄,口哨和笑声响成一片。Archer就有点脸红了,他说,“喂,伊莱克斯,记得小心不要把桌子弄坏了……我的银币都拿来请你喝苦艾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