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二人进入了这片山林。
不断深入之下,却逐渐感到林子里有一丝丝诡异。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背后有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样。
长吉满脸惧色,死死抱着灶君的笼子,试图抓住一丝虚无的安全感。
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尾随着他们一样。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紧紧跟在王道士身后,一点也不敢落下步伐。
月光清冷,黑漆漆的林间笼罩着一层白色,树木高耸无叶的枝干,就像怪兽的利爪,密集而又扭曲。
突然一道黑影从他们面前闪过,速度快得惊人。
长吉吓得大叫起来,王道士比了个手势,淡定地拦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然而,随着步伐的加快,更多的黑影开始出现,围绕在他们周围,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王道士突然停下脚步,对长吉说道:“不要回头看,不要说话。”
长吉惊恐万分,窃窃点头,额头上已经密布冷汗。
只见王道士从衣襟里掏出一沓白色纸钱,口中念念有词。
接着随手一杨,将纸钱撒在空中,继而‘砰’的一声,那些纸钱莫名着起了火,未落地之前,燃成了灰烬。
随着纸钱的消失,山林里无由一阵狂风吹起,风声中夹杂着瘆人的窃笑。
那些黑影也随之消失不见,周遭的一切都突然变得安静了。
回想起刚才那那骇人的一幕,长吉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好不容易安定情绪的他,终于麻起胆子问了一句:“师傅,刚才那些是什么东西?”
“山里看热闹的小鬼,半夜里看到生人,就都聚过来了,给点过路钱就打发了”
王道士风轻云淡的说道,打着灯笼照了一圈,确定没有情况后,这才继续迈开了步子。
“原来如此,吓死我了……”
长吉舒了口气,幸好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见王道士走远,他不由心头一慌,赶紧追了上去。
可刚走没几步,就觉得十分不对劲,怎么感觉背上这么沉呐?好像驼了个人似的,脖子都快压垮了。
“不要回头,你走你的”
王道士的声音压得很低,长吉不敢不听,生怕一扭头就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愣是硬着头皮走出去半里多地。
好在后面忽然身上一轻,那个缠着自己的东西好像离开了。
走在前面的王道士这时突然停下,对长吉说道:“刚才骑在你脖子上的是个老妇人,她跟我们一样在山里赶路,走累了就让你背了一截”
“什么?”
长吉听言,后背直冒冷汗,后怕的问道:“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王道士提起灯笼往一旁照去,扭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杂草丛生的土坡上,一座孤坟赫然浮现眼前。
“她已经回家了,看见没,在冲你笑呢”
长吉吓得喊了声娘,一个箭步跑出去十多米远,身后隐约传来王道士不怀好意的笑声。
二人在经过这段小插曲后,又继续前行了一段。
顺着山路越往后走,道路的分支就越多,一时间就连王道士也分不清哪条路是哪条路。
“长吉,把灶君放出来,接下来得让它领着咱们走了”
小徒弟点点头,一把将手里的铁笼放下,掀开蓝布,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中。
随着铁笼的开启,一只硕鼠‘嗖’的冲了出来,飞速爬到王道士的脚下。
用鼻子嗅了嗅鞋面后,‘吱吱’叫了两声,接着一把躺下,露出了圆滚滚的肚皮。
王道士弯下身子,伸出树皮般的手指替它抓了抓痒,随即伸手从长吉胸前的猪尿泡里取出一只活蹦乱跳的鱼形怪物,摔在地上一脚踩死。
一股浓烈的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灶君嗅到气味,赶紧围着尸体转了几圈。
但似乎对这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多半是提不起胃口。
“去,好灶君,带路”
王道士开口说道,灶君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转过头一点点挪动着它肥胖的身躯。
它走的并不算快,偶尔停下回头看几眼,似乎在刻意等二人跟上。
走了许久,耳畔传来水流响动,绕过一道弯后,只见山谷中一道瀑布顺着山脉倾泻而下,落入一汪幽不见底的深潭之中。
在深邃的山林之中,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洒在一片清澈的水潭上,泛起阵阵银光。
灶君走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爬到王道士身边‘吱吱’两声。
似乎是告诉对方已经找到了地方,随后便自觉钻进了它的铁笼子里。
潭水深不见底,绿幽幽的。
月光下黑色的鱼影时隐时现,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长吉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伸出手去试探,潭水森冷彻骨,冻得他直打哆嗦。
“师……师傅,那怪物不会就躲在这水里吧?”
王道士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随即示意长吉解下装着怪物的猪尿泡,找来一根绳子绑在了上面。
接着在离潭水数米开外的地方找了一颗树,把东西挂在了不算太高的位置。
又取黄符数张,红线一捆,在更高的位置布下一张蛛网般的法阵。
一切妥当后,便拉着长吉躲到了树林不远处的一块小土包后,悄悄注视着这里的动静。
“师傅,这是作甚?”
耐不住性子的徒弟小声问道。
“那怪物丢了崽子自然心急如焚,只要把这些小怪物当饵,放在它经常出没的地方,它肯定能感知到,咱爷俩守株待兔就好”
“原来如此,师傅妙算,高,实在是高!”
长吉听后露出一脸崇拜,爷俩做贼似的猫在土包后,静静地等待着。
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树叶沙沙的声音打破寂静。
月影轻移,流云浮动,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却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蹲久了的长吉不由感觉有些困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切。
又过了许久,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长吉脑海里不由闪过一丝疑虑,他用肘推了推王道士,压低声音小心问道。
“咱们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王道士沉默了一番,似乎也有些犹豫,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赶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用手指了指潭水中央。
“嘘…”
长吉不明所以,转头望去。
发现原本平静的水面竟冒起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水泡,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游上来了。
沉寂的局面也被这突来的变故打破了,这时,一阵诡异的音调从岸边传来。
是那些小怪物发出来的,与当初张老爹发出来的那种古怪腔调如出一辙,
也不知是它们的叫声还是它们特有的语言?
那些小怪物可能感知到了什么,一个个在猪尿泡里横冲直撞,似乎想突破这层束缚逃到水里去。
水里的气泡越发密集,如同烧开的沸水一般,一个巨大的黑影扭动着从潭水深处逐渐显现出来。
就在长吉瞪大眼睛之时,一颗绿色的头颅缓缓露出了水面。
远远看着,好似一张扭曲的人脸,头上没有毛发,脸上布满鳞片,头部两侧还生长着两扇鱼鳍一般的物体。
铜铃般的黄色眼球四处打量,似乎在观察四周,水面之下,它的身躯并没有直接显现,能够确定的是,这绝对是一只庞然大物。
长吉心里毛毛的,双手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绿幽幽的头颅转动,环视山林一周,继而将视线转向岸边那串被当做诱饵的猪尿泡。
怪物突然下潜,朝着岸边游去。
虽说心里早有防备,可当它爬出来的时候,那庞大的身形仍旧不由让二人为之一震。
这东西站起来的时候,至少也得一丈有余,筋肉发达,浑身遍布鳞片,四肢外侧及脊背处皆有鳍,面目狰狞可怖,光是远远的望着就让人双腿发软。
长吉躲在土包后,看的头皮直发麻,没想到,那些守宫一样的小怪物成年以后竟是如此恐怖。
“沉住气,天塌下来有老子在…”
王道士一把抓住小徒弟的胳膊,怕他发出什么动静惊扰了那东西。
一根滴着粘液的爪子伸了出来,将树干上的诱饵取下,那怪物将它举过头顶,对着月光仔细打量。
半透明的肉膜上布满血红的血管,那些小怪物们在里面疯狂的跳动,拼了命的想逃出来。
仿佛此刻它手里拿着的,是一颗新鲜采摘的白色心脏。
王道士双手结印,正犹豫是否要催动阵法时,却看见了令他吃惊的一幕。
那怪物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诱饵扔进了嘴里……
咀嚼声混合着惨叫声,猪尿泡在它嘴里直接爆浆,绿色的肉汁从怪物的嘴间渗出,溅的到处都是。
师徒二人始料未及,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也就在这档口,那怪物吼了一声,一头扎进水里,朝着更深处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