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远处泛起红霞,一老一少行走在田间路上。
见身后张家婆媳与刘老汉已远,小徒弟长吉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傅,你不会真的要帮他们去找儿子吧,反正镯子也到手了,你就编个借口,说他儿子已经被妖怪吃干抹净就好了,依我看,那张老爹…”
“你懂个屁!”
王道士急忙踹了小徒弟一脚,随后正了正衣襟,摸着胡子说道。
“那张老爹死不了,只是被那怪物的卵寄生久了,一时精力衰弱,气血失衡,弄点补药调理调理就好了”
“啊?那你为啥把情况说的那么严重?”
小徒弟一脸吃惊,丝毫会不到王道士的心思。
“我不这么说,他们家能舍得出血?再说了,这年头找人帮忙就得拿出点诚意,老子又不是开善堂的,何苦给自己找麻烦”
“哦哦哦…”
小徒弟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继而又问:“那他家儿子还能活着吗,要是真被怪物吃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王道士捻着胡须,嘴上泛起一丝笑意,自信道。
“放心吧,死不了,那怪物抓他们爷俩是为了下崽用的,那张老爷子吐出来的那些卵还没结壳,只是提前被我用符水给逼了出来,宿主若是死了,那些崽子也未必能活。”
王道士说着,神色忽然又夹杂着几分忧虑,补充道。
“不过也得抓紧了,那些卵里面的怪物已经成了形,破壳只是早晚得问题,要是不能尽快找到怪物的巢穴,张家儿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咱们上哪儿找啊,我听说小溪谭那边全是野林子,遇上大虫了可咋办?”
“别瞎操心,有老子在你怕个屁,收了人的东西,就得当成自己的事情办,你怕死我还怕死呢,大虫算什么,有我凶吗?”
王道士语气严厉的骂道,直把小徒弟吓得不敢说话,不由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老东西,怎么良心时有时无的?
星夜时分,两人回到了道观,王道士回到自己的的房间,从床底拖出一口黑色的大木箱。
一番倒腾后,找出一本破旧的古籍。拍去灰尘,陈旧的封页上写着‘诡道奇谈录’五个大字。
点过油灯,王道士开始坐在窗前,一页一页仔细翻查着书页上的内容与图样。
这本书由来已久,是从师祖辈手中代代相传,记载了许多古往今来的神怪异志,或许能够从中找出一丝头绪。
“长吉!”
王道士用食指沾着唾沫小心翼翼的翻着书页,页面陈旧泛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撕裂。
“怎么了师傅?”
长吉拿着蒲扇,出现在房门外,脸熏得乌黑,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一会煎完药,去柴房给灶君喂点食,明天为师要带它出去”
“弟子明白”
“忙活完了早点歇息,明天晚上可没得睡了”
“知道了师傅”
道观鸡舍内,一阵骚动传来,没多会,小徒弟长吉便一脸狼狈的走了出来。
他吐出一根鸡毛,低头看着手里一只约五六斤重的大公鸡。
四寂无人,虫鸣此起彼伏,月光照在青石板上,长吉一手提溜着鸡,一手打着灯笼,推开了后院柴房的门。
“饿坏了吧,赶紧吃,可别弄得到处都是…”
‘嘎吱’一声,木门缓缓开启,小徒弟伸手将鸡扔了进去,随后便关上了门。
那只公鸡被扔在空中,随即剧烈扇动翅膀平稳落地,小心翼翼探了几步后,发出谨慎的‘咯咯’声。
它偏头在黑暗中打量,随即瞳孔一缩,似乎是嗅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竟浑身不自觉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黑暗中猛的睁开一双绿色的眼睛,一个硕影从柴火堆中钻出,顺着墙根爬行了一段后,迅速飞扑到了那只雄鸡身上。
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打破了午夜的寂静,柴房里,不断发出骨肉撕裂的啃食声。
次日一早,折腾了一宿的王道士早早的起了床,在观里准备充分后,便带着长吉下了山,二人如约而至,于午时来到了张家门口。
“王真人,如何,昨夜可曾思索到对策?”
刘老汉早早的便在张家院子里侯着,没等他两进门,杵着拐就迎了上来,王道士见状心说好家伙,比老张家人自己还上心。
王道士应付着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上,弯下身子,伸出手指敲了敲,很快,里面就又响起了水声。
王道士点点头,显得甚是满意,随后走到刘老汉边上,悄悄耳语了几句。
听到话的刘老汉赶忙喊来了自家的傻儿子,从兜里摸出十五文钱交给了他。
“雁祖啊,你快去曾屠户家买一挂猪尿泡来,剩下的自己拿去买串糖葫芦,快去,路上别玩水,莫耽误了王真人的事”
刘傻子借过钱,嘿嘿一笑,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提着一挂白花花的猪尿泡又跑了回来。
刘傻子把草绳串着的尿泡交给了他老汉,转身就被磨盘上一个铁笼子给吸引,笼子上盖着蓝布,里头时不时传出‘吱吱’声。
“嘿嘿…”
刘傻子留着口水,兴致冲冲的朝那铁笼子跑去,他趁人不注意时,偷偷掀起布片,用手探了进去。
不料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哭喊着摔在地上。
“怎么了孩儿!”
刘老汉惊慌失措的扶起他,抓过他的手一看,发现食指上不仅满是鲜血,还有两个尖尖的牙印。
他赶紧起身去掀那块蓝布,结果一看,差点把自己吓得背过气去。
没想那大笼子里,居然关着一只比猫还大的白毛老鼠。
“这…这是?”
刘老汉不可置信的看向王道长,这活了一辈子,还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大的老鼠。
“这是我爹…”
王道士暗骂了一句,心说你们两父子怎么都这么不消停,一个爱折腾,一个爱问东问西的,简直烦死了。
“莫要惊慌,莫要惊慌,这是我观里的瑞兽,从小由我亲手育养,能通人性,且嗅觉灵敏异常,今夜能否找到张家大郎,它可是至关紧要”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生猛异常,果然不同凡响”
刘老汉说了几句场面话,赶紧又把那布给盖上,这么大一只耗子,看着都怪吓人的。
转眼到了傍晚时分,一行人吃过饭,王道士向刘老汉打听了小溪谭的位置后,便带着小徒弟长吉出了门。
王道士搁跟前走着,步态轻盈,好似闲庭信步一般。跟前边一比,跟在后头的小徒弟可就吃尽了苦头。
半人高沉甸甸的黑木匣子背在身上,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手里头还提溜着连笼带鼠足足三十来斤的分量。
就这还没个够,脖子上还挂了一串草绳,吊着的猪尿泡里满满当当全是水。
十余枚怪物卵通通都装在里头,有的还已经破了膜,在里头横冲直撞的,简直瘆人得很。
“长吉啊,可别怪师傅刁难你,你身子骨太弱,就得多练练,光喝药可不行,迟早都得变个中药罐子,强筋健骨才是最重要的”
王道士嘴里叼着随手摘的狗尾巴草,抱头看着天,满脸慵懒的神情。
“知…知道了,弟子多谢师傅抬爱”
长吉用袖子蹭了蹭汗,有些吃力的说道,随即赶紧加快步伐,跟在了王道士身后。
“诶……”
望着天边流动的云朵,王道士忽然缓缓停下脚步,方才还怡然自得的脸上,竟又多出了一丝忧虑。
“也不知道你师哥这小子怎么样了,出去这么些年,连个书信都没有,真是条小白眼狼啊…”
“师哥他有大抱负,等他出人头地了,肯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抱负个屁!走!”
“哦……”
二人出了村一路向东行走,路过许多农田,再往后,就少有人烟,太阳快沉到底时,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山脚下。
此山巍峨挺立,高余百丈,其势东起西伏,气势沉稳,似一青牛伏地,顾名伏牛山。
有传言说曾有仙人云游此处,逢一青牛精作乱害民,便施法术神通为民除害,将其收服成了座下一骑。
百姓们为了铭记仙人,便将此山唤做伏牛山,牛头村的村名也是因此而来。
小溪谭的位置正是处于此山之中,平日里也素有樵人上山砍柴,上山的道路倒也不算十分难走,只是山中多大虫,天色也快入夜,难免危机四伏。
上山之前,王道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往手里倒了几粒黑色小药丸,并让长吉跟自己一起服用。
这药丸又小又黑,跟老鼠屎差不多大,味道十分刺鼻,长吉捧在手里,半天下不去嘴。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这可是老夫特制的避虎丹,吃了它,你身上就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味道,山里的大虫闻到了都得绕着走,你要是不吃,待会被叼走了我可不管你”
“吃吃吃,我吃”
小徒弟一听,吓得赶紧一把将药丸咽了下去,可表情痛苦的,就像是吞了一坨鸟粪一样。
服药后,二人在山脚下歇了一会,待药效发作后,继续出发朝山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