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傅,它跑了”
长吉看的目瞪口呆,磕磕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整话。
“知道,老子又没瞎”
听他这么说,长吉反而更疑惑了:“师傅,你刚才怎么不催动阵法抓住它,诱饵都让他吃了,再想引它现身可就难了”
说完长吉皱着眉,心里直嘀咕,这老东西一会不会把自个绑在树上当诱饵吧。
“猴急什么,那阵法是我用来防山林野兽误食诱饵的。”
“我早在诱饵上做了手脚,目的就是引出怪物,让它把东西带回老巢,吃了也不打紧,一样能找到它”
王道士稳如老狗,语气不紧不慢,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别忘了,咱爷两的目的是过来救人的,抓了它岂不是打草惊蛇”
原来如此,一听对方没有把自己绑树上的打算,长吉也暗自松了口气。
“那下一步怎么打算,咱不会是要下水吧?可凉了,会死人的……”
“用不着,我这老寒腿加风湿,让老子下去不是要老子的命嘛”
王道士摆了摆手,继而问道:“你发现没有,那怪物离了水其实也行动自如,呼吸吐纳丝毫不受影响”
长吉听的有些不明就里:“那依您老人家的意思是?”
“这说明那怪物未必完全生活在水中,它的巢穴极有可能在岸上”
“可是……那怪物方才分明是从水中浮上来的”
“你个榆木脑袋”
王道士不耐烦的敲了下长吉的头,说道:“你忘了张老爹肚子里的卵了?那怪物巢穴若在水中,宿主早就被淹死了,哪里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是哦!”
长吉摸着脑壳上的包,瞬间就被点通,一时间竟忘了疼,忙问道:“那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吧,看它一会还露不露头”
王道士背靠在土包上,从怀里掏出几张鸡蛋灌饼,是临行前张家媳妇给烙的。
“给,先填饱肚子”
长吉接过饼,发现确实是有点饿了,狼吞虎咽一顿造,几口就吃没了,意犹未尽的他巴巴的望着王道士。
可王道士浑然不顾自己吃,而是又拿了一块,用包饼的帕子垫着放到了地上。
“来,你也吃点,很久没有人来看过你了吧,连草都没人给你拔”
话音刚落,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丝细微的抽泣,一股阴风吹过,师徒二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黑影。
长吉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可再次睁眼,眼前什么也没有,方才一刹那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给,拿着”
王道士伸手将剩下的饼子一并递给了长吉,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拧开灌了一小口。
如此平静的过了半个时辰,微醺的王道士盖上酒葫芦,缓缓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起来吧,该干活了,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咱爷两找过去得了”
“找?怎么找啊?”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王道士邪魅一笑,从袖里取出两枚符纸,交叉在一起,熟练的叠成一只千纸鹤,放在手心,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凭空画符。
“纸鹤通玄,以物寻踪,走!”
双指一点,神奇的事情便立马发生了,千纸鹤的翅膀竟然开始动了起来,像鸟一样从王道士的手心里飞了出去。
“跟上”
随着千纸鹤的引领,王道士和长吉也有了目标,一前一后跟了上去。
千纸鹤飞行的速度不快,但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方向,仿佛在追寻着某种线索。
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了一座山峰脚下,千纸鹤在这里停了下来,这里离瀑布不远,依稀能够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
面前已无路可走,只有裸露的岩层跟生长在山体上的各种杂草跟植物。
可千纸鹤停留一会后,居然又动了起来,径直穿入面前的山体消失不见。
“嗯?师傅,怎么回事?”
长吉愣了一下,发出疑问。
王道士眉头紧锁,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这里的气息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有一丝难以名状的腥臭从山体中传来,迎面有风,可风从何来?
想了想,王道士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随后将符咒贴在了地上。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枚小铜铃,轻轻一摇,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着铜铃的响声,地面上的符咒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淡淡的光芒。王道士伸手一指,光芒瞬间变得强烈起来。
原本坚硬的山壁突然发生了变化,一个从未见过的山洞居然凭空出现了。
这山洞入口不算太大,被藤蔓与杂草遮盖,即使在白天也很难被发现。
“障眼法?奇了怪了…”
“这里应该就是那怪物的巢穴了。”王道士沉声说道。
长吉闻言,不禁有些紧张,情况好像有些复杂了,这处山洞应该是被什么人刻意藏起来了?
山洞内部深邃而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王道士令长吉放出灶君,让其先行探路,二人则在洞口外等候。
一段时间后,灶君毫发无损的从洞里爬了出来,王道士这才带着长吉进去。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股腥臭气也越发的浓烈,这种味道很难形容,仿佛底下有无数条鱼正堆在一起不断腐烂。
山洞的入口较为狭窄,一直通往地下,有人为开凿的痕迹,有的地方甚至修筑有台阶。
莫约一炷香的时辰,这条通道便走到了头。
从洞里出来,视野瞬间开阔,没想到尽头居然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这巨大的山体内部,果另有乾坤。
提着灯笼照去。
各种形状怪异的钟乳石悬挂在头顶,极为狰狞,溶洞中间流淌着一条暗河。
河水清澈而冰寒,看流向,应当与小溪谭是连通的。
二人沿着暗河流动的方向走,前行有一段距离,长吉脚底踢到个什么东西,咕噜几下掉进了水里。
他举着灯笼凑近一看,脑瓜子不禁嗡嗡的,那地下河的河床里居然堆积着一层尸骨。
这些骨头形态各异,有动物的,也有人的。刚才他踢到水里面的,显然是一颗头骨,是不是人头就不好说了。
“小子,把箱子打开”
王道士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决定先拿出法器防身。
长吉如是照做,王道士从里取出了一柄长剑,跟一支三清铃。
剑为玉柄,铁质圭型剑身,双面错金刻南北二斗。剑柄头部一面刻日,一面刻月,玉柄上篆刻二十四字:
“挥雷電,运玄星。
摧凶恶,亨利贞。
乾降精,坤授灵。
日月象,岳渎形”
这剑一看就不同凡响,不知是何来历,相较之下,另一件法器就显得低调许多。
那三清铃也不知传了多少代了,通体乌黑,布满铜锈,刻有花纹的地方能隐约观察到一丝暗淡的红色光泽。
“一会有危险就躲在我身后,别大喊大叫的,吵得脑壳疼”
王道士叮嘱道。
“知道了,师傅”
长吉表情略带一丝尴尬,心说你个老东西还挺了解我的。
再往前走一截,暗河里的尸骨逐渐少了许多,河滩旁,两人却发现了四五辆被黑布盖着的独轮斗车。
黑布上有些厚厚一层灰,看样子被闲置很久了。
王道士慢慢走了过去,掀开其中一角,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十分的提神醒脑。
提着灯笼往里一照,竟发现斗车里装着的居然是一堆尸体残骸。
骨骼上还挂着没腐化完的肉块,有被劈砍的痕迹,斗车底部凝聚着大片黑色液体,里面混合着大量蠕动的蛆虫。
王道士仔验看,发现这些骨骼并不是人或动物的。
车斗里盖着一面头骨,细看一下,竟与那怪物有几分契合。
暗河中的大量尸骨,被人刻意隐藏的山洞入口,王道士细思极恐,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吐完了没有?”
王道士回头,不耐烦的看着趴在水边呕吐的小徒弟。
长吉无力的跪趴在地上,没消化完的食物残渣漂浮在水里,回想起斗车里的残骸,又止不住的干呕。
可发现实在没东西吐了,一口苦水从胃里上来,哽在喉间,呛得连连咳嗽。
“你小子动静能不能小点……”
王道士小声骂道。
好不容易吐完,长吉赶紧用衣袖擦了擦嘴,本想着喝水簌簌口,想想还是放弃了。
正起身准备拿东西,眼角余光似乎看到水里有个黑影。
扭头一看,竟是一张怪脸正浮在水面死死盯着自己。
长吉怪叫一声,转身想跑,可来不及了,一只手从背后猛的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师傅救…”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巨大的力量拉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包裹起来,莫名的恐惧侵蚀全身,连骨头都刺痛了起来。
那怪物拽着他在水中快速游动,任他如何反抗,始终都不得脱身。
惊恐中他喝下去不少的水,窒息的痛苦让他本能挣扎,心中暗叹,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叮铃铃~”
三清铃的声音响起。
就在快要失去意识之时,长吉发现水中忽然多出无数黑影。
那些黑影相互穿梭,扭曲交错,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那些影子呼啸着从自己身边掠过,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无数苍白阴冷的面孔。
它们哀嚎着,哭泣着,扑向那只巨大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