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回佛道两旺
和沐婉凝分别还不到一个月,原本一月吃一颗的元气丹,赵德昭居然已经吃了五颗!如果沐婉凝在身边,她一定调笑道:“阿昭,你真的把元气丹当糖豆吃了呀。”
随着赵德昭境界的提升,对丹药的需求量也在同步增加。原本够三年用的元气丹,估计连一年也对付不过去了。
看着丹药瓶,赵德昭苦笑道:“看来得早点寻找元气丹了。”
佛门不炼丹,那是道家的专利。
当代道教有三大教派:东南是龙虎山的正一道;西南是武当山的真武道;北方就是雾灵山的全真道!
而雾灵山三清观,就是全真道的“旗舰店”——开山祖师黄裳就是在这里与达摩祖师(禅宗灵谷寺)针锋相对,以一座大山为界,背靠背创立了全真道,建起了规模宏大的三清观。
道家三大教派有合作,更多的是竞争。作为后起之秀的全真道,锐意革新、咄咄逼人,夺去了真武道和正一道很多势力范围,占据了整个北方。所以,和武当山、龙虎山有牵连的赵德昭,对去三清观寻求丹药没有多大把握。
这天赵德昭先陪母亲去灵谷寺还愿,赵九叔驾着驴车;母子两带去了很多灯油、布匹、粟米,还有一箱子铜钱。
慧净刚好从少林寺挂单回来,亲眼见证赵德昭起死回生的他,感慨道:“小施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知客寮里,玄慈、玄忍、玄苦和慧净陪着母子两。赵李氏首先感谢灵谷寺三次救了赵德昭的命(她把穿越那次也算上了),布施了那些物资铜钱。
玄慈合掌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慈悲善良、大爱无疆,必得我佛护佑。小施主颇有慧根,他日必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其实,老衲也看不清小施主的未来;因为它隐藏在一片迷雾中。这迷雾中,有大凶险,也有大造化。”
赵李氏谢了,口称:“禅师佛法高深,我儿拜在座下,是我儿的福气,也是我赵氏的福气。”
玄忍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和我佛门,乃互相成全也。他日,我佛门还需小施主扶持。”
赵德昭还未答话,玄苦忽然浑身颤抖,左右摇摆起来。突然,他头手倒立,一动不动。
赵李氏惊道:“方丈,玄苦禅师怎么了?”
玄慈道:“女施主不必担忧,他要入定了。”说完,和玄忍、慧净一起双掌合十,只在心中默念经文。
母子两不敢出声,也学玄慈等一般双掌合十,闭目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约略一个时辰,赵李氏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早已腰酸背痛;赵德昭感受到母亲的痛苦,过去为她轻轻捶腰背。
忽然,玄苦倒转身来,盘膝坐下;小沙弥般的他此刻宝相庄严,仿佛周身有佛光环绕。他微睁双眼、口灿莲花,先念了一道《涅槃经》。然后对赵德昭道:“小施主,你命途多舛,前途一派迷雾。适才我佛降下法旨,传你一首偈语:遇蔡而凶,遇江而险;遇云而兴,遇金而定。”
赵德昭合掌道:“还请大师解惑。”
玄苦忽地倒下,侧卧着齁齁睡过去了。
玄慈单手竖立,唱出一首偈语:“迷人渐修,悟人顿契;自识本心,自见本性。”不再言语。玄忍也和他一起入定去了。
慧净请道:“女施主,小施主,请用斋饭。”
赵李氏站起来,一个趔趄,赵德昭赶忙扶住。母子两在慧净引导下,来到内部斋堂。
灵谷寺香火非常旺盛,虽然今天不是重要日子,香客仍然济济一堂,队伍都排到山门外。功德箱和灯油缸都满溢出来了,换了好几拨;库房也装满了大量的布匹、僧衣、僧袍等物。
整个灵谷寺,钟磬悠扬,香雾弥漫;僧众诵经声宛如九天仙乐,又仿佛天花乱坠,使人心灵澄澈、空灵醍透。
灵谷寺斋饭也很出名,普通香客就在露天用斋。运气好的有简易桌凳,其他大多数都是蹲着吃。斋饭无外乎粟米、豆腐、木耳……冬天还没有青菜,只有少量菜油炒干竹笋等。但香客们还是虔诚地排队领取斋饭,恭恭敬敬吃完。
赵李氏和赵德昭当然在“贵宾间”——僧房里吃斋,饭菜品种样式比外面的好多了,还有冬天难得一见的青菜。当然赵李氏吃不了多少,多数被赵德昭葬于肚腹之中。
为了不打扰灵谷寺僧众做佛事和香客敬佛,赵李氏和赵德昭商议,决定告辞。玄慈、玄忍、玄苦仍在入定,慧净也不挽留,亲自送出山门。
临别时,赵德昭服侍赵李氏上了车,然后过来谢过慧净。
慧净打个问讯,低声道:“小施主,贫僧有一言:临江虽好,非久留之地。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赵德昭心里一突:“非久留之地?难道……”他知道慧净不会揭秘,自己在心里开始未雨绸缪。
驴车吱嘎吱嘎着,车身晃晃悠悠。赵李氏见赵德昭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我的儿,慧净大师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对了,娘,今后儿子可能要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不知那时候娘……”赵德昭望着母亲。
“娘永远都支持你任何决定。”赵李氏握住儿子的手,聪慧的她知道慧净一定说了比较严重的话。
“谢谢娘。”赵德昭心下感动,头靠在母亲肩膀上。
“我们母子连心,不用说什么谢字。”赵李氏抚着儿子的脸。
这一带数万亩田地,产权都是灵谷寺的,而且都免赋税徭役;相邻那边几乎同样数量、性质的田地,却是三清观的。佛道两家就像欢喜冤家,赌气背靠背开在一处。
不过,他们的佃户小日子比普通佃户好过多了。
田野里,由于大雪融化,滋润了干渴的土地,麦苗已经破土而出。那铺满大地浅浅的绿色,给人以生活的希望。
“今年是个好收成。”赵李氏开心道。
“希望流民能返回家园。”赵德昭眼界要高一点。
“抽时间去看看我们的永业田。”赵李氏自言自语道。
“是时候去三清观了。”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道观,赵德昭在心里暗道。
对于道家,赵德昭接触又算多又不算多。说多,是因为周渊所教授的武艺,其炼气功法就来自道家龙虎山正一道。后世他得武当山真武道玉虚子“科普”了关于“炁”的知识和吸纳方法;这一世又得正一道丹霞子教授纯正道家内功心法和赠送归元丹。说来他的整个武艺系统还是来自道家。
说不多,这一世他还真真只接触丹霞子一次。
至于全真教,他被它的叛徒田处光打得惨败,还差点被抓住吸成人干!联想到金大侠描写的全真七子是那么的固执,这件事还真说不清楚是好还是坏。
赵德昭可不指望自己有穿越者的福利,虎躯一震、八方来投。到现在自己还是比较悲催的:两世都逃不了被女友嫌弃、抛弃,仍然要从底层开始奋斗,前途完全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上……
虽然,他拥有一定的武艺,但在大梁军界和锦衣卫面前,现在还不够看。同时,他还面临缺乏金钱和丹药的窘境。
唯一幸福的是,这一世他拥有一位极为疼爱他的母亲!
晚上,赵德昭对母亲道:“娘,明天孩儿想去拜谒三清观。”
“好呀。孩儿你虽然是拜在玄慈禅师座下,但儒释道三家不可或缺,各家神仙都要敬畏。如果遇到灾厄,说不定当时天上值班的是道家的神仙呢。”
对于母亲的这个说法,赵德昭感觉天雷滚滚!
赵德昭“折腾”回来的钱,他全部交给了母亲。所以赵李氏拿出五十两黄金,还有一些散碎银子交给儿子:“昭儿,你既然是寻丹药,缺不得钱。”
第二天清早,太阳还未升起。赵德昭换上素白布衣,怀揣黄金,信步向雾灵山三清观行去。一路上微风拂煦,麦苗青青;炊烟袅袅,呼儿唤女;间或鸡鸣狗吠,牧童邀着牛羊上山。
走到半途,一轮红日从雾灵山东麓冉冉升起,将金色光芒洒向无垠的大地。在那光芒中,赵德昭看见松皇一簇、楼阁数层。因向路旁老者问道:“老人家,可知那里是三清观否?”
“小哥,那里确实是全真教三清观,可灵验呢。”老人露出缺牙的嘴巴,呵呵笑道。
“多谢老人家。”赵德昭行了个礼,端正身形、缓步行去。
不一时,来到山门前观看,见上面大书“三清观”。又见那山门左边有一道深黑色石碑,碑上有十个遒劲的大字,乃是:“雾灵山福地,三清观洞天。”
赵德昭仔细看时,只见那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往来白鹤送浮云,上下猿猴时献果。那门前池宽树影长,石裂苔花破。宫殿森罗紫极高,楼台缥缈丹霞堕。真个是福地灵区,蓬莱云洞。清虚人事少,寂静道心生。青鸟每传王母信,紫鸾常寄老君经。看不尽那巍巍道德之风,果然漠漠神仙之宅。
此时香客已渐渐多起来,大家一起进入二门,又见一幅对联:“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两个道童迎出来:“各位居士,请随小道进观,请自行敬香。今天有真人谭处端讲道,各位居士可以去感悟。”
赵德昭心头一振:“终于可以见到第一个全真七子了!”
大殿雕梁画栋,锦幔轻纱;上面画着八卦和符。地板是暗金黑色金砖,光可鉴人,有一定韧性,磕头时可以减少疼痛。
匾额是太宗皇帝御笔亲书,刻印有玉玺;还有很多楹联、诗词颂歌、图画……
正堂里供奉着三清祖师彩色塑像,冠冕道袍,威严庄重。“三清”即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即老子李耳)。他们是道教最高神。
左边供奉有小一号的神像,是全真教创教祖师黄裳。他恭敬地躬身对着三清祖师。在侧面,还有他的专殿。全真教最出色的王重阳还健在(闭死关冲击大圆满),所以尚未进入供奉。
道家的其他神祗统一供奉在后殿。
随着人群,来到敬香区,大家有序敬香。香也分好几个档次,最大的要两到四人抬着点燃并竖起;一般都是三炷香,手指捻住、精心默祷。大殿里外香雾弥漫,沁人心脾。
旁边偏殿有道人看相、测字、解命。人们对未知的命运怀着恐惧、好奇和期盼,花钱最为痛快;所以这里的人气最为旺盛,这是道观平常最大的收入来源,超越佛教。
还有就是预约做法事,这个和佛教平分天下。
道观同样有斋饭,和佛教不同的是道教的戒律要少一些,有特定的几种肉食,比如鸡、鸭、鱼、蛋等等。而且桌凳要多得多,基本上没有蹲着吃斋的。
功德箱前没有道童看视,完全凭自愿。赵德昭就看见有的人只放进一个铜钱,有的人甚至空手而过;而道人等都熟视无睹、态度和蔼。当然也有放几十两银子、甚至有放黄金珠宝的。这方面,道家比佛家的态度还是要好一些。
还有隐形的居士捐赠大笔款项和物资的,他们直接对接观主;他们的名字上了道观埋于地宫里秘藏的功德碑。这类人多是皇亲国戚、高官大户,富商巨贾;还有赌场、青楼等,甚至还有山贼!这方面,道家还要略胜于佛家。其原因是大梁好几代帝王崇道,喜爱服食仙丹;甚至还在宫中开设道观、丹房,亲自参与炼丹、修道。太宗皇帝还封了武当山为皇家道观,册封了真武大帝为太宗皇帝的替身。
雾灵山后山就是著名的丹房,有武艺高强的道众守卫,一般不允许居士进去;进货也有专门的渠道和人员,保密性强。
人们只远远看见,那里有漫漫的升上天空的橙红色烟雾;仿佛天上的白云也被染上了这种颜色,成为了火红色的、似丝绸般柔滑、飘逸的祥云,人们通常把它称为“缙云”。
全真教创教祖师黄裳就是古往今来最出色的炼丹大师,他留下的绝品丹方有三十六种,其他丹方七十二种,是全真教秘传,属于全真教的宝贵财富。
而王重阳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大师,炼气、炼体都进入了大圆满,最有希望破碎虚空、羽化登仙。他是当今天下武学事实上的第一人,超越了所有皇宫大供奉!
当然,王重阳也没“忘本”,他同时也是一位丹道大师。只不过丹道造诣略逊于武学。
未来,王重阳一定会取得黄裳一样的地位,进入大殿供奉,被后世所景仰。
一丹道,一武学,加上兼收并蓄、三教合一的包容性思想,是全真教逐渐盖过正一道、真武道的法宝。
第七十四回初见全真七子
随着人群前行,赵德昭不高不低地捐了二两银子,然后跟着引领道童来到讲经堂。
讲经堂有点类似于这个时代的戏台,高度略低。正中一个案几,旁边燃着香炉。案几上很简略,有一壶清茶、一个茶杯。
两个约略十四五岁的道童躬身侍立。一会儿,一个道童低吟一声:“有请谭真人讲道~”
只见一个年貌约三四十岁(实际上已近六十岁了),身高约七尺;面色红润,一缕长髯,须发乌黑;身穿蓝色八卦道袍,手执拂尘,翩然若仙的道长,不知从什么地方飘到了台上。
他就是当代赫赫有名的全真七子之一的谭处端。
全真七子为王重阳的嫡传弟子,他们是丹阳子马钰,长春子丘处机,长真子谭处端,玉阳子王处一,太古子郝大通,长生子刘处玄和马钰之妻、清静散人孙不二。
得益于金大侠《射雕》系列,长春子丘处机名声最大。实际上,全真七子个个都非常了不得。在王重阳羽化登仙后,全真七子在北方广泛传播全真教,各自创立了自己的门派。即:马钰遇仙派、丘处机龙门派、谭处端南无派、刘处玄随山派、郝大通华山派、王处一全真派、孙不二清静派。这其中,又以丘处机及其龙门派影响最大。其信众大多出身世家大族,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文化修养;师承王重阳三教合一思想,虽各创一派,但宗教思想和修炼方式大致相似。
比如这位长真子谭处端,原名玉,字伯玉。后改名为处端,字通正,号长真子。涉猎经史,尤工草隶,为人慷慨重孝义。素患风痹,药石不能治。王重阳来山东传道,便投奔重阳,求其医治,隔宿而愈。自此诚心皈依全真道,追随王重阳,朝夕参请,多得玄旨,摒绝思虑,泯灭人我,苦心修炼。王重阳羽化登仙后,隐迹伊、洛之间。创立全真教南无派,有《水云集》传世。
金大侠在《射雕》中提前把他“写死”了,这是小说创作的需要。在地球时空,他本身的寿命就很长,超过了六十岁;在这个鸿蒙时空,他一直活到了九十岁。
谭处端主攻的经典是南华仙人(庄子)的《南华真经》。
只见他端坐案几,口吐真言——却是著名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居士们听得如醉如痴,个个面露微笑。而赵德昭却从中感受到美妙的韵律感、比之《道德经》不遑多让;甚至体内的丹田内气也仿佛受到“共振”而快速奔腾起来。
听完讲道,赵德昭仿佛受到了一次洗礼,陶陶然整个人沐浴在圣洁的仙韵之中……等他回过神来,谭处端已退下久矣。香客居士也走完了,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一个道童面前:“小道长,在下欲求见长真子真人。”
道童答曰:“长真子真人已离观而去了。”
“那现在三清观里是哪位真人在呢?”
“乃长春子丘真人和清净散人孙真人。”
赵德昭大喜,终于可以见到久慕盛名的丘道长了!他激动地施礼道:“在下请求拜见丘真人。”
道童为难道:“要见丘真人,须得先预约。”
“不可以通融吗?”赵德昭殷切地问道。
“这个,这个……”道童不知道该怎么说。
赵德昭眼珠一转,运足内气,大声念诵:“滚滚道炁,天下大吉!滚滚道炁,天下大吉!”声音传遍三清观。
“是哪个狂妄之徒在我三清观大呼小叫!”一股雄浑的声音盖过了赵德昭的声音,直震得赵德昭耳膜生痛。
无声无息、又仿佛流星划过,主角闪亮登场!
一位身穿白色道袍,威严、英俊,用什么美好的词语形容都不为过的、谪仙人般的道长翩然而立。
看他年貌,竟然只有二十来岁(实际年龄三十三岁)!其实,他是全真七子年龄最小的,比谭处端小了二十五岁,比原全真第八子、叛徒田处光也小了五岁!。当然,他也是全真七子中天分最高的;无论武学丹道,实际上是全真七子第一。最后,他的成就也骎骎然直追恩师王重阳!
只见他目光如电:“是你在我教圣地放肆?”
赵德昭激动地施礼道:“参见长春真人!小子赵德昭,县学学生,欲当面请教真人。故出此下策。”
丘处机喝道:“你就是那纨绔!我全真教,立身清正、无愧天地,容不下你这等污浊之徒。”
话音未落,出掌如电,抓向赵德昭肩膀。
赵德昭感觉到一阵杀气,大吃一惊!身体自然应激反应,凌波微步闪开;那丘处机的手掌带来的凌厉掌风刮得赵德昭脸皮生痛,隐隐出现一道血痕。
丘处机运掌如风、杀机阵阵,继续攻向赵德昭;赵德昭亡魂大冒,把身法发挥到极致,不断倒退闪躲。就算感觉丘处机只使出一两成功力,赵德昭也连续中招,口吐鲜血。
忽然闪眼看见一个道童躲在角落,赵德昭急中生智闪到他身边,一把抓住挡在自己面前。丘处机见状收了招,喝道:“放开那个孩子,有本事跟我打!”
赵德昭气喘吁吁道:“你一个大成境界的成年高手,欺负我一个入门级孩子!恃强凌弱,这就是你们全真教的本来面目吗?”
丘处机哑然,强辩道:“你顽劣不堪,斗鸡走狗、打架斗殴,欺男霸女,猥妓赌博……现在是个孩子尚且如此,他年成人危害更大。我今天要为天下除害!”说完提起手掌,准备出招。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还是个孩子,诚心拜谒全真教;你却对一个孩子起杀心,违背道家慈悲法旨。”
说完,赵德昭运起内力大声呼喊:“全真教长春子蛮横无理、恃强凌弱,救命啊~”他仍然躲在瑟瑟发抖的道童身后。
那道童急中生智,喊道:“长春真人,观内不得杀生!”
丘处机犹豫起来,双方形成对峙。外面还没离开的香客居士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德昭继续言语攻势:“你没有孩子时期吗?你小时候没爬过树、砸过别人家的窗子吗?你小时候没捣过蛋、搞过恶作剧吗?说不定,在别人家里你还偷偷拉过屎、偷过果子呢……”
丘处机又羞又怒。岂止是这些,小时候更过分的事他也做过、包括懵里懵懂偷看女孩子洗澡……他粗粗地喘着气:“住口!”
“说到你痛处了吧。自己小时候纨绔不追究,为什么对我就要赶尽杀绝?你是学漂亮国搞双重标准!”赵德昭大喊道。
“漂亮国是什么鬼?”丘处机忍不住问道。
“就是,就是说得漂亮,做事龌龊。对别人上纲上线,对自己一切例外。实际上是丑陋国、龌龊国!”赵德昭脑筋急转弯了。
“胡说,我对自己要求严格的很呢。”丘处机开始辩解,不知不觉把自己放到和赵德昭平等的位置了。
“你对自己要求严格?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到你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下毒手;和那些把我推下水、谋害我的人一样坏!”赵德昭愤怒地喊道。
“你,你被人谋害?我、怎么不知道?”丘处机有点结巴了。
“你知道什么!你总是自以为是、妄自尊大、不辨真伪、滥杀无辜、无恶不作……”赵德昭把一切坏的词语都堆砌上了。
丘处机脸红了,手在发抖。他喃喃自语:“难道我错了?”
“你不错谁错!你还要错上加错、错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赵德昭跳脚大骂。
“等等,你真的只有十四岁?你说被人谋害是怎么回事?”丘处机收起了杀气,语气平和些了。
赵德昭开始占上风了:“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我的出生记录你可以去县衙查。我的父亲是少年举人,我的母亲是女才子;我被人设赌局骗取全部家产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推下淮江谋害生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幸亏命大、起死回生你没听说?不要说那时候你在行侠仗义、扶弱济贫,你只是在闭门造车、故步自封、丧心病狂、不知所谓……”
“停停停,你骂得没完没了。”丘处机觉得耳朵嗡嗡直响。
“你杀我就没事,我骂你几句你就受不了了、假打!”赵德昭更加理直气壮了。
忽然,赵德昭眼一花,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女子出现在丘处机身边:“长春子,遇到对手了,呵呵。”
“哦,大师姐,小弟见礼了。”丘处机打个稽首。
那女道长貌看不到四十岁,慈眉善目、容貌清冷,宛若左大玢扮演的观世音菩萨!
赵德昭打个稽首:“前辈莫不是清静散人孙真人?”
丘处机敛容道:“她就是我的大师姐、清静散人孙不二。”
孙不二其实已经六十二岁了,比她的丈夫丹阳子马钰还要大四岁,完全可以算是赵德昭的奶奶辈。她温和地对赵德昭道:“孩子,刚才确实是长春子孟浪了。”
赵德昭打蛇随棍上,跑过去摇着孙不二手臂:“美丽的女真人,刚才我就差点被他打死了。”
孙不二安抚道:“好孩子,你也把他骂的够了。我做个主,你们讲和了吧。”这会儿她像哄自己的孙子一样了。
“不嘛,孙真人奶奶,我要他给我道歉。”赵德昭嘟着嘴。
孙不二温柔地抚摸了赵德昭的头,剜了丘处机一眼:“你呀,还是那么冲动。错了就要认,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丘处机倒也光明磊落,深深地打个稽首:“小友,对不起。其实,刚才我真没想杀你,是想把你擒下治罪。”
“擒下我也不对。”赵德昭昂着头。
“是是是,是我不对。”丘处机鞠了一个躬。
“好了,看在孙奶奶份上,我原谅你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冲动,要成熟,做事三思而后行。即使惩罚罪犯,也要见证据嘛。”赵德昭装作老气横秋道,这个稚嫩的表情把孙不二逗笑了。
“孩子,走吧,我们精舍里聊聊。”孙不二同样踏着凌波微步向里面走去,丘处机和赵德昭紧紧跟着。
精舍是三清观靠近绝壁幽深处一悬空一丈的竹木结构,可以隔潮。小巧精致、清香怡人。
孙不二进去跪坐下:“你们也坐下吧。”
丘处机和赵德昭随即跪坐下。案几上已泡好了清茶。
“贫道本在独处静室,面壁炼心。却闻得内气激荡,故而好奇过来瞧瞧。见孩子你这么小的年龄,却有这么深厚的内气!不知道你师承何人?”孙不二慈祥地问道。
“家师乃京师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周渊。”赵德昭老实回答。
“原来是他,怪不得。”丘处机插话道。
孙不二微笑道:“但你的内功路子,却有龙虎山影子。”
“小子得龙虎山丹霞子指点过一二。”赵德昭也不隐瞒。
“也就是说,丹霞子也是你师父?”丘处机问道。
“不、不是,他、他非要和我结拜为兄弟,嘿嘿。”赵德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孙不二莞尔:“长春子,这倒和我们那个师叔性子一样。”
丘处机忍俊不禁道:“是的,像周师叔。”
“周师叔?是不是老顽童周伯通?”好奇宝宝赵德昭问道。
丘处机一笑:“想不到周师叔外号都传出去了。”
孙不二笑道:“他满世界找人结拜兄弟,想不知道都难。”
丘处机苦笑道:“说不定他给我们整出很多师叔了也。幸亏小友你没有和他结拜。”
赵德昭哈哈一笑:“以后说不定哦。如果结拜了,你就是欺师灭祖了,哈哈。”
三人一起笑起来。
赵德昭再次好奇道:“他是不是会左右互搏?”
丘处机奇道:“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这可是他的独门绝技,一心二用,一攻一守,可以和师尊打个平手。师尊夸他是武学天才,就是玩心太重,永远长不大似的。”
孙不二道:“这也限制了他更进一步。因为我们道家讲求清静自然、清心寡欲。而他,呵呵……”
第七十五回三清观的突破
到了这个时候,气氛已经非常融洽了。
孙不二返回话题:“孩子,你今天到三清观来有什么事吗?”
赵德昭直截了当道:“孙奶奶,我想求购提升境界的丹药。”
孙不二温然道:“把你的左手伸出来。”她和马钰没有孩子,作为女性的她内心深处渴望有一个孩子。阳光少年赵德昭恰好进入了她的内心,正在充满她那片慈爱的区域。
赵德昭乖乖地伸出左手,孙不二食指一搭脉,一丝清气进入奇经八脉、倏忽又退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好孩子,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长春子,你来探探,师姐我觉得,他的天赋不下于我们周师叔也。”孙不二善眸紧紧盯着赵德昭,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丘处机吃了一惊,赶忙一搭脉:“师姐,我的天!他的丹田,居然快有三颗黄豆大小了!内气磅礴浩荡,哪像十四岁少年!”
他舍不得放开赵德昭,继续探查:“三清祖师在上!你居然,丹田里包裹着炁子!”
孙不二也吃惊道:“炁子?我们全真教,只有师尊和周师叔尝试吸纳过炁子,我们七人都还没有这个造化呢。”
丘处机皱眉道:“你受过严重内伤?”
赵德昭佩服道:“长春真人果然慧眼如炬!不但看出来了我的丹田和炁子,连我受过严重内伤都看得出来。”
“等等,你的内伤,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呢?”丘处机沉吟。
孙不二赶忙关切地搭脉:“我想想,好像,那个叛徒?”
赵德昭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们两位真人,居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确实,五天前,我在雾灵山和你们全真教叛徒田处光大战了一个多时辰。”
丘处机乜斜着眼,不满道:“小友,说谎话可不好。那田处光,只比我弱一线。刚才我只用了一成功力,你连五招都接不了,你还敢说和他大战了一个多时辰?”
“出家人不打诳语。”赵德昭脱口而出,忽然醒悟过来:“呵呵,不好意思,说顺口了。我确实没撒谎,那天,我在雾灵山绝壁处练习壁虎游龙功。”
“那处绝壁,多年前我去练过,有八十多丈高。你爬上去用了多长时间?”丘处机问道。
赵德昭想了想:“一刻钟吧。”
孙不二赞叹:“好孩子!你的炼体,超过了炼气。”
赵德昭痞着脸道:“孙奶奶,我这不是缺乏丹药吗。”
丘处机不耐烦道:“接着说。”
“我爬上去,正坐着吐纳。忽然,他就来了,我都没有感觉到。他哈哈大笑,要我拜他为师;接着就来抓我,扬言要吸取我的内气!我就和他打了起来,不到三招,我就掉下绝壁;好在我抓住了藤蔓,才逃过一劫。”赵德昭心有余悸。
“这是他使出了四成功力。”丘处机解说道。
“我刚掉下地,他就追上来了。好在那里树木茂密,怪石嶙峋,地形复杂,我就用凌波微步与他周旋;但还是中了好几招,只是不致命。”赵德昭继续讲述。
丘处机微笑道:“刚才你就用凌波微步躲过我几招。师姐,这是你的独门绝技,是你教他的吧。”
孙不二白了他一眼:“我今天才第一次见他。”
赵德昭赶忙道:“我是从千斤坠领悟出来的。”
孙不二抚摸他的头道:“千斤坠极稳重,凌波微步极灵动,物极必反,你真是个天才的孩子!”
丘处机也点头:“符合我道家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由于我拜在玄慈禅师座下,那里离灵谷寺不远,我就拼命逃向灵谷寺;在离山门三十步处被他追上。这下我也拼命了,但毫无还手之力,中了他一掌!千钧一发之际,扫地僧赶到,一招将他打成重伤,我才得救了。”赵德昭终于讲完了,舒了口气。
丘处机呵呵一笑:“扫地僧,玄忍,藏得好深。不过,他和玄慈那秃驴都不是我师尊的对手。”
孙不二打住道:“长春子,积点口德。”
丘处机问道:“你可知道那叛徒去哪了?”
赵德昭摇头道:“我当时昏迷了。扫地僧说他可能藏起来疗伤去了,他三个月不能动用内气。”
孙不二道:“田处光有三项绝技:一是轻功,我们七子都有所不如;二是拂尘,比快刀都厉害;三是由阴阳双修蜕变出来的吸星大法。”
丘处机冷笑道:“吸星大法,是邪功,有极大的副作用。田处光自以为得计,殊不知吸别人内气,有排异反应。实际上吸得越多,功力越难进步。但他修炼了吸星大法,已经像吸毒一样上了瘾,再难摆脱。下次见他,我三招要他命!”
孙不二摇头叹息:“只不过,害了多少女孩子。”
“这恶贼,我一定要清理门户!”丘处机咬牙切齿道。
孙不二摇头道:“那叛徒,最擅长隐藏,极难找寻。孩子,以后一旦见到他,千万不要硬拼。我这里给你一个腰牌,你可以向任何地方的全真教众传讯寻求支援。”
赵德昭接过玉质腰牌,入手温润,深深致谢。
丘处机笑道:“师姐你真把他当晚辈了。我的印象中,你这是第一次把自己的腰牌送人哈。”
“这孩子和我们道家有缘。对了,你说说丹药之事把。”孙不二把话题转回来。
“小友,炼制丹药,极为不易。我们全真教,货真价实,一瓶丹药十两黄金。”丘处机掰着手指算道。
“长春子,我怎么看你像个奸商呢。”孙不二嗔怪道。
“师姐冤枉我了。你看《西游记》,唐僧被二尊者索求人事(贿赂)不给,给了白本佛经;他向佛祖告状。佛祖居然笑着告诉他们:你且休嚷,他两个问你要人事之情,我已知矣。但只是经不可轻传,亦不可以空取。向时众比丘圣僧下山,曾将此经在舍卫国赵长者家与他诵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脱,只讨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黄金回来;我还说他们忒卖贱了,教后代儿孙没钱使用。你如今空手来取,是以传了白本。”
孙不二不禁笑出声来:“你也忒恶作剧了。”
赵德昭也笑道:“丘道长是诚实之人,说的不差;经不可轻传,丹药不可无偿赠与。你们炼丹,耗费巨大,小子已准备了黄金,买五瓶。”说完取出五十两黄金。
这种丹药,有价无市,能卖给你就是天大的人情呢。
丘处机接过黄金,笑道:“你与我们全真教叛徒大战一场,受了严重内伤;刚才我又误会你,让你受了轻伤。所以,总的来说是我们全真教亏欠于你。今天我作主,打个对折,卖给你十瓶元气丹;我个人再送你一瓶归元丹致歉。”
说完倏忽不见,一忽儿又回来了,递给赵德昭一个盒子。
赵德昭敬佩道:“丘道长,您的身法好快。”
丘处机不满地撇撇嘴:“不要讽刺我哈。我都三十三了,你才十四岁,我就只比你快那么一丢丢,羞死我了!”
孙不二笑道:“有志不在年高,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比你大二十九岁,功力可比你差一大截。难道,你也要我羞死吗?”
丘处机赶忙赔礼道:“师姐折杀我了,小弟不敢。”
得益于金大侠的小说,赵德昭对丘处机很有好感。虽然刚才他不分青红皂白,那是因为他嫉恶如仇、而又少年得志造成的妄自尊大、目空一切;一旦发现自己错了,坦然面对、立马改正。绝不文过饰非,确实是一个坦坦荡荡的汉子。
所以赵德昭化身好奇宝宝,问道:“丘道长,您去过临安吗?”
丘处机回忆了一下,答曰:“去过一次。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出头,跟随师尊学道三年,属于访友游历。临安属于正一道势力范围,我们全真教不能传道,所以我很快就回到了北方。”
“那您去过牛家村吗?和郭啸天、杨铁心结拜兄弟了吗?”赵德昭热切地问道。
丘处机一愣,奇怪地看着赵德昭:“你说的是什么地方?什么人物?我都不知道也。”
“那,您知道郭靖和杨康不?”赵德昭还不死心。
孙不二疑惑地问道:“孩子,你刚才受伤,说胡话了吧。”
丘处机却想了一下,肯定道:“郭靖我知道,是文信侯爷,茗香书屋最大的幕后老板。他的儿子叫郭康,不是杨康。”
赵德昭猛省:“对的了,金大侠写的是偏安的南宋,而这个时空是大一统的大梁帝国,根本没有完颜洪烈和包惜弱的桥段。”
孙不二笑道:“孩子,你怎么知道郭靖郭侯爷的?”
赵德昭急出一个答案:“是茗香书屋唐掌柜的告诉我的。”
孙不二和丘处机也没深究这个问题。孙不二道:“孩子,你受的是道家武功的伤,用佛家的方法疗伤,还是有点欠缺。而且,那叛徒吸取了许多少女的阴气,其掌力就含有阴寒之气;那阴寒之气会损伤你的五脏六腑,严重时会危及生命!我和师弟一起传授你我们全真教的疗伤方法,以祛除阴寒之气。”
赵德昭站起鞠躬,深深致谢。
丘处机道:“来吧,我告诉你方法。你先服一颗丹药,把内气和药力先全部集中在丹田;然后让药力、内气携带一小部分炁,走带脉、进心脉、肺脉,再上百会穴……接着,再反过来,不过不进丹田,而是从气海穴走足太阳经络,下涌泉穴,把杂质排出涌泉穴外……注意,过程很是痛苦,你不要运内气抵挡;而是要顺其自然,洗筋伐髓。”
赵德昭按照丘处机传授的方法,盘膝坐下,服下元气丹;待药力发作,运内气将之输送到丹田……这个过程,简直像服下剧毒的“牵机药”!他先是腹中剧痛,感到窒息、无力及身体抽搐;接着脖子发硬,然后肩膀及腿痉挛,直到身体蜷缩成弓形!并且只要说话或做动作就会再次痉挛、抽搐,面目狰狞。
但是,他又不能运内气抵挡痛苦;只有强制忍住,不敢翻滚及哼一声来分解痛苦,还要忍住吐血的冲动!一会儿,头上、身上冒出恶臭的油汗,鼻孔呼出的气息也是中人欲呕……
孙不二和丘处机为他护法,准备好另外的补气药液。
一个时辰,赵德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从涌泉穴散发出丝丝黑色的雾气、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孙不二欣慰道:“大功告成,要突破了。”
赵德昭此时听不到任何话语,他极力忍受住痛苦,也感觉阴寒之气在慢慢流逝。忽然,他脑海里响起“啪”的一声,第五条经络第三道关口应声而破!
此时,最后那一股阴寒之气也流逝殆尽,奇经八脉中内气如海浪滚涌、浩浩荡荡、连绵不绝!赵德昭忽然感觉一身清爽,那股子舒服劲真是难以形容!
丘处机哈哈大笑:“小子、你的造化大了去了!现在的你虽然还在入门级,却可以越级和炼气中级的一较高下了!”
孙不二搭了赵德昭的脉,欣喜道:“孩子,你的丹田又有所成长,快要赶上我们的周师叔了。长春子,你带孩子去洗浴吧,把这一身污垢彻底清除掉。”
丘处机惋惜道:“可惜你不能拜入我的门下。”
孙不二呵呵一笑:“他和丹霞子结拜,你敢收他入门吗?”
丘处机道:“也是,丹霞子比师尊还高一辈,这辈分乱的。”
赵德昭赶忙道:“我们各叫各。我还是称呼您为丘道长,称呼清净散人为孙奶奶。”
丘处机又笑道:“那我是不是要称呼师姐为师叔了吗?”
孙不二笑道:“长春子,你要这么称呼,我也不反对,呵呵。快带他去洗浴吧。”
丘处机带他去的是普通浴池。三清观的洗浴,同样是药浴,只是没有赵德昭自家那样高级。一身的污垢清除后,赵德昭更加的神清气爽,境界内力也得到一定的巩固。
回到竹楼精舍,孙不二眼前一亮:“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只见赵德昭原来微黑的肤色,变得洁白细滑,几乎可以改称“孝义白三郎”了!而其皮肤并不是细嫩,其坚韧度宛如犀牛皮,自身防卫能力比他们二人都高!
丘处机和孙不二都真切地感受到赵德昭的内气越来越浑厚,和他的年龄全不相配、仿佛三四十岁的成年人。
丘处机不禁叹息道:“像你这样妖孽,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七十六回全真教凤凰涅槃
天色已晚,丘处机命道童送来斋饭,三人一起吃了。
赵德昭准备告辞,孙不二不舍道:“孩子,奶奶也没什么送给你了。这里有一瓶归元丹,你到了中级就可以服用了。”
赵德昭接过收好,谢了。
丘处机道:“你这个变态!人家要到了小成、最低限度也是高级才能服用归元丹,居然你到中级就可以了!”
赵德昭不满道:“请不要说我变态。”
“哈哈,变态的都是天才。以前我师尊也说我变态,我还挺荣幸的呢。”丘处机拍着赵德昭的肩膀。
孙不二问道:“孩子,你用的什么兵器?”
赵德昭回答:“师父周渊说我最适合用剑。但我年岁不大,身量未足,现在只是用的匕首。”
丘处机观察了一下赵德昭的身材:“确实,你个子还不高。但只要两年,你就可以用长剑。我这里有一份剑谱,你拿去先揣摩。至于长剑,我前年去西域,杀了一个妖僧,夺得他的长剑。那里的人们称呼其为‘大马士革剑’,坚韧无比,锋利异常。”
说完他又跳下精舍去了,不一会儿又返回:“我不习惯这种剑,你可能适合。”说完递过一把犀牛皮剑鞘的剑。
赵德昭接过、好重!再一看:确实是把长剑,它的剑身就超过三尺;剑柄几乎有一尺半,必要时可以双手握剑。抽出宝剑,一股冷森森寒气让人打了个冷噤。再看时,剑身并不华丽闪耀,而是浅青冷艳,仿佛镀了一层铬。
剑身上宽下窄,剑柄处宽一寸半,脊背厚三毫米。临近剑尖处宽一寸,脊背厚二毫米;然后收到剑尖。其重量估计在十五斤左右,加上剑鞘为二十余斤,快赶上一柄大刀了。
赵德昭扯下一根头发,对着剑刃一吹,头发迎刃而断!
“好剑、好剑!多谢道长。”赵德昭深施一礼。
“希望你执剑行侠仗义,不要为非作歹!”丘处机嘱咐道。
“德昭谨记道长教诲。”赵德昭目光清澈。
孙不二拉着赵德昭的手不舍道:“孩子,经常来三清观看看。”
赵德昭含着热泪:“孙奶奶,我会的。我给您带好吃的来。”
丘处机假装生气道:“没我的份吗?”
孙不二和赵德昭齐声道:“少不了你的!”三人一起大笑。
忽然,一个道童过来禀告:“两位道长,该服丹药了。”说完,端上一个盘子。
赵德昭仔细一看:那丹药,红艳艳的,散发出金属光泽!他吃了一惊,问道:“这丹药,用了什么金属吗?”
丘处机回答:“除了很多珍稀的药材,还用了金粉、红汞,和少量的银、铜。是今年长生子刘处玄师兄所炼制,服用后精神健旺,内气磅礴。”
赵德昭慌忙道:“孙奶奶,丘道长,这个绝对吃不得!所有重金属,都是毒药。短期看不出来,好像还可以提升内气、甚至助性;时间一长,必然毒发身亡!这个不是小子危言耸听,从秦始皇开始历代帝王,服食此类丹药,多不长寿。”
孙不二和丘处机大为震惊:“此言当真?”
“真得不能再真!这是小子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重金属能让我们的肌肉、骨髓等凝固成粉土!而且据母亲所言,先父也服食过这类丹药,结果在考棚里吐血身亡!”
孙不二嚯地站起:“我们的丹方,传自开山祖师黄裳;怪不得他那么高的功力,才五十岁就羽化!师尊长期服食丹药,练功时咳血不止!原来是这个原因。万幸元气丹和归元丹全是药材,没添加金属。六师弟还想改良,添加水银金粉呢!我的天,这么多年都是吃的毒药啊。”
她大声道:“丘师弟,赶快传书终南山给大师兄马钰,请师尊停止服食这类丹药!”她对赵德昭的话深信不疑。
丘处机脸色凝重:“德昭,你确定?”
赵德昭目光坚毅:“确定!如果实在不信,捉一只老鼠,或者一只鸡,喂它们一些丹药,最多一个时辰见效。”
丘处机亲自安排,不出意外,那只老鼠和鸡,吃下几粒丹药后,没到一个时辰就口吐白沫,抽搐着死亡!
孙不二和丘处机惊悸地对望着,冷汗一股股流下。
赵德昭道:“我们人类,之所以能坚持很久才毒发,是因为体重大得多。但时间一久……”
孙不二问道:“孩子,有什么方法化解吗?”
赵德昭仔细想了一下,答曰:“刚服用的催吐、洗胃;时间久了的,只能长期服用绿豆汤、鸡蛋清、牛奶、米汤,生吃大蒜等;还有大量饮水,慢慢清洗掉身体内的重金属毒素。”
后世的药物,赵德昭实在不会制造,只能用这些土单方。
丘处机大叫:“我去安排!”一阵风跑了。
孙不二紧紧拉着赵德昭的手:“孩子,全真教,谢谢你。”说完把赵德昭抱进怀里。
后世的孤儿赵德昭很享受这种祖母似的慈爱,他依偎在孙不二怀里:“孙奶奶,这是孙儿应该做的。不过,这种事,最好限制在全真教内。因为皇帝痴迷丹道、冀望长生不死,说真话反而会害了说真话的人。”
“好孩子,你想得可真长远。走,我们马上去告诫长春子。”说完拉着赵德昭急急而出。
丘处机深以为然,两人商议,决定明天孙不二亲自去终南山,告知马钰并转告闭死关的师尊王重阳。同时丘处机去刘处玄处,一起研究改良丹方。
第二天,全真教大量采购绿豆、鸡蛋、牛乳、大蒜等……
本来赵德昭这种小辈,只能是自行离开三清观。但今天,罕见地,左边孙不二、右边丘处机,都牵着他的手,把他送出了山门外!还没走的香客都很纳闷:“这个纨绔,怎得真人相送?”
孙不二整理了一下赵德昭的包袱:“孩子,全真教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今天就罢了,以后的丹药,奶奶亲自送给你。”
赵德昭心里感激,恭恭敬敬跪下给孙不二磕头。
孙不二带着包裹,风尘仆仆,几乎每天一百里,花了半个月时间,终于赶到终南山。
爬山涉水、攀藤附葛,孙不二在终南山里再走了一天半,来到一处深不见底、约十丈余宽的沟壑前。
她运起内力,高声呼喊:“丹~阳~子~”
忽然,一条黑影飞过来、瞬间来到面前,却是一条绳子!孙不二抓住,一纵身、那绳子也发出一股拉力,使得孙不二不到一息就跃过了十丈宽深沟。
孙不二轻巧站立,一道高大的身影翩然而至:“师姐!”
“从义(马钰原名),你,还好吗?”孙不二眼睛泛红。
“还好,还好。你呢?这次怎么是你来了?”马钰也眼睛泛红,忍不住握住了道侣(妻子)之手。
“我还好。这次,原本是郝大通师弟来;但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为了你、为了师尊,为了全真教,我就来了。”孙不二深情而又凝重道。
马钰见她说得严肃,立即道:“走,到树屋里再谈。”
说完牵着孙不二,闪过一道小山梁。却见山谷里一株参天大树,枝繁叶茂,树冠童童如车盖。周围的肃穆都比它矮一筹。
马钰带着孙不二,顺着树藤攀援上树;却见树冠里隐藏一座精致的树屋,约略一丈见方;一扇门、一道窗。
进入树屋,里面摆设简陋,一道单人地铺,一床被褥;一个案几,案几上有一个陶壶,几个陶碗;一个柜子,主要装衣物和书籍。然后……就没有了。
作为世家大族出身的马钰,对于艰苦修道生活,早已习惯了。
马钰提起陶壶,倒出茶水、却是山间自行采摘的苦茶。
“师姐,辛苦了!先喝茶,慢慢说。”马钰先端给妻子。
两人互相致意,慢慢品着苦涩的茶水。那茶水虽然苦涩,回味却甘甜、悠长;而且添加药物。孙不二的疲劳一扫而空。
马钰又取出食物,两人边吃边聊。
“丹阳子,这次,我和长春子在临江府,结识了一位奇人。”
“奇人?是哪位前辈高人?”
“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位奇人,过去乃是纨绔子弟。现在堪堪将满十五岁!”
“纨绔子弟?传闻未必属实。既然师姐说他是奇人,其必有不同寻常之处。”
“丹阳子说的是。首先,我看他,眼神清澈,立身正直;找不到一丝一毫纨绔气息。”
“那么,我猜,他是一位武学奇才?来,吃个枣。”
“嗯,好吃。十五岁的他,已经进入第五条经络;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丹田有两颗半黄豆大小!”
“嘶~快赶上周师叔了!”马钰微微扬眉。
“他身法奇快,在叛徒田处光全力进攻下坚持了一个多时辰;在与长春子正面对打中坚持了五招。”
“了不起、了不起!我倒很想见一见他。”
“呵呵,他认我为奶奶,你自然就是爷爷了。”
马钰很高兴,旋即问道:“你不会是专门来说认孙子的事吧。”
“这件事也和他有关。他说出了一件震惊我和长春子的事:我们开山祖师黄裳留下的三十六种传世丹方和七十二种普通丹方,都有大问题!”
饶是素常澹泊的马钰,也差点惊跳起来:“你说什么?”
“他说从一本古书里知道,添加金、银、铜、铅、水银等重金属的丹药,都是慢性毒药!”
马钰陷入混沌,孙不二的话把他几十年的丹药世界观搅成了一团乱麻,他需要时间来理清。
“我们当场做了试验,把我和长春子正要服食的丹药,分别喂给一只老鼠、一只鸡。还不到半个时辰,它们就口吐白沫、身子抽搐而亡。”
马钰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说,人类之所以短期没事,是因为我们体重比老鼠和鸡大多了。重金属在身体累是慢慢沉积,过了临界点就要人命!”
马钰很快冷静下来,继续听孙不二解说。
孙不二把赵德昭对含重金属丹药的危害详细诉说了一遍,包括历代服食丹药帝皇、开山祖师黄裳和师尊王重阳的症状。
其实,马钰、孙不二等都或多或少都有这些症状。好在马钰、丘处机、王处一等主要炼内丹,强调无为虚静,一心清净,养气全神;孙不二则有女丹功,照顾到女性生理特点。所以他们症状比较轻;而刘处玄、郝大通、谭处端和师尊王重阳等大量服食含金属丹药,症状较为明显!
其实,很多问题只是蒙着一层薄雾,只是没人点破它!领悟力极强的马钰,听了孙不二的话,再联想几千年来的实例,很快就通透了!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马钰,罕见地颤抖起来:“半年前,师尊即不让我去见他了。必须立刻禀告师尊,停止服食丹药!”
孙不二道:“孙儿还说,元气丹、归元丹等少数没添加金属的,却是极品好丹药!并且,他还说了解毒方子。”
“师姐,你真是认了一个好孙儿,他是我们全真教的恩人!”
“他还告诫我们,这个秘密只能限于全真教。”
“我理解,还很赞同!师姐,你休息一下,我去禀告师尊。”
“我很久没见过师尊了,我们一起去吧。”孙不二道。
“这样吧,你等一会儿,我去抓一只狼,在师尊面前做试验。”
马钰如身子一纵,如行云流水般在山林中飘逸,其姿态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不一会儿,他就扛着一匹捆好的狼回来。孙不二带上丹药,跟着马钰如蜻蜓点水般前行。
来到一个不起眼地方,马钰扒开枯草树藤,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两人弯腰进去,里面却是一个溶洞;乳白色的石笋奇妙无比,闪着点点光芒。地上流水清澈,间或看见透明的游鱼。
一个石台上,端坐一位真人——他就是全真教掌教重阳子王重阳!他身材甚高,风姿飒爽,英气勃勃,仙风道骨,飘逸绝伦。
但是仔细看,他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血色,毫无生气。
马钰和孙不二心头大震!小心翼翼上前:“师尊~师尊~”
没有回答,只听见石笋上滴落的清脆水声。
马钰颤抖着用手去探了探师尊的鼻息,轻吟一声:“师尊,羽化登仙了~”
孙不二把那只狼放生了,转身和马钰对着王重阳跪下,开始念诵《重阳立教十五论》……
王重阳羽化登仙以前,留下玉简,将全真秘诀传与马钰,托为全真传道事业的直接继承人。全真教迎来了新的掌教——马钰,如凤凰涅槃般,获得了新生。
他在丘处机等师弟辅佐下,全真教更加发达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