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走进道观后,江玉郎把白芷放在了正堂中的床榻上,正堂本是江玉郎用来接待烧香之人的。但因道观实在太破,几乎无人来烧香,道观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正堂,一间侧房,还有一间厨房。他让江十安住进侧房后,他便在正堂搭了一张床,说是床,也就只有一张床板和一条毯子,好在还有房顶和门窗,也还说得过去。
江玉郎先是为白芷把了把脉搏,确认人没事,又无外伤,他吩咐江十安去山上采一种名为柴胡的草药,可安神,养肾脾胃。
江十安从厨房里背起采草药的竹篓后,蹦蹦跳跳地去采草药了。
江玉郎倒也没闲着,他在道观外500米处挖了个土堆,把秋月的尸体放了进去。不知他从哪里掏出来一块上好的木板,在上面刻上几个字后,插在了土堆前。
他又回到正堂,拿来三柱往生香,他双手持香拜了拜天地后,那三柱往生香自己燃了起来。他插在那块木板前面,盘坐在三柱香的前面,双手摊在膝盖上,大拇指紧扣中指,其余三根手指张开,嘴中默念着往生咒,希望秋月能早日脱离凡间的苦楚,入轮回之中。“芊芊辛苦,愿灵体保佑,天佑天道,大往悦行,脱离苦海,再续后世后缘......”
江十安在一棵大树的旁边看到了江玉郎描绘中的柴胡,他放下后背上的竹篓,采下需要的数量后,放进了竹篓中。
正当他蹦蹦跳跳的要回去时,他又看见了地上的两株瑶芳,他认为白姑娘醒来看见后肯定会喜欢,刚要伸手去采,一颗石子打在了他的手上。
一旁站在树枝上的少年正在捂住嘴笑,他捂住吃痛的手背,瞪了那少年一眼“盛衍之!你没事找事?”
盛衍之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走向江十安,江十安咬着牙看着他。“江十安,我跟你说没说过?这座山是我罩的,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擅自采柴胡我就不和你算账了,你又要采那瑶芳,你说我是在没事找事吗?”
他刚说完,江十安就用头撞向了盛衍之,双手环住他的腰,两个少年双双倒在了地上。盛衍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头槌撞懵了,直到倒地后才反应过来,他急忙推开江十安,站起身来指着江十安道:“小子!我要去跟江玉郎告状,你用头槌撞我。”
江十安理直气壮地说:“你去啊!就是江玉郎让我采的柴胡,你看他骂不骂我。”
盛衍之灵机一动,又逼问道:“他让你采柴胡,也让你采瑶芳了吗?”
江十安揣测不安地盯着他,他看穿了江十安心虚的心思,丝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哼!那就允许你把柴胡采走吧,要是采瑶芳的话,是另外的价钱。”
“你真当这山头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难不成还是你的?谁人不知这温岭山是我们盛家修炼的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的。”盛衍之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自幼年时,盛衍之就一直欺负江十安,仗着自己家世显赫,一直横行霸道,这次江十安实在忍受不了了。
“整个安陵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庶出,你爹最不喜欢的就是你,你这霸道劲头也就能对普通百姓用用,你敢去跟你哥哥对峙吗?”江十安的这句话,让盛衍之一时语塞,只得愣愣的站在原地,江十安趁他发愣之际,采上地上的几株瑶芳,快速的放进竹篓里,一溜烟的功夫就跑的没影了。
盛衍之一直都没回头看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丢下了手中的弹弓,他抬起头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后,往住的地方走去。
江十安跑到道观前时,江玉郎依旧在那土堆前静静念往生咒,江十安背着竹篓走到旁边。“江玉郎,把妖葬在道士的坟墓群,不会有事吗?”
江玉郎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看向江十安,平淡地说:“此妖生前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与修士同葬,并无不合理之处。”
江十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江玉郎又补充道:“这是她积善的福分。”随后他便起身,向道观里走去,江十安紧随其后,此刻土堆前的三柱香正好燃尽。
江十安边走边和江玉郎吐槽道:“江玉郎,你猜我刚才采柴胡时遇到了谁。”
“谁?”
“盛衍之。”见江玉郎没搭话,江十安迈着小碎布跟江玉郎同行,他边说边比划着“那盛衍之实在是可恶,他拿弹弓向我扔石子,我打又打不过他,好在我机灵,他说不过我。”
江玉郎叹了一口气道:“不吃亏是好事,但那孩子也着实可怜。”
“他才不可怜呢!凡是安陵城内同他年岁差不多的孩童,大都被他欺负过,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江十安反驳道。
江玉郎停下脚步,揉了揉江十安的头。江十安也停下脚步看着他。“凡是都有两面性,待人待物都是如此,人可怜的一面会有可怜的原因,人可恨的一面会有可恨的原因。你所谓的替天行道,也只不过是在他可恨的一面看来是如此,而可怜的一面并不是如此。”
听完江玉郎说的话后,江十安挠了挠头。“江玉郎,我好像懂了,但又好像不懂。”
江玉郎拍了拍他的头,继续向前走着,伸出左手挥了挥。“以后就会懂的,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温和的秋风吹动少年的秀发,一缕青丝遮挡在江十安眼前,宛如面纱,只能让他模糊的看清这个世界。
待他拂掉那一缕青丝后,小跑着跟上了江玉郎的脚步。
到了道观后,江十安先把竹篓放到了厨房里,他从中取出柴胡,放进了烧开水的锅里。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又从竹篓中取出那几株瑶芳。
蹑手蹑脚的走进正堂,生怕发出的声音吵到白芷,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瑶芳放到床榻旁。他心中默想:听江玉郎说过,瑶芳不仅长得洁白,还有安神的花香,白芷姑娘闻了后,应该会好很多。
他又从院中扛了几捆柴走进厨房,待药煎好后,他便又准备添些柴,用来做晚饭。
江玉郎收拾好东西,放进佩囊中,他走到厨房外边,让江十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要去一趟温岭盛氏,待我回来时会把晚饭带回来。”
听到温岭盛氏,江十安的脑海中就浮现出盛衍之那张令人心生厌恶的脸。“几时回来?”
江玉郎靠在门框边,掰着手指算了算。“快则两个时辰,慢则四五个时辰。”
江十安跑出厨房,看了看即将日落黄昏的天空,一脸不解地问道:“江玉郎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两个,好给你省钱!”
江玉郎不屑地转过身“给你带囫囵面,要不要?”
囫囵面可是江十安的最爱,平常只能吃野菜面,面对有肉吃,他当然不能拒绝。于是他双手恭恭敬敬地对着江玉郎拜了拜:“道长果然英明神武,我会等你归来的。”
江玉郎临走前又叮嘱江十安,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给白芷喂一边煎好的柴胡。
江十安瞪大了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放心吧江玉郎,包在我身上!”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江玉郎才慢慢悠悠地离去。
所谓的囫囵面,也不过是用浮有肉渣的汤汁煮的面条,上面也就仅仅只有几个小肉渣而已,更多的肉香味来自于面条上薄薄的一层荤油。之所以叫囫囵面,是因为这种面需要快一点吃,如果吃得慢的话,上面那一层薄薄的荤油会凝固,腻到让人难以入口。
这段时间里,江十安除了喂白芷喝药以外,一直坐在床榻旁,仔细研究着江玉郎留给他的八卦掌密集。他记得江玉郎和他说过,他并没有先天开灵韵,这种情况要想修炼功法,需要进行后天开灵韵,与先天灵韵不同的是,这类人主要靠自身体术施展功法。
正当江十安看得昏昏欲睡时,白芷醒了过来,她见坐在床榻前的江十安正一手捧着书一边磕着头。
让她有点想笑,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带她看清江十安的长相后,她思考了一番,觉得他并不像坏人。
于是她拍了拍他,江十安顿时从梦中惊醒,嘴里念叨着:“是江玉郎回来了吗?有囫囵面吃啦。”
他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并没有看见江玉郎的身影,他还以为是自己太困了,产生错觉了。
正当他想继续睡之时,回头看见了白芷正坐在床上,紧贴着墙壁,单手做了一个掐诀的动作。
江十安顿时激动的手舞足蹈,并没有注意到她掐诀的手。“你醒啦?你睡了一整天哎,饿了吧,等江玉郎回来就有囫囵面吃啦。”
“你是谁?江玉郎又是谁,秋月姐姐在哪里?”在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后,白芷手持青色法团直逼江十安面门。
江十安顿时举起双手求饶:“白芷姑娘,不要打我!我只是一个连灵韵都还没开的小崽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芷缓缓移开了捏住青色法团的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江十安见她态度有所缓和,他解释说:“在今日凌晨,秋月姐姐将你托付于江玉郎,我是江玉郎收养的小徒弟,我叫江十安。”
“秋月姐姐?那......秋月姐姐现在所在何处?”白芷渐渐放下戒备,打了个响指后,青色法团就消失不见了。
江十安指了指道观外面,在道观外五百米处的乱葬岗之中,于今日上午时分,江玉郎为她掩土。
白芷的眼泪,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流了下来。
青色瞳孔中,饱含着月光的倒影,那不是眼泪,那是一种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