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致那些纯真的年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美丽的日子
    小的时候,一大家子的琐碎事儿都是奶奶忙里忙外。照顾孩子,给他们纳鞋底儿做棉衣,烧饭洗衣,收拾菜园子里的菠菜啦,豆角啦,黄瓜啦,萝卜小葱大白菜啦……



    那时院子里还养着一群鸡。小鸡们总是欢快地跑得满院子都是,老母鸡们总是咯咯哒地迈着笨重的步子到处觅食,那只骄傲的公鸡总是会在黎明前把他们叫醒。



    然后他们就可以看到这个时候奶奶已经提着一桶煮好的麸皮糁皮,在忙着喂那几头除了吃就是睡的呼噜呼噜的猪。



    那时他们三个经常在河沿上嬉戏。



    冬天里,灵清和青芳会坐在铁锹上,被哥哥拉着在雪路上飞快地滑行。有时候哥哥控制不好速度和方向,她们就会从铁锹上栽下来,有时候也会直接扎到雪堆里。当然更少不了打雪仗堆雪人的乐趣。



    夏天的时候他们一起抓蜻蜓抓蝴蝶,还总是能毫不费劲地网到一兜蝌蚪。



    他们从潮湿的石块下抓到过“千足虫”,在丛生的树林里照着手电筒找寻过知了壳,午睡醒来后一起从蚊帐边角中捉过肚子红红鼓鼓飞不起来的胖蚊子。



    他们还总喜欢蹦蹦跳跳地跑到村街心的代销点买两毛钱一根的棒冰,五毛钱一块的方便面,一块钱三块的大大泡泡糖。



    有时候他们会两三个人吃一根棒冰,只为节省出钱买更多样儿的零食。方便面从来不听大人的话用热水泡着吃而都是抓碎了干嚼的,泡泡糖总是会在嘴里嚼很多下,直到没味道了还舍不得吐出来扔掉的。



    在大槐树下他们烤过土豆红薯,烤过蚂蚱,那可是最真的野味啊。



    三个人一起玩过家家,还曾为谁扮演妈妈谁扮演孩子闹过别扭。



    他们一起吃过卷得很乱却很好吃的葱油饼卷菜,吃过泛着油边子的韭菜馅盒子,还吃过用盐水泡了一夜后炸得金黄的“知了猴”,灵清总会把它炸焦的外壳揭掉再吃,青芳则总是一股脑地将整个知了猴全放嘴里,然后就会看到青芳扑扇着小手,喊着:“好烫!好烫!”



    那时候,时间总过得很慢,空气很清新,呼吸很顺畅,他们的生活很单纯。那是一段很美丽的日子。



    长大,是一个不断失去不断获得的过程,只是其中的得失没有一个标准去衡量。



    后来他们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没有了当时孩童般的心境,再也没能一起干曾经的那些事,当然,剩下的也只是怀念的份儿。



    青芳已经二十出头,灵清听爸妈说她在忙着相亲,女大当嫁。她个头不高,头发拉得很直,黑色短款皮夹克和深色紧身牛仔裤将她的凹凸体型修饰出来,衬出几分与年龄和气质不符的成熟。



    青芳:“你怎么不把头发拉一下?再染个色吧,像我这样的。”能看得出她对自己顺直的黄发很满意。



    灵清:“我喜欢自然的黑发,就不弄头发了。”



    青芳:“你看人家玲玲和你差不多大,头发弄成了紫色的大波浪卷,穿衣服也很时尚,你也买个短裙穿吧。”



    灵清瞥了一下中规中矩的衬衫和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牛仔裤,她是喜欢这种旧旧的感觉的,儒雅而朴素,那些华丽鲜艳的衣服只会令她感到不踏实。



    灵清笑了笑,“遇到合适的再说吧。”



    奶奶吃完饭端着饭碗菜盆儿进屋去了,灵清也就跟着进去了。奶奶放下碗筷,便弯下腰向桌子下面的盒子里拿东西。



    屋子有些暗,日光倾斜地照进不大的木质窗棂,织布做成的窗帘被风吹拂,散射着阳光的浮浮沉沉,明明暗暗之间可以看到房屋里摆设着的油漆斑驳的老式家具。



    “终于摸到了,上次你姑带来了几个菠萝,这个时候菠萝还不多见,你爷爷特意让留一个给你回家吃,”奶奶那双爬满老茧的手将套在菠萝上的白色透明袋子解开,眯着眼睛随手又翻看着,之后满足地笑了,“没有坏还。”



    不经意的语言和动作,简单而真诚的情感,灵清眼里溢出了水一样的光。



    菠萝切好后,灵清拿一块吃,“真好吃。”



    就像老鸟看到幼鸟吃到虫子一样,奶奶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笑着挤成满足两个字。



    在家的日子平淡而安静,熟悉而温馨。灵清要回学校了,贺亭山也要去上班了。



    红霞不厌其烦地叮嘱着日常琐事,穿厚点,吃好点,到学校后回个电话。



    嗯,我知道。



    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贺亭山说。



    嗯,我知道。



    灵清故作轻松地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



    抬起头来,一瞬间,秋天干净清爽的阳光倾进她的眼睛,而后又从她的眼中溢出。



    贺灵清约坐了四十五分钟的大巴车从村里来到高中学校所在的镇上,到了车站后又换乘公交车回学校。



    灵清被簇拥着下了公交车,公交站牌对面是一座教堂。



    这是一座古旧的基督教堂,灰黑色的砖瓦和不规则的石块堆积而成,其中一面围墙已经颓圮不堪,拐角处着生着一撮一撮的潮湿的青苔。



    其中一个墙面和廊柱上爬满了爬山虎,深秋的季节绿色早已褪去,此时也只剩些枯干的枝条了无意义的相互纠缠在一起。



    每天下午六点钟,贺灵清坐在教室里都能听到教堂的钟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那钟声深沉而旷远,像是来自幽谷的呐喊,又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



    每个周末都能看到有一些信徒聚集在这里做祷告。



    圣诞节的时候这里会很热闹。



    有次,灵清和同学在某个晴朗的周末下午好奇地跑到教堂里边看了一看,昏暗的光线,陌生的建筑构造,嗡嗡的祷告声,这些元素加在一起,不知怎的却使她有些害怕,于是她们一溜烟地又跑了出来。



    嘈杂刺耳的汽笛声被不断擦亮,又有一个人擦过了灵清的肩膀,她深提了一口气,向学校走去。



    灵清回到教室,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很投入地议论着家里,路上,电视里听到的遇到的事情。



    一群女生激动地八卦着娱乐圈里的绯闻,偶尔说到“志同道合”处便手舞足蹈,拍着大腿乱叫。



    还有几个女生切切私语,对某某某刚买的衣服评头论足,颜色不太对,面料不太好,穿起来不够美之类。



    当然,也会有一言不发的人,他们或者在呼呼大睡,又或者在默默大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各种零食来填饱肚子。



    在这一乱轰轰的场面每次还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同学控制不了情绪,飙出一两句不合时宜的怪音调。



    大家会停下嘴巴,齐刷刷地寻找这破坏和谐的始作俑者,各种目光相互缠绕碰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了班里的每一个人。然而不足五秒,大家又会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聊。



    嘘——一声急促而特意被拉长的语气词像警钟般响起,大家都不言而喻,教室里立即恢复了异常的死寂,紧接着就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亚麻色长裤,黑蓝相间的翻领T恤,右胳膊上搭一件米色外套,浅棕色老板鞋,中国领导式锃光油亮的脑门,一脸严肃的神情,透过那副银丝架镜框,他眼神中射出几分带有焦虑的怒意。



    他是年级主任,兼任这个班的代理班主任。他们像是一群等待接受驯服的小兽。



    无可争议,一场劈头盖脸的斥责震吓着每一个人。他给他们分析利弊,一针见血,言之凿凿,铿锵陈词。他总是能让这群脱缰的野马悬崖而勒。



    他是威严的,他是肃穆的,他是令他们既敬又怕的。



    也许是灵清并没有犯错,身子正不怕影斜,她对老班并不像其它人那样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