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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那些纯真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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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树上的花儿
    贺灵清家门前是一条河沟,夏天雨水旺盛的时候积了好些水。清晨时分,彻夜的蛙鸣声已是止住。



    小时候,灵清会在这和小伙伴们抓青蛙蝌蚪,还会一起瞒着大人们偷偷将小脚丫伸到水里,笑出满脸水花。



    还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起,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在河里捉到过一只十余斤重的老鳖。



    半大的小伙子们喜欢赤条条地在河里洗澡,不知是谁家的媳妇儿哼着小曲儿在河沿上洗衣服,只听得她一声尖叫,小媳妇儿便扭着又大又圆的屁股慌忙端着木盆逃窜了,嘴里恶狠狠地骂着——一群孬种!河水里扑腾的水花掩盖不了恶作剧般的哄笑………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河沿上人们种了好多树,杨树,梧桐,柳树,槐树。



    尤其是那棵槐树,年头最长,长得有二人合抱之粗。



    夏天,人们喜欢在树下乘凉,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摇啊摇啊,摇出了一圈又一圈年轮,小孩子们长大了。



    这棵槐树长得倒也奇特,半枝腰分出一个树杈,离地面不足一米。那树杈还算是粗壮结实,灵清坐在上面,度过了很多个美丽的日子。



    待到槐花盛开的季节,景色十分动人。树上挂满了一串串青白色的小花儿,柔风吹过,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的清新淡雅的香味,使人恍若置身于一场旖旎游离的梦境。



    那时候,树下总是充满了孩童的欢声笑语。



    孩子们会把花儿别在衣服上,插在头发里。



    还记得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灵清会和小花她们比谁的荷包被槐花熏得更香。



    灵清还会捡些槐花夹在书里。鲜嫩的青白色的花朵,灵清会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会捏出水儿来。



    待把它们完整地夹到书里,过不了几天,她会飞快地翻着书页,一阵短暂的槐花墨香味,很好闻。



    待到花儿开尽,大人们会用长杆子套网将花儿摘下。清蒸,淡炒,熬成粥,做成糕点,都是极美味的。一棵树,足以让邻里街坊们每年都尝到鲜头儿。



    灵清望着这棵树,像一位慈祥含笑的老人。



    听老人们讲,这棵槐树下曾经有很大的蛇蜕皮,可灵清从来没有见过,倒是见过筑得很结实的鸟窝和结的很大的蜘蛛网。



    还有一段时间,小灵清刚看过天仙配,里面有个老槐树精。她曾一直害怕那个老妖精就住在河前的这棵树干里面,以至于好长时间灵清早晨去上学总会跑很多弯路,只为绕过这只有些诡异的老槐树精。



    后来,她学历史,从资料中看到过明洪武年间朱元璋为使人口均衡,巩固明王朝的统治,采取移民政策,按“四家之口留一,六家之口留二,八家之口留三”的比例移民,而这个事件在历史上就称为“洪洞大槐树移民”事件。这又和槐树联系在一起。虽然不是发生在同一棵树上,灵清却更觉得这棵古槐树充满了许多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鉴于大槐树的知名度,贺家人提到自己家时,总会说住在大槐树。



    晨起的村庄是朦胧而惺忪的,带有一种特有的清新潮湿和幽静。



    有几家屋舍冒出冉冉的炊烟,袅袅的青烟螺旋漾在空中,以轻纱般恍惚飘逸的姿态与雾气缠绵交织在一起,然后扩散,然后蔓延,终于越飘越远,越飘越远,融入雾气,消失不见。



    一阵秋风吹过,停在了她的发梢,灵清注视着树叶清晰的脉搏,倾听着它翩翩地应声而落。



    极目眺望,河沟处毫无遮挡,可以看到远方的麦田,隐隐约约的农家庭院以及晨曦染红的地平线。



    吃过早饭,灵清便跑去看望爷爷贺远途和奶奶冯氏。



    奶奶嫁过来已经好多年了,从她第一个孩子贺高山出生开始,她的称谓就变成了“高山他娘”,以至于大家都只知道她的姓氏,而名字却鲜有人知道。



    他们和大伯贺高山住在一个院子里,灵清家住在胡同头,他们住在灵清家的后面。



    小时候红霞忙农活时灵清总是和奶奶一起玩的,还有哥哥贺子渐,姐姐贺青芳。



    窄窄的胡同聚居着老贺家一大家子,二爷三爷家也都是比邻而居的。



    上一辈的老人们都有这个习惯,吃饭的时候都爱将饭菜端出来,在贺远途门前的过道里吃。



    他们吃饭时喜欢随意聊着村里近来的新闻,类似谁家的闺女要出嫁了,男方给了多少彩礼,准新郎长得精不精神,今年地里收成怎么样,老栓家的儿子很有出息……



    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事情,但对他们来说却意义非凡,开启了新一天的时光,消磨添趣儿了闲暇的日子,这已然成为他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他们有着共同的话题,相似的经历。比如说他们都出生在新中国刚成立时期,经历过大饥荒,参加过人民公社、大跃进,烧过铁炼过钢,一起见证过人生最普通却又最真实本质的生老病死,鸡零狗碎。



    灵清也很爱和他们一起,一边听他们讲那过去的故事,那个淳朴的年代,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饭。



    果然,他们正在胡同吃饭。灵清礼貌地依次叫了长辈们。



    贺远途:“昨儿来的?”他夹着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贺远途年近七旬,看上去瘦骨嶙峋的,身子骨倒还算硬朗。



    灵清:“嗯,晚上那会儿回来的。”她显得很高兴。



    “又长高了啊灵清。”二奶端着粥放在嘴边一边喝一边说,三奶也附和着,“差不多和红霞一般高了吧。”



    灵清笑着说:“嗯,差不多和我妈一般高了。”



    奶奶端起碗站起来,“吃过饭没有,”灵清点点头,“你先进屋看会电视,桌上有些饼干水果先吃着,我马上就吃完饭了。”



    灵清嗯了一声。



    她走到院子里,叫了声大伯,青芳从屋里应声走出来,“我爸和我妈都去菜棚子里忙了。”



    灵清:“哦,咱哥和嫂子啥时候从外边回来?”



    青芳:“等到过年了应该。”



    哥哥贺子渐结婚后和嫂子都到东北打工去了,青芳则留在家里做些细碎活儿。



    他们是在奶奶的照顾下一起玩耍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