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夜十四岁入四极,二十岁铭刻道痕,在年轻一代中堪称最强,实为一代武学奇才,最终却落得个身死道消。
尘荒无尽岁月,风起云涌,多少武学奇才诞生。
他们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被载入史册,被一个时代铭记。
白发道士想到此处,心中哀叹,只觉得世事无常。
“此事已成,我等也要离去了。”
说着,站起身来,欲要离去。
温虎成紧跟着站起身来,道:“我送送几位道长。”
那白发道人却是甩甩拂尘,回道:
“温家主留步,你还是安慰安慰小施主吧,我等自行离去即可。”
听到道士要走,温向烛也不知哪来的精神,竟是站起身来,朝着白发道士深鞠一躬。
“多谢前辈。”
白发道士大笑:“你能想明白就好,何须谢我。”
说罢,那三名道士飘然而去,不见踪影。
温向烛擦擦眼睛,也顾不得衣服,跪在地上抚摸着那两个木匣。
自他记事起,温白夜就经常不在温府,甚至不在堰河城,而是身处尘荒,只将他扔在这偌大的温府。
一直到他五岁那年,温白夜身死,温氏众人待他不如以往,甚至曾为难过他。
这些年里,不知多少人来刺杀过他。
为了活命,他只能将自己打造成一个纨绔,这又引得温府很多人不满。
温虎成蹲下身来,抚摸着温向烛的后背。
他知道温向烛对他父亲,是何等复杂的情绪。
“那道士说,听那道士所说,或许你父亲不是被白雪城的人所害。”
正当温虎成准备继续说下去时,门外传来燕儿的声音。
“家主,城主到了。”
温虎成整理一番衣衫,才发觉自己刚才也有些许失态。
“夜儿的死,我们查了这么多年白雪城,没想到,清风观却给我们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这是夜儿留给你一个人的,你带回去仔细检查,看能否找到一丝线索。”
片刻,听到温虎成与城主的声音从正门传来,温向烛才缓缓站起身来,抱起两个木匣,从侧门离去。
……
堰河城坐落在洞潮湖边,有芦江流过,人杰地灵,诞生过不少天才。
商贾往来,商业发达,热闹非凡。
而温家借助地利,数百年前开始,代代经商,最终成就堰河城第一家族,很多时候城主府都惹不起。
甚至是在整条芦江、在南荒,名声都是极大,长宁商号的铺子,更是遍布芦江沿岸。
温府极大,占地数百亩,蜿蜒回廊,亭台楼榭,奇珍异花数不胜数、美不胜收。
有梅花楼伫立府中,为堰河城最高的建筑,登临其上,可观堰河盛况,芦江白鹭,洞潮美景。
不过此时的温向烛,可顾不上欣赏美景,心中所想,皆是那几个道士说的话。
木匣中为何物,温向烛大概有点底。
四四方方长木匣,很像是剑匣。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会留下两把剑,这和他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没见到木匣内的东西前,一切都是猜测。
温向烛只管走的慌慌张张,身边打招呼的温氏子弟都懒得理会,甚至撞了个满怀。
那些温氏子弟心中懵然,纷纷怒骂。
“慌慌张张干什么,一点礼数都没有了,当真是纨绔至极。”
温念念从梅花楼上下来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人这么骂,又看到温向烛抱着两个木匣慌慌张张跑过。
温念念快步走到那人面前,面色阴沉,冷冷道:“你说什么?”
那人一见是温念念这个女魔头,顿时说不出话来,悻悻一笑。
“姑姑,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温念念仍旧是声色不改,骂了一声滚,那人手脚并用朝着梅花楼跑去。
他可不敢惹温念念这个女魔头。
这位的名气,可是丝毫不亚于温向烛。
不过温向烛是以纨绔荒唐闻名,而温念念闻名,一是暴力,二是温向烛纨绔至此,有一半都是她纵容的。
想当初她刚满十五岁,温白夜去世后,族中有人打温白夜遗产的主意,想要将其纳入族库。
虽然年幼,但是温念念心中很是清楚这些人想干什么。
说是要纳入族库,不过就是觉得温白夜行走尘荒,肯定是异宝众多,想从中谋利罢了。
当初她十五岁,站在院门前,一手护着温向烛,一手拿着一把木剑。
截杀了无数那些人找来的武林高手,硬是打出了自己女魔头的名声。
也因此,温氏子弟最怕她。
温念念虽然不如温白夜风采至此,但也算是天赋异禀。
十五岁就成了九品练气士,只差一步就能晋入四极境。
作为温氏的旁支,她的父母在她出生不久后就将她送来温府。
如果不是她展露了一定的武学天赋,不知道会被温府子弟欺负成什么样子。
毕竟其他被送来温府的旁支子弟的惨状,她可是见了不少。
温白夜比她大十五岁,每次回到温府,都会来指点她一二,温念念的成长少不了他的帮助。
如今十年时光过去,温白夜一身白衣,手中的名剑轻絮飞舞的场景,那一招一式,一动一静,都还铭刻在她的心中。
望着温向烛慌张远去的背影,温念念心中不免惊诧。
作为把他宠上了天的姑姑,她是说最了解他,还没人能和她争。
平时虽然奢侈荒唐,但是内心却是相当稳重,至少不会表现得如此慌张。
心中拿不准主意,温念念最终决定跟上温向烛。
温向烛一心想着木匣,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场景,也没有注意到从梅花楼里出来的温念念。
在温府中穿行片刻,温向烛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温向烛的院子是从温白夜那儿继承来的,比起正常温氏子弟的院子,这间要稍大些。
除了堰河城传统院子经常种的那些山茶、月季,院内小径旁还种了不少星灵草。
这是一种蓝绿色的小草,每根不过十多厘米长,一簇一簇的,很是可爱。
每丛草的中心都有一根二十厘米左右的长茎,顶上是一颗颗类似于花骨朵儿的小东西。
每当到了夜晚,这些小东西就会发出微弱的光亮,远远望去,倒像是一片星空。
院中种着两棵数米高的罗汉松,繁茂的树枝撑开一片阴凉。
树下有一汪清池,池中各色锦鲤、金鱼,夏日的烈阳烤得池水火热,连带着那金鱼也受了苦,一天天往树荫下挤。
温向烛迫不及待就冲进了房间内,关好房门后,准备打开盒子。
两个盒子都是黑色,上面雕刻着一些温向烛并不认识的花,还有一个穿着他也看不懂的服饰的人。
看样子并非出自堰河城,甚至有可能不是南荒木工之手。
对此,温向烛并不意外,温白夜长年游历尘荒,从哪儿得到木匣都很正常。
温向烛刚触碰到那锁,却发现锁上有阵法环绕。
用手一碰,金黄色的阵法就运转不停,根本无从下手。
怪不得那清风观的老道士们不打开看看,原来是施了阵法。
想到这里,温向烛对清风观道士的偏见又深刻了几分。
温向烛犯了难,如果连清风观那些修为高深的老道士都打不开这木匣,自己又该怎样打开呢。
……
门外,温念念已经徘徊了一刻钟,也没决定好要不要敲门。
以她的直觉,觉得温向烛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平时一遇到什么麻烦,大多数时候都是来找自己,可这一次他又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自己,也没有叫人来通知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这个麻烦不是温念念能够解决的。
或者温向烛并不想让温念念知道这个麻烦。
在这堰河城,还没有她温念念摆不平的,毕竟有时候她这女魔头的威名,都要盖过了温家家主。
正想着,那燕儿拐过院角走来。
远远见到温念念在门口徘徊却不入内,燕儿走上前去行过礼。
甜甜问道:“姑姑,你在门口如此徘徊,怎么不进去呢?”
平日里温向烛都是喊温念念姑姑,也一直要求燕儿喊姑姑,温念念听得欢喜,也不管主仆关系,便从了温向烛的意,一直让燕儿喊自己姑姑。
燕儿虽是丫鬟,但是与温向烛一同长大,情比金坚。
因此他很是重视她,无论是出门还是在家里,很多时候两人都是在一起。
温念念极为宠溺温向烛,爱屋及乌,对燕儿这个温向烛院子里唯一的女丫鬟,也是极好。
更何况,温向烛那小子,似乎对燕儿有点意思,这就让温念念更加心疼她。
毕竟,燕儿聪明能干,长得也极好,在她看来,温向烛日后若是把这燕儿纳为妾,倒也是一桩美事。
一来二去,两人也是几位熟悉,那燕儿倒是不如旁人一样害怕温念念。
听到燕儿说话,温念念心中倒是欢喜了几分。
毕竟燕儿那甜美的长相配上那甜甜的声音,连她的心都快化了。
“这小子刚才慌慌张张,跑进屋里去了,我也没追着他问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燕儿听后道:“今天府上来过几个道士,说是找少爷的,或许跟他们有关?”
温念念听罢,一头雾水,“道士?西山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燕儿也犯了难,毕竟在整个温府,自己终究也只是个丫鬟。
虽然在温向烛的保护下,过的比其他丫鬟好些,不过主仆关系还在,且不说温向烛,那温虎成等人就不可能告诉她一些隐秘之事。
“燕儿也不知道,不过那几个道士来的快,走的也快。”
“家主让我去请城主,我走之前都还在,跟着城主回来之后就不见了。”
温念念知道燕儿一个丫鬟是不可能知道太多事的。
只是想不明白,温向烛从不离开堰河城的地界,最多也就是到城外树林里打打猎,去那些农户村庄里转转。
怎么可能会招惹到远在西山的道士,还让人找上了门。
看来这件事麻烦了,毕竟温向烛要真惹了什么事,自己也说不准能从西山道士手里保下温向烛。
只是,眼前还有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等他来叫自己,还是现在自己主动找他。
一时犯了难,又找不到人问,只能问燕儿。
“燕儿,那你说我现在要不要进去?”
燕儿掩嘴轻笑。
“姑姑,别说这温府,就是在这偌大的堰河城地界内,有谁不知道您是最疼爱少爷的。”
“族里其他人不必多说,大多数时候表面上和和气气的,私底下不知道和少爷都斗成什么样儿了。”
“这少爷要是真遇到麻烦了,刚才就跟家主在一块儿,没找家主,现如今,也就您能帮他了。”
“难不成指望着其他人来帮少爷不成。”
燕儿这么一说,温念念心中仿佛放下千斤重担,却还是犹豫,迟迟不敲门。
见状,燕儿又是轻笑道:“姑姑下不定决心,燕儿来。”
说着,照着门敲了几下。
温念念嗔怪一般望着燕儿,燕儿只是甜甜地笑着不说话。
听见有人敲门,温向烛有些慌乱,问道:“谁啊?”
“是我,燕儿。”说着,想起了温向烛可能的处境,又补充道,“还有姑姑也来了。”
一听是燕儿和姑姑,温向烛心中欢喜几分。
“进来吧!把门带上。”
刚进门去,燕儿就走进了偏房,只说是有事情要办。
温念念也顾不上多问,只走进正房,见到桌上摆放着两个黑木匣子。
一个关着,一个开着。
“听说来了几个道士找你,莫不是你又惹什么麻烦了?跟姑姑说,姑姑给你摆平。”
温向烛苦笑道:
“姑姑,难道我就是那种只会惹麻烦的人吗。”
“他们不是来找我麻烦的,是送来了这两个黑木匣子。”
说着,将木匣子转过去对着温念念。
听到说不是遇到了麻烦,温念念心中缓了口气,只觉得白担心了。
突然一看那木匣子里,只觉得心中又一紧,那口气儿没缓下去又上来了。
像是要突破胸膛,跳出来了一般。
“轻絮。”几乎是脱口而出,温念念说出了这样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