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体力为什么这么好?”银色少女卡利俄佩看着一旁紧跟其后的我问道,她确确实实是有点惊讶的,“诺威士村的猎人们体力都这么好吗?我可是从小练到大的剑士耶?”
“我们也是从小到大练习狩猎的啊。”此时我们正在林子中奔袭——这是我离开村子的第一天,也是我得知我是魔王半身的身份后的第七天,卡利俄佩和库尔斯两人的伤势彻底痊愈,以及老师为我准备好践行礼物后,我们便一同离开了村子,目前正在向着靠近诺威士的小镇博伊斯前进。
红发剑士库尔斯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一路上连简单的配合都没有,虽然气氛并没有那么好,但得多谢谢卡利俄佩和厄菈托分两边找话题,不然我一定会在沉默里溺死的。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厄菈托。”库尔斯忽然开口了,似乎是厄菈托的体力跟不上了,她带着一脸歉意的笑容看着我,我作为回应点了点头。
我整了整我的长袍——身上这件白色长袍是老师的备用长袍,外白内灰,兜帽上还被刻上了魔术——是老师拓印上去的防风术式,褐色皮靴上也有着老师拓印上去的轻风术式,除此以外老师还为我准备了一本全新的典籍——事实上就是拿着狂风之证改了一些上面记载的魔术——我完全想不到还能这么干,甚至一度怀疑这样会不会破坏典籍本身对魔术的增幅效果,结果老师告诉我狂风之证本身就是她自己做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实在感谢能让我遇到老师。
老师甚至还把吊坠送给了我——听说是价值一百弥那,名为“仓舍”的奢侈品,让我感觉一下又欠了老师很多。
不过我还年轻,以后肯定还有大把时间回报老师——一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将装满行李的背包放置一旁,一边从仓舍中取出书籍来看——仓舍的能存放的空间并不大,所以带上了尼科尔给我的旅人背包,似乎是熊皮缝制的,我也不太懂那家伙怎么做的这么精细,新衣服什么的都是他在准备,我自己倒是没多在意。
库尔斯去侦查周围了,似乎打算吃点野味——唯一的猎人,也就是我,又被他遗忘了——虽然大概率是故意遗忘的。
不过也正好,我也刚好抽空学习一些魔术知识,比如我手上这本老师用魔术编写的《温德斯语言》——在魔术中,语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魔术是身心与世界的共鸣,而语言是促成这种反应的重要因素——魔术关于语言的应用分为咏唱和束词两部分,而咏唱部分如果用上温德斯的语言,那么使用风属性的魔术就会得到增幅,也就是用特定生物的语言咏唱就可以对特定魔术起到增幅效果。
但是束词是结语,是绝对不可以用其他生物的语言做束词的,否则会引起触咒——那会模糊自身物种的概念,然后变成怪物。
不过具体的语言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怎么运转,怎么判定的,我也不清楚。
“你在看什么啊?”卡利俄佩坐在我身边靠了过来,盯着书上的内容问道。
“学习语言——这算是魔术使的必修课吧。”我瞥了她一眼后回答道。
“诶?魔术使还需要这么做到这种程度吗?”
“......应该是吧?我也没见过几个魔术使,不知道外面的魔术使是什么样就是了,反正这是老师给的任务,我照做就对。”
“还真是信任伏可希大人呢。”
厄菈托也从一旁加入了我们的讨论:“村子以外的魔术使也是这样的哦,不过一般是从小开始学习就是了——荷鲁斯是新手魔术使吗?”
“......那个,单论魔术使用的难易度来讲,我确实算新手,没有学会什么太高级的魔术就是了。”我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我自身除了魔力控制和魔力质量值得称赞以外,似乎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精湛魔术,高深魔术之类的——如果每次都依靠强加魔力增幅术式效果的话,肯定会很浪费时间的,精湛的术式能提高魔力的利用率,这正是魔术使们追求的。
铁链的摩擦声忽然打断了我们的讨论。
“巴格斯特——!”卡利俄佩一下抽出细长银剑,上面有着暗色的花纹,她一脸杀气地盯着林中某处位置,冷声说道:“一座林子里总不能有两条黑犬吧?先前偷袭的仇我一定要报!”
我也立刻收起了书,抽出了亮白的短剑。
巴格斯特下一秒猛冲而出——它的眼睛瞎了一只,耳朵烂了一只,两条前肢上的伤口多得不像话——啊,居然真的是被老师用来发泄脾气的那只黑犬吗?一个地方居然真的不能有两只黑犬吗?
“小心点卡利俄佩!巴格斯特很罕见,是象征死亡来临的魔犬,千万不能直接杀死它!”厄菈托拿出骨白色魔杖对着冲上前的卡利俄佩呼唤道。
是这样吗?——没有多去思考为什么,我使劲一蹬腿,将魔力注入轻风之靴,便也迅速的来到了巴格斯特身边。
它一下就放弃了对卡利俄佩的防备,直接转头向我挥爪而来——这家伙不会是记得我的气味把我当做报仇对象吧?——我这么想着,赶紧改变身形,短剑倒提抵住利爪,借着它的力拉开距离。
对付人我可能并不擅长,但对付畜生,我一点也不会觉得棘手。
我快速取出典籍,短剑顺着我的咏唱迅速挥下:“原初之四,急骤之魂,于召而现——【Wind】。”并不是风刃术式,而是借着刀刃挥出风,和对付弗拉伊内那招不同,因为它身边还有一个卡利俄佩,这种没什么魔力注入的魔术程度就像鞭子一样,对于巴格斯特来说就是一种诱导,一种挑衅,我可能会被它用猛烈的攻击回报——
它立刻加快了速度,连啃带嗜,冲撞着沿途的一切,它把仇恨全都洒在了我身上,速度快到我的肉眼难以跟上,我只能凭着预感快速挥剑抵御——虽说我从小就练习狩猎,体力也算比较好,但那也只是非剧烈运动的时候,我不算魔力整体上只能算是个比常人要厉害一些的普通人,这样急速挥剑的同时还要不断快速的后退,我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也完全没有反击的必要。
这是狩猎,我不是一个人,完全没有必要做不必要的事情——除非队友不值得信任。
不过我想没什么问题,因为那个银发少女紧随在黑犬之后,银色气浪如芒喷涌,隔绝切裂试图接近她的障碍物,银光如梭直冲过来——我只看得清她接近巴格斯特侧腹之后,微微滞空时的那双无感情的银眸,然后接下来便是众多银芒如老师的风刃一般直直砸在巴格斯特的侧腹上——以我完全看不清的轨迹挥剑,她的速度要比巴格斯特还要快一点!
所以说,绝对不要轻易引起女人的敌意——年仅十五的我在见识到了老师和卡利俄佩两个人对同一条狗做出的暴力行径后,觉得自己领悟到了某些真理。
黑犬在感受到攻击的最初还想着继续攻击我,可接续的不断疼痛迫使它嘶吼着转头,大口猛地向银芒反咬过去——这是机会。
我因弹跳后退滞空,然后脚踩在了背后的树干上,左手一握,典籍消失,右手抽出短剑——猎人的本能和条规迫使着我急速解决这个家伙的性命,不留任何希望也不给它任何折磨——它的脖颈正正的对着我,我往皮靴中注入更多的魔力,死死盯着那暴露的致命弱点,身形在下一刻爆射而出——
“不行——!”似乎是谁的声音,但我没能听进去——
“给我多少冷静点!”腰部遭受了猛踹,我本来如脱弦之矢般的身体一下脱离路线,向着一旁的灌木丛飞去——猛呛了一口闷血,仍然握着短剑死死盯着迫使我停下的混蛋——那个红头发的,握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银柄巨剑的剑士库尔斯。
他没看我一眼,只是抡起银柄巨剑斩开了巴格斯特劈下的右爪。
卡利俄佩紧随其后,银芒划过,转断了它的右前肢——我看着他们的配合,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和人没关系,干脆利落的斩杀猎物,展示猎人的风采是猎人追求,我本来是可以做到的,但是被这家伙打断了——回想到刚刚的叫喊声,或许是有什么忌讳吧,所以要打断我?还是说单纯就是把看我不爽的脾气发泄在这里了?
说实在,忽然的疼痛让我火气大的要命,要我冷静的对待那家伙很难。
厄菈托在这个时候来到了我的身边,她气喘吁吁的——体力不是很好的她跑这么快干什么?过来给巴格斯特送吃的吗?那两个人又没受伤的可能吧,这么气定神闲——四条腿都已经砍了三条。
“荷鲁斯你没事吧?真是的,不可以这么直接,别人的话要听一听才对——我前面就有说了吧?不可以直接杀死巴格斯特。”黑发女孩带着术杖来到我的身边,“那么快的速度被库尔斯踢这么远肯定很痛吧?我来替你治疗......”
“——“
“怎么了吗?”看着厄菈托带着疑问的纯净黑色眼眸,我的怒气一下子消了一大半——厄菈托的善良和热情真是发自内心的,我这么确信的对自己说道。
“啊,不......抱歉,我会改掉——话说回来为什么巴格斯特不能直接杀死?”对于怒气之下随意且恶意揣测他人内心的我心虚且内疚的避开了她的眼睛,看向了正站在黑犬前警戒的两人。
“是诅咒的原因。”她对我施展了治愈魔术后说道,“巴格斯特在死亡来临时诞生,又在死亡发生时死去,而且只要死亡的气味越浓,它就会越强大——如果你直接从我们认知的角度去直接杀死它,那么前来迎接它离去的队伍就会死死追着你,把你拖回去,因为它对你的诅咒让你的气味代替了它的气味——之后会发生什么就谁都不知道了。”
一脸正经的对我说着,没有一丝谎言的气味——所以我刚刚到底在做什么呢?
“......让你们担心很抱歉,但是那个家伙制止我也不需要这么猛踹吧?”我知道自己有点问题,但是那个家伙怎么看都掺杂了个人情感。
“啊哈哈......库尔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有的时候我也很头疼。”厄菈托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只能希望你们之间可以彼此,多多包容?啊,我可能也没资格说这话就是了......”
“不,我会听进去的。”我笑着回道,“但我还是希望能讲清楚吧,一直卡在心里不说谁都不会知道我怎么想的,也不会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诶......”
我快速起身,然后和厄菈托一起走向那两个人。
卡利俄佩看见我走过来,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一脸不悦地说道:“你知道你刚刚有多危险吗?差一点就要被犬葬队拉走了哦?想要去冥府逛街吗?”
虽然不太理解“犬葬队”的意义,但是这算是在担心我吧——“抱歉,我是猎人,面对猎物很难不想直接杀死它。”我坦然开口,然后转头面向库尔斯,他面无表情的回视我。
“感谢你出手帮忙,我确实不够成熟,没法和你们相提并论,只是借着老师的名号跟着你们走。”我冷静地开口,卡利俄佩一下就拉住了我的袖子,我没看她继续说道:“我没法反驳什么,你觉得我是个累赘也好,硬要说那个怪物出现是因为我也无妨,我不会去反驳什么——无论你们对我怎么样,我有我自己的回报方式,无论是将来什么时候,这个队伍里少了谁我都一定会救回来,包括你也一样。”
“哈?”库尔斯被我这莫名其妙的话语呛到了,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听起来相当空话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你也就这么觉得吧,然后继续厌恶我,发自内心的贬低我——然后等到你哪天深陷重围,然后我再出现,成为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呐,被讨厌的家伙救下来的滋味,相当难堪不好受吧?所以我一定会救,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如果不相信我暂时作为你们之中一员的能力,那就请相信我想让你难堪的决心。”我直直盯着他说道。
沉默的气氛保持了一会,然后传来了卡利俄佩的笑声:“噗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荷鲁斯你能这么认真的说出这种话啊?莎士比亚小说看多了吗?果然还是小孩子吧?”
“要你管啊,你这个呆鹅。”本来都没什么感觉的,被她这么一笑害的我感觉脸上急速升温,左手肘用力戳了下她隔着银盔的腰。
“荷鲁斯还真的是,没长大呢。”
连厄菈托都这么说吗?我的话有这么幼稚吗?可恶啊,这样回想一下真的好尴尬啊!
“真的是,相当幼稚啊。”库尔斯有些吃惊地看着说出这一番话的我,“不过我也差不多吧——心里因为没能保护好队友总是有股气撒不出,然后把你当做发泄口——我和你也没什么差别。不过说出这种话,是要负责的,你明白吧?幼稚的发言或是没过脑子这种理由,对于身为冒险者的我们来说是不过关的。”
“这也不用你讲,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诺威士的猎人从不会轻易给出承诺。”我用力回握着那个家伙伸出的手,并对着他也是对着自己说道——即使已经明白了导致父母死亡的真正凶手是谁,我也不认为我在报仇之后可以轻松活下去——我仍然是导致他们死亡的间接原因之一。
所以我即便无罪,我也不觉得轻松的活着对我来讲合适——当与魔王扯上关系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就注定不会轻松。
所以我要好好活着,要阻止魔王对我的觊觎,也要让别人好好活着——所以我才会离开村子,是为了将来大家都能好好活着,是为了能够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能再平平安安的举办丰收季。
“我果然还是和你合不来啊。”库尔斯看着一旁嘲笑我的卡利俄佩叹气道。
“哼,彼此彼此。”我摸着刚刚被他踢中的腰,一下子从精神世界退回了现实,然后不悦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