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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芒坠落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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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光影
    我们没有选择停留——我其实想要留下来见识一下所谓犬葬队是个什么玩意,但是被卡利俄佩拽走了:“没什么好看的,想要一起被拖回去吗?”



    重新上路后,库尔斯走在最前头,厄菈托在中间,而我和卡利俄佩走在她后面——关于那个银色光芒,我有好多想问的,因为那个,很像是魔力的外露展现一样,但是魔力不通过术式没法做到那么凝实,至少我不行,而卡利俄佩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很厉害的魔术使,所以我相当疑惑。



    “诶?是因为这个啊?我还以为你又发现什么意外了。”卡利俄佩在听到我的疑惑后把手从剑柄上放下,一脸无语地看着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小心翼翼做什么?”



    “这个不算什么,特殊的技艺吗?难道说在外面魔力展露很普通吗?”我相当吃惊地回道。



    “魔力?荷鲁斯,你果然是没见过世面啊。”卡利俄佩捂着嘴偷笑着,然后抬起手,一团银色气芒忽的出现,“这可不是魔力,这叫‘启’,就是传说中的起源之地的名字——和魔力不一样,是属于无魔术天赋之人的宝贝,我在练剑的第一年就已经可以产生启了,这被称为‘世界的启示’,意味着一个人的蜕变。而在那之后,我就一直锻炼到现在——与魔力不同的是,启是可以壮大的,它的规模,它的强度,全都会随着我变强而变强——像你这种肉体锻炼这么久了还没有启示,基本上就和启无缘了。”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终于理解戏剧之中提剑的英雄们是如何打赢魔王的——所以,柯克能有自信打赢一群“影”,难道是因为那家伙也获得了启示?



    “当然,也有所谓的魔术天赋和启示都同时拥有的例子,库尔斯就是。”她向着前边的红发青年看了眼道。



    “那家伙也是天才吗?”我相当意外的地说道。



    “天才?怎么可能,你想多了。”卡利俄佩摇了摇头,看着库尔斯的背影道:“拥有启示就意味着需要肉体的锻炼,这和魔术的研究学习是一个道理——全都需要你的时间,你全身心的投入,无论是修炼启还是魔术——要么选择一项精修,要么一起平庸——启示不会永远存在的,没有回头的机会。”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思考应对这类肉体强者的策略——我以后的敌人来自魔王的麾下,他们的能力谁都不清楚,关于猎物的习性也是很重要的情报。



    之后我们一路无事的来到了小镇博伊斯上。



    小镇的布局要比村子来的大的多,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斜坡红砖房依次相互交错坐落于此,有些狭窄的街道,小巷暗藏在两旁,人们在石板路上不断来回走动,有运载货物的商贩,也有——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我,呆呆地被卡利俄佩拉着走,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们走过满是商贩的中心广场——这里是村子里广场的三倍大不止——在那里有一间教堂,常规的拱门与上方的塔楼,唯一值得提及的特色是顶上的尖锥石柱,它将一颗在日光下闪着光的月牙顶起——那月牙在传说中是米缇尔神的恩赐。



    “喂喂,你该清醒点了吧?没来过镇上吗?怎么会怕人多啊。”库尔斯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有些晕乎乎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的我。



    “不,来姑且是来过的,但是,为什么人变得这么多?和我小时候的记忆完全不一样了。”在厄菈托的搀扶和魔术下清醒了一点,我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千万别吐在教堂里哦?”



    “我才不会!”果断反驳卡利俄佩之后,我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离开厄菈托的搀扶,一把推开了教堂的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一排排礼拜用的长排木椅,两旁随着光线射入而炫彩异常的长窗——没有再多关注其他,我的直觉迫使我直直盯着尽头,那壁画上的美丽画作——穿着白色边缘带金丝纹样的希顿(Chiton),用金色的饰带在胸腰间捆扎,自然下垂的褶裥体现着庄重典雅,希玛纯(Himation)自左肩绕过右腰,用靛蓝色胸针固定以此做个环套缠在身上,浅褐色的头发以缇涅带盘束,白皙美丽的面容有着一双深邃的蓝眼珠,赤裸的脚下是一道歪斜如月的镰型小舟,上边长着一张苍老的脸,垂下的左手拿着一块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泥板,右手举着一只白色的牛角(Nanna),背后是象征着流星坠落的白色光带和绚丽而又隐秘的璀璨星空。



    这只能是流星之神米缇尔的模样——我小时候随着大人来到博伊斯时,不被大人们允许进入教堂,所以从未见过她的画像,但是这幅画作的存在就在告诉我,她就是米缇尔神。



    像真的一样——我屏住呼吸,无形的压力让我闭上了嘴巴——这个教堂里的气氛就是这样,让人不自主的感到要静默——这不会又是某种暗示的心灵魔术吧?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对着一旁的卡利俄佩小声低语道。



    “休息一晚上。”卡利俄佩推着我向前走,“这里的神父和厄菈托是熟人,我们可以借到几个房间休息。”



    “很遗憾,这几天无法招待各位。”忽然出现的,带着水晶镜片,穿着和厄菈托一样绣有星纹的白袍,左手上拿着一柄木质黑色断刃的白发男人带着歉意地苦笑说道,然后对着我伸出右手道:“我是博伊斯米缇尔教堂的负责人,威尔思汀·布鲁希斯——你是新加入他们冒险小队的新人吗?”



    冒险者在广义上是个无论是谁都可以做的职业,狭义上则只有像我们这一类,远强于普通人的家伙才能被算作冒险者,也只有我们这一类人才被教会允许组建冒险小队,——这是老师告诉我的,而这个神父是在确定我的身份。



    “荷鲁斯·卡罗尔——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冒险者,我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魔术使。”我坦诚的回答道。



    “这个家伙的事可以晚点说——威尔思汀,教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库尔斯把我推到一旁说道,我不爽的看了他一眼后发现厄菈托也一脸紧张的凑过来——我没打算参加讨论,干活时跟着他们做就行了,他们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米缇尔神的画像上。



    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肃穆感?仅仅只是一幅画像就足以让我——怎么形容呢?警惕?还是——



    “......主教大人将在傍晚时分到来,我们要做好足够的准备——你们能来帮忙吗......”



    “当然!但是主教大人又是为何来到博伊斯?”



    “......因此,我无法向你们说明具体情况......”



    一边糊里糊涂的听着传到耳内的话语,一边呆呆地望着壁画——卡利俄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边,叉着腰问道:“你从来没见过女神大人的画像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没有见过这么,真实的画像。”仿佛星流真的会流动一样的真实感,虽然面带微笑却没有感觉到一点人性——说实在的很诡异,即使色彩相当艳丽,米缇尔神也相当美丽,但我就是觉得很诡异——我转过头问道:“你不去跟着他们一起讨论帮忙吗?”



    “用不着我——除了练剑和启,我没有其他的特长了——这两边的长窗还是之前我擦坏后才变成彩色的,我什么都不干威尔思汀应该会更开心吧。”她毫不在意地回道。



    “擦,擦坏?”我吃惊地反问道。



    “你那是什么眼神?那纯粹是意外啦!”她有些羞赧地给了我一拳。



    “不,一次是意外......这里的长窗经历的意外也太多了吧?”



    “闭嘴啦!——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们先去镇子上找个住的地方吧。”被她拳脚威胁的我选择了顺从,然后被她拽出了教堂。



    小镇上的人真的很多,博伊斯按照卡利俄佩的描述,是个相当繁荣的小镇,是很多条商路的必经之处。而博伊斯本身最为出名的是镇上的武器制造行业,因为原料相当丰富——不远处就是自诺威士西边开始,不断曲折蔓延至此的破碎山脉,披盖着疏密不均的绿色——有相当多的流浪者在那寻求可以暴富的矿石矿脉。



    “不过是浪费时间的愚行。”卡利俄佩尖锐地发表了对那些怀抱幻想之人的评价,“有价值的矿脉早就被镇上的有钱人和教会瓜分完了,哪里轮得到普通人?与其想着浪费时间靠运气捡到宝贝,还不如去工作多挣点弥那。”



    我们正坐在路旁小贩的摊位上,享受着当地的特色饮品奎特果汁——颜色浅蓝,用磨砂的玻璃杯装着,清爽可口,相当解闷。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这些人不会没有想到吧?”我瞥了眼周围因为她的话而被吸引过来的,打扮邋遢,衣衫脏乱的疑似流浪汉的家伙——有背着镐子的男人,有背着孩子的女人,无一例外用着凶恶的眼神盯着我们——为了试图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用眼神和卡利俄佩交流。



    她银色的眸子转移看向了正在逼近的家伙,叹了口气道:“他们最难搞的地方就在这里,永远相信自己是正确的,绝对不会倾听他人的意见——所以才显得愚蠢,凭着自己无畏的幻想企图托住现实,将周围在乎的一切也拖进无穷的泥沼里,最后怎么挣扎都只像是陷在蛛网里的飞虫,而不是那些为理想奋战到底,值得尊敬的英雄。”



    身体忽然僵住——我又一次与她银色的眼眸对峙:“你是打算给我什么建议吗?”



    “森林里的那些话,很幼稚,我必须点明。”卡利俄佩先是有点歉意的回道,然后眼神锐利——就像那天盯着黑犬巴格斯特一样:“对于冒险者来说——反正你迟早也会是——承诺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库尔斯才会回问你。”



    “这点我很清楚——”



    “你完全不清楚,荷鲁斯。”她的语气更加尖锐强烈,和之前与我嬉戏打闹的她完全不同了,“你根本不了解我们,每一个都是,尽管我们很适合做朋友,但事实就是我们认识时间太短,对彼此了解很少——你承诺救下每个人的诺言太轻率了,完全没有去了解我们身后的纠葛,也没掂量过你自己,你根本救不了——至少我个人能肯定你做不到,你救不了我,只会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这就是我现在与你讲这些话的目的——我不想在将来看到任何一个朋友因为我死去。”



    是这样啊,完全的真情实意——她也有认真思考的时候啊。



    可是,我的也有坚持的理由:“我不想在将来对朋友见死不救,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我说那些话的目的,你们认为轻率那就轻率吧,认定我做不到那就做不到吧——我总是会在之后做给你们看的。”



    不被人相信,不被人接受,不被人喜欢——那和我的选择都无关,如果因为别人的口舌之见,就欣然接受改变自己的想法,那样的做法比愚者的愚行还要来的可怕和令人抓狂——选择那种生活态度的我才不会在这里和她喝果汁,而是早早就成为了弗拉伊内操纵的一具尸体。



    当然,我知道她并非是不相信,不接受,不喜欢——她只是不想看到我去白白送死,希望我能看清现实——但是和我一样,不太了解我的她认为我没有看清现实,而在我看来,在日后,除了魔王阿玛狄洛,这个是世界上绝不会有能战胜我的家伙才对,毕竟世界上最强大的魔力正在我体内沉寂。



    “可是我对你毫无信心,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期待,你随时都可以撤回对于我的承诺。”卡利俄佩先是冷淡,而后又无奈地说道,“现实不是话剧,莎士比亚的幻想本就只是幻想,你应该分清的——没有横冲直撞就会成功的家伙,没有从天而降的神明,没有人会来帮你——”



    “所以才有我来帮你的必要。”我笑着回视她的银眸,“就像你说的,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我不算了解你们——你们也并不了解我,不是吗?所以你的定论下得太早了。”



    “你连对付黑犬都够呛了......”



    “你还不是被黑犬咬伤了?”



    被我毫不犹豫的反击,卡利俄佩不爽的将奎特果汁一饮而尽道:“你这家伙,真是怎么说都不听——我们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



    “库尔斯和厄菈托可能没有,但你有。”我耸了耸肩道,“你是我在村子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称作朋友的家伙——而且帮助别人哪里需要理由?想帮就帮,没什么好犹豫的。”



    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住。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又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吗?



    “......你这个人,真的是这样的家伙啊......真是,让人羡慕到不行的坚持。”她有些释然地说道,“帮助他人要承担的东西多着呢,但愿你可以一直保持这个想法......我其实很想看到你彻底放弃的模样,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耀眼得让人厌烦......”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挑了挑眉疑惑地问道,不过没有太放在心上,我指了指已经落座在邻桌的流浪汉道:“他们似乎很想找事——虽然你一开始的话确实很过分没错啦——所以理论上和实际上都是我们的问题啊。”



    “用不着在意,我——”卡利俄佩话音未落,一阵巨响瞬间响彻了整座博伊斯小镇——



    我感受着耳鸣带来的恍惚感,试图慢慢找回现实感。



    诶?为什么他们全部倒下了?



    卡利俄佩带着些许的挣扎拉着我的衣服——我试着将她的身子托起,可是无力感充斥着四肢,而周围的其他普通人则是无一例外的倒地。



    这是什么?难道又是俄尼里伊吗?



    我使劲拔出了腰间的短剑,狠狠的扎在左手上——剧痛带来了些许清醒,给了我活着的真实感,我忽的起身,却感觉头晕目眩更加清晰——



    “该入眠了......亲爱的——不,在等等——”



    仿佛是谁的对话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头,除却满地倒下的镇民,再无他物。



    直觉被拉到最顶端,我不断转身回视——



    “您在做什么呢?不是有事要找我吗?您瞧,我坐在这好久了。”



    恍惚感忽的消逝,我正站在刚刚坐下的摊位前,看着我和卡利俄佩坐下的位置——正有一位穿着黑色华贵礼服的男人坐在我的位置上,紫色头发,五官端正柔和,眼睛是纯白色的,很干净的纯白色,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从上衣内衬口袋中取出一片金色的叶子道:“这是我的见面礼,阁下——我名倪克撒利斯·犸尔德里昂,也是昏暗之恐惧,黑暗侵蚀者——或者按照人类的说法,称呼我为极影之龙王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