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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子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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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新世界
    戈松兰右手握着树枝,刚折下的枝条上串着一只处理干净的野兔。他花了不小功夫才猎到这只么一只猎物,然后在林中寻到一片空地,简单处理后生火烤肉。



    托昨夜那场“旱灾”的福,现在森林里的干柴要多少有多少。



    “嗯……”



    程千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光线。呼吸有些不顺畅,但身旁已经没有那种令人不快的干燥感,空气中似乎有什么香气。身上像是披着一件长袍,除此以外似乎什么都没穿,现在光着屁股……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了,背后抵着硬物,看起来他被人捆在了一个柱状物体上。



    发生了什么?之前是不是有人袭击我来着,然后我好像还在那人面前哭了,想想就丢人。之后的事就不怎么记得了……现在,我是被俘虏了?



    从侧面走来一个高大的男子,正是程千里昨天见到的剑士。年轻剑士一头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昨天握在手中的剑此刻安然躺在剑士左腰的剑鞘中,让他安心不少。剑士的面部线条很柔和,是个有点阴柔的美男子。如果不是那凌厉的气势,他差点以为是哪家明星。



    “醒了?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关于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得考虑怎么处理掉你了。”



    男人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程千里很确信,那个男人说的语言他从来没听过,但自己却分毫不差地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奇怪的现象,莫非我觉醒了语言类的超能力?



    戈松兰仔细地观察着面前人的每一处细微表情,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出一些破绽。但眼前的这个女孩低着头像是在沉思,许久没发出声音。



    “喂,我在问你话呢。”



    “呃?我……”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住了,程千里一愣,这不是他原本的嗓音。



    “咳嗯!”像是不信邪,他清了清嗓子,像是练习唱歌那样再度发声,“啊啊——”



    这次声音拖得老长,程千里和剑士都听得十分清楚。那是个女声,确切地说,是一个少女的声线。嗓音绵软细腻,吐字还带点糯糯的奶音,十分可爱。



    卧槽?



    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搞鬼。以前就听说过,不是有什么气体吸入可以改变人的声线吗?再加上旁边那个穿的像电影里骑士一样的人,肯定是有人在搞什么整蛊节目吧!



    程千里奋力挣扎起来,左右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束缚。但随即又感受到了因身体与布料摩擦传来的异样触感。



    不……不会吧。



    低头,只见胸前的银白布料被撑起了一小片,隐约可见两个还算饱满的半圆轮廓,透过被撑开的缝隙往里看,是一片白腻的肌肤。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嘶——”



    程千里对于现状已经有了一定认知,他倒吸一口凉气,试图把正处在崩溃边缘的情绪拉回来,做最后的挣扎。双手被捆住了无法活动,他深吸一口气,夹紧双腿,试图感受某些器官的存在。



    两条大腿内侧的肌肤同样细腻,摩擦时触感顺滑,像是丝绸缎带。但他没能感受到想找的东西,甚至连根毛都没有。



    他裂开了。



    二弟哪?我二弟呐?我二弟去哪儿了!?



    二弟,你跟了我二十年如今却再不能相见了,是大哥我对不起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程千里整个人风中凌乱。



    耳边莫名回响起了那道温柔的女声:“那,如果有来生,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而后是自己戏谑的回答“白毛红瞳小萝莉”。



    最后,她庄严的宣告:“那么,如你所愿。”



    那TM的是在开玩笑啊魂淡!你居然给我当真了!而且居然还真能做到啊!不管怎么说这具身体都已经发育的很好了吧,这完全不是小萝莉而是少女啊!



    铁一般的事实冲击着程千里的心神,他——男大学单身狗一条,变成了香香软软的小女孩!哦,也不一定香香软软,万一脸长得很糟糕那就不行了。



    不对,现在是在意脸的时候吗!



    心态崩了,毁灭吧赶紧的,不如死了算了。少女程千里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金发剑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先前的严肃表情已经被抛之脑后。只见她先是面色凝重,而后又表现出震惊的神情,接着又一脸痛苦地奋力挣扎,脸色接连变化,最后露出一副崩溃的表情。



    有意思,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她做了什么呢。戈松兰掏出酒壶,轻轻泯了一口。



    昨天晚上小姑娘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委屈巴巴的,他没好意思盯着看。今天却突然发现这个曾被他当成怪物的女孩表情十分有趣。他当然不知道程千里丰富的内心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那副精致的面容作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戈松兰心中涌出了别样的愉悦感。



    少女双目失焦,小嘴微张,低垂着头,看起来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俨然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噗……”不行不行,嘴角快要压不住了。戈松兰赶忙又灌了口酒,却差点喷出来。



    骑士蹲下身子,伸出五指在女孩面前晃了晃:“喂,你还好吗?”



    程千里抬起头,他……或者说她终于理清了现状。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的她是穿越了,抑或按轻小说的说法,“异世界转生”。只不过转生的方式有点过于超展开,先是被核弹炸了一通,然后又被两个穿的就像反派的黑袍人拿冷兵器捅死了。转生后又被一个看起来就很强的人当成什么怪物给活捉了。



    别人转生都是自带外挂,我的挂呢?刚穿过来就要被当成怪被人宰了啊。系统?系统你在吗?



    “我……没事。”程千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这软糯的声音很好听,但她还没法习惯。



    “你、是……是谁?”她艰难地和面前的男人交流着,显然还不太熟悉这门新的语音。



    “问别人姓名之前,不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吗?”



    “我……我不、记得了。”只能先这么回答了,总不能直接把名字翻译过来,叫什么一千里·程吧,那也太怪了。而且,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起名规则,万一让人起疑就不好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这个她真不知道。



    “你是哪儿的人?”



    “呃,也、不知道。”难不成要说地球?



    好嘛,一问三不知。戈松兰眉毛一挑,在提及名字时她的神色有些躲闪,但其余时间女孩的神情不似作假。如果不是自己遇上了演技派硬茬,那她就是真的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



    “你昨天晚上,全身裹着黑色的物质,那是什么?我从那上面感受到了‘阿普什’的气息。”



    “不清、楚。”谁晓得啊,我一直以为那是什么污泥,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也不知道?那你信仰哪位神明?”戈松兰语气随意,但双眼死死盯住面前的女孩,神明信仰可说不了谎,密特拉誓约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我不、不记得了。”开玩笑,总不能说自己是无神论者吧!看起来这个世界是有神的,至少在常人的认知里是有神存在。



    戈松兰陷入了沉思。这种情况他还真没见过,密特拉誓约的影响下,人只能选择说出自己的信仰,或是沉默,绝不会有“不知道”或者“不记得”这种模棱两可的说辞。



    除非她强大到能无视誓约的反噬,但从昨天被吓得哭出来的情况看,不怎么像;或者她是个野人,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接受过任何有关信仰神的誓约。



    又或者……她投靠了背誓妖鬼多鲁杰。不过昨天没看到她身上有逆誓约印。或许藏在了背后?



    程千里觉得面前男人神色愈发凝重了。



    “那个……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掉进了、水底,然后又、游、上岸。身上像、是沾了、什么东西。然后就、遇到了、你。”她说的都是真话、至少是部分真话。



    听起来像是什么在林子里走丢的失足少女,落水受了惊吓失忆了,还很倒霉的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迪弗附身,最后,他还亲眼见到那个迪弗消失了。不过……“旱灾”居然会潜伏在水底?听起来多少有些幽默了。



    这反而让他有些相信那个女孩了,毕竟没人会撒这种拙劣的谎言。而且,根据他的调查,旱灾爆发的中心地带确实是那片湖泊。



    “所以,你是失忆了?”戈松兰试着用更柔和的语气交流。



    “呼——”程千里松了一口气,男人放下了戒备,总算是不会被当成什么怪物杀掉了。



    “我也、不知道。”这样回答最稳妥。



    “行吧。”看样子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戈松兰掏出一块干饼,拿在手里晃了晃,“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程千里点了点头,她至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现在很虚弱。



    戈松兰伸出手,正想把手里的干饼递出去,才想起来那人还被自己捆着。于是他撕下一小块面饼,放到女孩嘴边。



    程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咬住了那块饼。虽然非常羞耻,搞得像在喂宠物一样,但她不能不吃东西。那块饼的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却还可以,能尝出来油酥的香气,就是嚼起来韧劲十足,还很干。



    还没等嘴里的面饼吃完,第二块已经被递到了嘴边。程千里来者不拒,又吃下一块饼,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嗯?戈松兰手一顿,刚刚才撕下来的一小块饼她没吃下去。他低头,只见女孩两侧脸颊鼓起,小嘴泯成一条线偏到一边去,正一脸怒意地盯着他,显然她的嘴里已经塞不下更多的食物了。



    “噗嗤……”戈松兰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他想到了某种在沙漠里觅食的小鼠,它们喜欢把食物藏在腮下,所以嘴巴经常高高鼓起。而现在,眼前的少女就和他见过的那种小鼠一样可爱。



    笑,笑你妹啊笑!刚才看你还挺帅的现在怎么这么猥琐。程千里想骂人,但是嘴里被塞满了发不出声音。她尽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这玩意儿干嚼简直不是人吃的。



    其实戈松兰还有只烤兔,不过那不是饿极了的人该吃的东西。



    “水……”



    “水没有,只有酒。”男人晃了晃酒壶,“原本我可以从湖里取点水回来,可惜现在那湖已经因为‘旱魔’的影响干涸了。”



    所以没水喝怪我咯,程千里翻了个白眼:“没关系,酒、也可以。”



    “哦?你想好了,这可是蒸馏酒,很辣的。”倒是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还会喝酒,戈松兰却也没犹豫,直接拔开塞子,把酒壶递到了女孩嘴边,浓郁的酒味顿时充斥女孩鼻腔。



    程千里也不客气,直接大口喝了起来。烈酒沾在舌尖时确实辛辣,但转瞬便失去了味道。



    她不知道这副身体喝不喝得了酒,上辈子她其实也喝不了多少酒,但也不需要知道,因为她有异能。“净化”简直就是饭局神器,靠着这个异能她可以做到字面意思上的“把酒当水喝”,真正的千杯不醉。



    在戈松兰略显惊讶的眼神下,程千里灌了满满一大口烈酒。



    行了,吃也吃过喝也喝过了,完事收工。戈松兰重新把酒壶挂回腰间,拍拍双手起身。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戈松兰,‘逐影剑’戈松兰·沃特莱恩,是一名灾影猎骑。我被派遣来消灭布里亚森林新生的‘灾厄’,然后就发现了你。”



    “哦,灾影猎骑、是什么?”程千里觉得这个词十分难读,还带点中二。



    “名义上直属于神教教宗的特殊骑士,负责猎除非自然产生的大规模灾祸。实际上算是受教会册封的长期雇佣兵,基本上都是拥有灵光的强大人类。”



    “灵光,又、是什么?”



    “是神的恩赐,霍尔莫兹德赐予人类,用以击败迪弗的力量。”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力、量?灵光、具体会、是什么样、的力量?”



    “就像这种力量。”戈松兰抬手,空地上瞬间卷起了一阵风,吹得程千里鬓边银发乱飘。



    “各人所持灵光各不相同,力量也天差地别。有人只能借灵光隔空举起一颗石子,也有人可以摆脱大地的束缚升入高空。而我所持有的灵光,是驾驭风的能力。所谓灵光,就是能够以人的意志改变现实物质的能力。”



    这不就是异能?



    “以不符合现有物理学规律或是人类尚不能理解的方式,通过个人的思想扭曲现实。”除了“由神恩赐”这点不同外,描述简直就和老家的异能一模一样啊!



    “还有……”



    “打住!”年轻剑士有点不耐烦了,“看起来你简直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我现在没兴趣教你这些常识,有什么问题,等到了城里再说。”



    “哦……”少女闷闷地答了一句,二人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火堆里干柴的噼啪声。戈松兰抓起烤好的野兔,大口吃起来。兔肉肉质细腻,但因为没有细致处理有股特别的腥味,不是很好下咽。可惜他最后一块饼给了那个女孩,不然还能通过面饼缓解一下。



    良久,程千里再次开口:“那个,我、我想……”



    “不行,你现在最好别吃肉,更何况是兔肉。”



    说罢,他风卷残云地干掉了剩下的部分。



    “……”



    我还没说要干啥呢!



    程千里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了下去:“我、我想尿尿。”



    “呃……”这下轮到戈松兰尴尬了。他想了想,然后绕到树后解开了绳子,又走回来把女孩扶起来。



    “你自己找个地方解决吧。别想着逃跑,我有的是手段追上你。”



    谁要逃跑啊,还等着你领我回归文明社会呢。程千里没在意男人的威胁,适应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向着林子里走去。戈松兰绳子捆得不算太紧,显然有照顾到俘虏的感受。



    “哦对了,注意别溅到我的斗篷上,这玩意儿可是很贵重的。”



    女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走光。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眼神配合着那张脸和微红的两腮,看起来完全不够凶狠。



    “我说真的。”戈松兰耸耸肩,摆出一个无奈的姿势,随即掏出酒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奇怪,酒味是不是变得有点淡了……”戈松兰喃喃自语,又尝了一口。不知怎么的,酒壶里的酒味道似乎变淡了,远不如之前辛辣。



    “哈——”程千里排出体内废物,顿感轻松。果然不管男女,睡久了之后的第一次都会心情舒畅。



    女孩扯了扯身上的斗篷,这件装备表面像是嵌入了许多银丝,在日光照射下浮现出华丽的纹路。那个酒鬼剑士说的不错,这件斗篷大概是很珍贵。整个斗篷只有薄薄一层布匹,却能让整个人裹在里面的时候感觉非常温暖,看起来这东西自带加热功能。而且拖在地上也不会粘上泥土树叶之类的脏污,一直保持清洁,甚至感觉走起路来都快了不少。应该是个附魔了很多异世界魔法的神奇道具。



    同时,她也打消了趁着那个剑士不在观察自己身体到底什么样的想法。不仅是怕冷,而且站在森林里仔细观察研究女孩的身体这种事,想想多少有点变态。反正都是自己的身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我、回来、了。”



    “哦。”戈松兰回了一句,继续喝着酒,然后就看到女孩双手握拳,手臂伸到了他面前。



    他投给女孩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不把、我、重新、绑起来、吗?”懵懂的少女歪着头,还以一个同样疑惑的眼神。



    “噗,咳咳咳!”戈松兰被酒呛到了,“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千里脸颊有些发烫,她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让人发笑了。



    笑了好一阵子,他终于静了下来,旋即又带着笑意发问:“怎么,你很想被我捆起来吗?”



    “不、不想!”女孩脖子一缩,露出惊恐的神情。



    现在的戈松兰很确信,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她的情感与凡人无异,有些胆小,又带点木讷,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力量。他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眼神不由得又温柔了些。



    “别怕,没事的。”



    小小的少女全身肌肉紧绷,又缓缓放松。她没有反抗,任由那只手掌在头顶摩挲,像一只乖巧的猫咪。良久,那只手掌离去了,但似乎还能感到些温暖。



    起身,踩灭火堆。戈松兰环顾四周,嗯,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



    年轻的剑士向还在呆愣的女孩招了招手,“走了。”然后迈开脚步向着森林外走去,女孩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说起来,小结巴……”



    “谁是、结巴!”



    “呦,还不乐意了。那我换个说法,小野人。”



    “……”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哼,酒、酒鬼剑士。”



    “什么,你个小鬼还给我起绰号?要不是看你没穿衣服,我好心把那件御寒的斗篷给你了,我也用不着喝这么多酒。”



    “酒鬼流氓剑士。”



    “喂,为什么绰号还增加了?”



    “哼!”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走着,时而争吵,时而欢笑,时而沉默。寒风依旧凛冽,但太阳正悬在空中,放出柔和又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