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定方侯车队的马铃声清脆悠长,传出去很远。
在横穿平原的大道上,几十辆装载着仆人或是货物的马车排成长龙,正缓慢行进着。
定方郡城被车队远远地甩在身后,即将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初阳明媚,给车队以及道路两旁的麦田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随行的仆从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皆是喜气洋洋。
“晚春的太阳真是喜人,一下子就把那股子湿气除尽了。”一个牵马小厮感慨出声。
旁边的老头笑着回道:“连上天都在保佑侯爷,让侯爷顺顺利利进京。”
“是啊是啊……”
周围的仆人们都笑着附和起来,觉得自己真是跟了个好主子。
仆从们心情愉快,古越却是高兴不起来。
他端坐于车队前方的一辆豪华马车之中,一边忍受着颠簸,一边运功修炼。
古越乘坐的马车由五匹好马拉动,车厢颇大,装饰华丽。远远望去,如同一座漂亮的小木屋在平原之上挪动。
即便如此,马车仍然是颠颠簸簸,车内的客人要时刻忍受嘈杂与动荡。
“没有筑基期,不能御剑飞行。”
“不然的话,千里之外的京城一日可达!”
修炼中的古越缓缓睁开眼,在他手中,一块下等灵石渐渐化为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撩开帘子,趴在车窗上望着路旁青青的麦田,自言自语:
“照车队当前的速度,往东行一千里,恐怕需要十天。”
“来人。”古越朝着不远处牵马的小厮招了招手。
小厮将缰绳递给同行的老头,擦了擦手,跑到古越的窗前,恭顺道:“侯爷,召来小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传下去,凡有碾压麦田、叨扰农人者,罚一月俸。”古越指了指麦田。
“是!”小厮低头作揖,面露俱色。
“另,若是车队安然经过麦田,所有人都可以去婉云那领赏钱。”古越接着说道。
“侯爷大义!”
听闻此言,小厮脸上登时露出欢喜的笑,拱手一礼后便退下了。
古越满意地点了点头,缩回车里,拉上了帘子。
萝卜加大棒,才好竖立威严,笼络人心。对底下人的控制和打压要不间断地进行,并且要在他们敏感的神经上面反复横跳,这样才能更好地掌控他们。
两世为人的古越,不会放弃这种信手拈来的好机会。
嘭——
突然,一声巨响动天彻地,震动马车都是一晃。
古越一惊,又撩开幕帘,探头望向窗外。
周遭的麦田安宁平静,并没有什么事故发生,微风吹拂着麦苗,泛起阵阵涟漪。
“奇怪。”古越微微凝眸,眼底滑过一丝疑惑。
“侯爷,看天上。”那个牵马小厮并未走远,他快步走到车窗旁边,用手指了指天。
古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得,在那高渺的云天之上,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灿金光团正在急速前进,追逐着一点黯淡紫光。
金团与紫点不时相撞,响起一阵阵穿云裂石的爆鸣声。
“这等遁速,是金丹修士斗法吗?”古越抚着下巴观察了一会儿。
随后,他唤来小厮,下令道:“传下去,天上有金丹修士斗法,车队原地休整,大家不要乱动,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侯爷有令,天上有修士斗法,停车,停车……”
在小厮的传唤下,长龙般的车队很快就停下了。
仆从们皆是倚在马车周围,凝望着天空,等待着危机过去。
在这连金丹修士都没有几个的大梁王朝,凡人能看到金丹斗法,不知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对于古越来说,这恐怕是一种不幸。
因为,一道明晃晃的庚金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马车旁的麦田里面,掀起的震波把古越的马车震得散了架,他整个人也被震飞了出去。
被震飞的古越在麦田里打了十几个滚才堪堪停下,他全身泥泞无比,衣服都快碎成条了。
“噗……”
古越半坐起身,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炼气期修士的肉身跟凡人无异,若不是古越赶紧吃下一颗疗伤的丹药,恐怕就要原地去世了。
“侯爷受袭了,侯爷受袭了……”
车队两旁的仆人们顾不得躲藏了,他们慌乱起来,奔走相告。
季伯常赶紧闪身到古越身边,伸手去扶:“吾主,我扶您起来吧。”
古越摆了摆手,拒绝了他。
“这就是金丹之威吗。”
古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捂着胸口望向天空,眼中充满了向往。
高天之上,金紫二色还在不断地碰撞着,爆鸣声不时传来。二者激发的光辉比天上的太阳还要夺目,照得人的眼睛疼。
它们斗法的余波还时不时地落到麦田里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连带着周围的麦苗都被灵气乱流烧枯了。
更要命的是,这些天上掉下来的法术余波似乎都是冲着古越来的,古越还没休息多久,就不得不东跑西跑,躲避攻击。
“给我一匹好马,我要远离车队。”说话间,古越又躲开了一道剑气,差点被余波震得摔倒在地。
“吾主,不可啊。”
“远离车队的话,又有刺客来袭怎么办?”
季伯常出声拒绝,他死死地跟在古越身边,为他抵挡了大部分的攻击。
“你看。”古越指了指车队。
季伯常这才注意到,原本整整齐齐的车队被剑气炸的七零八落,各色货物散落一地,大道周围一片狼藉。
呼号声、悲鸣声、痛哭声、马嘶声混杂一片,整个车队乱糟糟的,完全丧失了该有的秩序。
车队里面的货物都是古越的私产,是用于结识京城权贵,给他们送礼用的。
再这么下去,古越的家底都要被搞没了。
“去吧,把那匹宝马鸿运牵过来。”古越再次发声。
“是。”
季伯常苦着脸牵来了那匹亮黑宝马,将缰绳递给了古越。
这匹马当真是万里挑一的好马,现场如此混乱,它居然一点都不慌张。
在古越骑到它身上的时候,它还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鸿运啊,希望你能带给我一点好运儿。”
古越轻轻拍了拍马脖子,随后一拉缰绳扬长而去。
马蹄重重踏在麦田里面,麦苗混着泥土纷飞,清新的麦苗香气合着劲风鼓入古越的鼻中,令他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在即将远离车队的时候,古越发觉一道剑气正直直地落向付婉云。
来不及多想,古越一勒缰绳折返,在最后一刻救下了她,将她拉到了马上。
“多谢主人救命之恩。”
付婉云带着哭腔说道,她像八爪鱼一般抱着古越,仍是惊魂未定。
“无妨,抓紧了。”
确认她安全之后,古越一拉缰绳。
“吁——”
宝马鸿运嘶鸣一声,狂奔起来,载着二人往西跑去。
嘭——
天上落下的庚金剑气依然紧跟着古越,将他背后的道路砸出一片深坑。
古越不时回头看上几眼,心底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两个金丹修士若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
“那么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古越望着胯下的宝马鸿运,思绪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