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越上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死亡危机,还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的花朝节,古越与族中子弟走出定方郡城,前往郊外踏青。
郊外莺飞燕舞,有着城里人难得一见的野趣,古家的孩子们扑蝶采花,很快就玩累了。
带队的家老便找了个农家大院给众人休息。
那大院里面有口深井,井水里有些银色的小鱼游来游去,十分讨喜。
古越的三哥古玉被这些小鱼迷住了,趴在井边不舍得离开,直到众人都睡下了,他还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小鱼。
起床如厕的古越见到他这副模样,觉得这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于是上前一推。
本以为可以将古玉推下井,轻松地把他淹死,谁知道古玉竟然死死地抓住井沿,吊在了井壁上。
古越上去扒他的手,却扒不动。
古玉咬着牙猛猛使劲,就是不放手。
迟则生变,古越赶紧动用金手指给自己增幅灵力,随即运转功法增加力量,将古玉硬生生按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古越像个没事人一样回房睡觉了。
井水寒凉,古玉没一会儿就淹死了,连几声惨叫都未曾发出。
等到家老发现古玉失踪之时,已经晚了。
这是古越第一次动用金手指的挪分功能,他在80分的“五行道体”的辅助下,成功地杀死了自己的三哥古玉。
但之后的一个月,古越的运气都很差。
他走在路上差点被疯马撞死,在学堂里差点被毛笔戳死,就连躺在床上都险些被毯子闷死。
嘭——
又是一道庚金剑气砸到古越的身旁,激起大把尘土,几乎把古越从马背上震下来。
古越的思绪渐渐地拉回,他望着天上金、紫二点,苦叹道:“原来这就是代价吗。”
“主人,你说什么呀?什么代价?”付婉云不解地问道。
“没事。”古越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基本上可以肯定,自己的金手指需要透支运气来使用。
在使用金手指过后,他的运气将越来越差,直到他面临死劫。
只有度过这次死劫,他失去的运气才会慢慢恢复。
弄清楚这个机制之后,即便古越的意志再怎么坚韧,也不免苦叹出声。
一般来说,只有当遇到死亡危机的时候,古越才会动用金手指渡过。而动用金手指之后,马上就会迎来下一次死亡危机。
这就形成了死循环。
古越就如同站在木桩上接连跳起的武人,每次落脚到木桩上时,都会获得一段时间的安全,而实际上,这只是下一场危机开始的起点罢了。
嘭——
古越只是稍稍分神,一道庚金剑气就带着迷迷蒙蒙的紫雾从天而降,不但将古越前方的道路砸出深坑,还遮挡了视野。
古越避之不及,直接撞入了紫色雾团当中。
所幸鸿运灵性好、反应快,即便是视力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它依然跃过了深坑,并未受到地形的影响。
“只要继续向西跑一百里,就到虎踞长城了。”
“长城上有各国的金丹修士坐镇,他们必然不会容许有人在长城附近私斗。”
“等到他们出手阻止天上的二人,我也就安全了。”
古越默默思量着,驱使着宝马鸿运直往西去。
二人一马所到之处,道路烂毁、山林破碎,走兽惊叫逃窜,鸟雀哀鸣。
漫天碎叶混杂着庚金灵气飘散席卷,足以伤人。
一路上,因为剑气而枉死的生灵不计其数,尸体零零散散地散落道路两旁,俨然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付婉云早已害怕得闭上了眼,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古越的胸口,止不住地颤抖。
古越却是无感,他眸光似电,手握缰绳紧紧盯着前方。无论是眼前的地狱景象,还是天上不断落下的庚金剑气,都不能动摇他前进的决心。
一个走在路上的人,只管迈开脚步,吟啸前行,何惧穿林打叶的雨声?
危机也好,福佑也罢,都是沿途的风景罢了。
古越享受着进步的感觉,无论是现实中的进步,还是心境上的进步。
先前那股子苦色已然从他脸上消失,在这等生死绝境之中,他反而笑了,释怀地笑了。
“咈哧——咈哧——”
鸿运的喘气声越来越急促,在又跃过了一个深坑之后,它放缓了脚步,随后四肢岔开摔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宝马鸿运,累死了。
古越抱着付婉云起身下马,伸手一抹马脖子,摸到一手晶莹鲜血。
古越这才发现,原本东升的太阳落到了山头,绯红霞云布满了天空,昏黄的夕阳映照着大地,给山林草木都染上了一抹凄凉。
“怎么回事,我不是一直在往西走吗?”
“明明跑了一天了,我却感觉只过了一个时辰,是什么迷惑了我的感官?”
古越喃喃低语,随即看向宝马鸿运的尸身。
马头指着的方向,是南方。
从早到晚,鸿运载着古越二人向南奔驰千里,最终汗血而死。
“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付婉云挽着古越的胳膊,身子依然抖个不停。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完全不知所措了。
古越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瞥付婉云。
“此地恐怕是大楚国境内,旁边就是妖气弥漫的货郎山。”
“没了宝马鸿运,这毫无修为的付婉云便成了累赘。”
“要不要抛弃此女,独自逃命呢?”
大梁国的南方是大楚国,虎踞长城的南方是货郎山脉。
货郎山脉南北长三四千里,却只有一两百里宽。这里群妖盘踞、人迹罕至,只有不要命的货郎才敢从这里穿过,去往西域倒腾茶叶,故而此山得名货郎山。
在古越思考要不要抛弃付婉云的时候,天上的金、紫两个光点停止了缠斗,朝着二人驻足的山林迅速落下。
“糟糕。”
古越暗道不好,拉着付婉云爬上一颗榕树,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