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议事堂建在一个带有隔音阵法的独院里面,是一座白墙青瓦的堂屋,占地颇广,足以容纳几百人。
“越儿,快来坐下。”
古越刚进议事堂,便被族长古邱明拉去了主位坐下。
“诸位长辈,我古越何德何能坐这里啊。”古越低头看向底下的几十位家老,脸上装出羞愧的神情。
“越儿啊,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越儿。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定方侯,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古邱明对古越的表现很是满意,捋捋胡须提醒道。
古越起身给诸位家老作了好几个揖,才开口问道:“不知诸位长辈找我有何事?”
“侯爷,陛下要你立马动身,进京述职。”一位家老马上作答。
“不妥,父亲刚刚过世,我理应守孝三年,不能离开定方郡。”古越敛眉垂目,哀伤起来。
听到他这么说,底下的家老们皆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你这孩……侯爷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守规矩。”古邱明扼腕叹息,老脸之上满是感动。
“外敌环伺,陛下已老,侯爷应当早日进京,摆明立场,参与到国家大事中才是。”
古邱明的话说得很隐晦,这是要让古越在诸位皇子之中站队。
闻言,古越低头沉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太子为人温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继位之后必能治理好国家,我等不用心急。”
琴棋书画有个屁用,哪里算得上什么优势,古越表面上夸赞太子,暗地里满是贬低。
家老们都是老狐狸了,他们听出了古越的言外之意,纷纷窃喜。
老头们就喜欢这种恭敬孝顺,又一点就通的聪明孩子。
“太子姜自诩协理国政,二皇子姜承誉镇守边关,大梁国祚绵长。”古越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的意思是二皇子实权大,我们应该押宝二皇子。
“嗯嗯……”
家老们交流着目光,满意地点点头。
大梁国有三公六侯,其中支持二皇子的只有一公三侯。在这个时候,古越的站队就变得尤为关键。
而二皇子早早布局,在十几年就扶持了古越,帮助他弑亲夺权,成为定方侯的继承人。
二皇子是唯二知道古越篡位的人。
见到家老们跟自己的想法一样,都想在二皇子身上赌一把,古越放下心来。
“国危矣,不必再守那些繁文缛节了,侯爷明日就进京去吧。”
古邱明站起身来,走到古越的面前,从储物戒掏出一物,递给古越。
那是一枚玛瑙耳坠,用绞细的金丝包裹缠绕着,还散发着荧荧红光。
“族长,此物是?”古越摩挲着耳坠,有些爱不释手。
“此乃符宝锁乌坠,能抵挡一次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古邱明解释道。
符宝是修士专门炼制出来的一种法宝,具有种种神异功效,使用次数往往有限。
“多谢族长和诸位长辈赐宝!”古越起身拜谢。
“无妨无妨。”家老们都满意地点点头。
“我再送你一把飞剑。”
古邱明拿出一把厚重的大剑,置于桌上。
这把剑足足有大半丈长,竖起来比古越还要高上许多,剑锋很是粗厚,一看就不是用来杀伐的。
“此剑名为重云剑,消耗灵力甚微,是不可多得的飞行法宝,已经陪伴了我多年。”
“等你到筑基境的时候,就可以乘着它遨游天地了。”
“多谢族长。”古越收起飞剑,又是俯身一礼。
古邱明点点头,随即望向堂外:“还不进来?”
一位留着八字胡、身材干瘦的中年男子来到了众人中央,向着四周拱手一礼。
做完这一切后,他来到古越面前,俯身低头道:“小人古柏,见过侯爷。”
古邱明为其粗略介绍了一番:“他是我们古家支脉的人,筑基初期修为,脑袋灵光。”
“此后便常伴侯爷左右,为您分忧。”
“既然是族长推荐的人才,那么自然是极好的。”
古越笑着点点头,心底里却是一寒:这个古柏应该是家老们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
见到古越接纳了自己,古柏又惊又喜,差点流下泪来。
在以血脉为维系纽带的宗法制度下,支脉的人的地位也就比奴才高上一点。
古越压压手,示意古柏找个位置坐下,而后他看向古邱明:“族长,刺客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唉……”古邱明和众家老没有回答,皆是一叹。
过了好一会儿,古邱明才惭愧地说道:
“刺客的尸身被大火焚烧殆尽,我们请来城里最好的仵作也不能辨明身份。”
“刺客的储物戒中也没有足以证明身份的信物,调查陷入僵局。”
“侯爷此番进京,我等将全力护送,以防刺客又来。”
听罢,古越皱眉不语。
家老们不知道刺客背后的组织是墨雨堂,古越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墨雨堂只杀恶人,若是让家老们知道墨雨堂在刺杀古越,他们难免会多想。
古越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他需要时间坐稳定方侯的位置,掌握各项权力。
届时,就算他弑亲的秘密暴露了,也没有人能阻碍他了。
所以,古越必须要独自面对墨雨堂的刺杀。
“有古柏和幕僚们保护我,已经足够。”
“眼下我父刚刚过世,我又得进京述职,不能守孝。”
“族中事务,还得仰仗各位长辈操持。”
古越扫视堂内众人,诚恳地说道。
这番话有放权的意味在里面,符合众家老的利益。
“既然侯爷开口,我等必然尽力。”家老们会意,俱是眉开眼笑。
古越点点头,解散了众人。
…………
回到住所后,古越召集来了他培养了十多年的班底。
他们围在古越的床边,静静地等待着古越的号令。
“布施仁,你带着一半人手留守族中,经营产业的同时留意家老们的举动。”古越坐在床上,隔着帷幕说道。
“好的,侯爷。”
布施仁是一位身形肥胖的年轻男子,面容和蔼可亲,擅长与人交际、做生意。
他朝着古越印在帷幕上的影子拜了拜,退出了房间。
“木耳聪,随我进京,建立起京城的情报网,留意各大贵族和世家的活动。”古越低头望向床边。
“得嘞,老爷。”
木耳聪是一位身形矮小的中年男子,原本是一位卖鱼的鱼贩,混迹于下九流的行当之间。古越看中他收集信息的能力,提拔他当了自己情报组织头目。
“季伯常,召集所有刺客和死士,随时待命。”这是古越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
“是!”
季伯常是古越从乞丐堆里面发掘的修行天才,单火灵根甲等资质,如今已有筑基初期修为。
他面容严肃,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如同一柄竖立的长枪。
“吾主,您在祠堂遇袭之事,是我等的失职,还请责罚。”提及此事,季伯常惭愧无比,跪倒在床边。
“无妨,刺客有人做内应,才进了古家的院子,要怪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古越摆摆手,打发他退下了。
布施仁和季伯常、木耳聪,一个在明,两个在暗,协助古越处理各项事务,已经有十多年了。
得益于此,古越才能一门心思扑到修炼上面去,以丙等资质修炼到炼气四层巅峰。
“未来还需要更多资源,必须早日进京,协助二皇子。”
若是二皇子登基成为大梁皇帝,古越可以提提条件,将各色封赏全数转化为修行资源,供自己修炼。
只要他突破到筑基境,便有了在修仙界自保的能力和闯荡的资本,这个定方侯位不要也罢。
如今又有墨雨堂在追杀他,他只要有一天待在侯位上,就相当于暴露了一天的位置,时时刻刻面临刺客的暗杀,不得安生。
“主人,你身体好些了吗?”
屋外响起悦耳的女声,打断了古越的思绪。
“我没事了,进来吧。”古越回道。
哒哒哒……
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一双纤纤玉手掀开了帷幕,捧住了古越的脸颊。
“云儿,说了很多遍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不要叫我主人,叫我古越就好了。”
望着眼前少女的清丽容颜,古越愉悦一笑。
“不嘛,让我好好看看你。”
付婉云美眸里满是疼惜,她用手指摩挲着古越的脸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
娇软的身子紧紧压在古越的身上,带给他惊人的暖意。
古越眼睛往下一瞥,发现付婉云的桃花襦裙有些紧绷,笑着责怪道:“怎么没穿我给你买的纱云薄暮裙,还穿着这身旧衣服。”
“衣服得省着点穿,不能老是让主人破费。”付婉云浅笑起来,水汪汪的杏眼里流露出绵绵情意。
“你呀。”古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谈起了正事:“明日我要进京,你今晚做个简略的总账账本,带着账本随我进京。”
付婉云是古越的贴身丫鬟,伺候他生活起居的同时也帮他管账。
“不行。”
“你刚刚当上侯爷,若是我不在古家待着,家老们肯定要大肆敛财了。”
付婉云的俏脸上渐渐浮现出忧色,她坐在床边,掰着手指算起了账。
她这副模样实在娇俏可爱,让古越想到了刚遇见她的时候。
十几年前,付婉云被亲生父母卖掉的时候,也是这么帮他们算账数钱的。
古越要花二十两白银买下她,她还讨价还价到了二十二两。
“可是,我怎么离得开你呢?”古越握住付婉云的双手,放到心口。
“嗯,主人……”
这番情话暖得付婉云的头脑发热,神志都恍惚起来,她心里甜蜜无比,身子软倒下去,整个人都瘫在了古越身上。
古越望着她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心里冷笑不止。
有些人因为利益而忠诚,比如布施仁;有些人因为感恩而忠诚,比如季伯常。
在这其中,因为爱情而忠诚的人是最值得信赖的。
这是古越从前世的老板身上学到的。
故而帮古越管总账的必须是位女子,古越还要她爱上自己,对自己无法自拔,他才能稍稍放心。
“即便是爱情,仍然不能使我完全放心。”
“听闻大陆南边有一小国名为南疆,那里的百姓会炼蛊养蛊用蛊,其中有种名‘奴隶蛊’的蛊虫,可以控制他人为自己所用。”
“或者,去寻一门控魂的法术也可,反正不能轻信他人。”
古越思绪万千,眼里却是温情脉脉。
付婉云直勾勾地看着他,眸子温柔得如同秋水。
天色渐晚,二人就这样搂抱在一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