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过了午时,日头从中偏左直下,没用太久轮到了脯时。
袁谭这时正独自一人躺在大帐中休息,田丰则是去巡视军营,司马朗也回到自己的帐内。
此刻,杨修已在周生的护送下,离着袁谭驻地越来越近,从远方都可以模糊看到在山头上执守的兵卒。
“那面就是你们袁谭大人驻地吗?”
周生跟在杨修侧面一两步距离,听他这么问到,便应承道:“没错。”
杨修听到确切的回复,心里激动不已。
经历过刚才的劫难,他内心中除去之前的害怕,到现今是更加确信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太好了!我杨德祖总算是苦尽甘来。”
杨修长舒口气,畅想起封侯的场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句话不知从何时流传,但却是华夏人自古就刻在骨子里的传承,所有人都相信这话。
就如同孟子曾说的那样。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杨修身在世家大族,从小就被要求熟读各类经典著作,常常看书累到俯案睡眠。
因此作为个饱受古文化熏陶的传统士人,对于他来说,孟子说的话和天理没什么两样。
周生面露疑惑地瞥了眼杨修,却没去搭话相询,而是向后招收呼来部曲,吩咐道:“你一会带几个人去县衙,让他们去把那林中的尸体给处理了。”
“喏!”
部曲得令勒马退下,挥手五名兵卒出列,转向朝歌县城奔去。
杨修初来乍到头次见,对周生的做法不太理解,刚想开口了解一下,迎面驶来一大队人马。
领头的汉子生得张国字脸,眼神凛冽,充满着杀气。
当看到杨修一行人,他扭头寻向周生,质问道:“你们不在外方巡逻,来这里干嘛?”
周生一听,立即驱马前靠,礼敬头领,回身抬手指向杨修,解释道:“报告屯长,属下在外方林中从山贼手底救下此人,此人自称是当朝太尉之子,来此寻觅刺史大人。”
杨修一边听着此话,又见那屯长的视线朝自己落来,感觉到那眼中满带的不屑。
他沉浸的思绪被点燃,自己不仅是身为太尉之子,还有皇命在手,天下这般能有几人。
为何自己要如此屈身,咋就不能硬气点。
杨修想着,一股火气从心间升起,气质瞬间发生变化,喝令道:“我是弘农杨修,特奉皇命来见你们的刺史袁大人,还请速速领我前去,不然耽误你们袁大人的事情,饶不了你们。”
如果单说皇帝刘协有旨意,屯长倒还不当回事,可听见圣旨是给袁谭的,他不敢大意。
毕竟袁谭要做的事没有保密,早就在军营上下传开,大家都盼着能早点去看看皇帝长啥样。
屯长再声确认道:“杨大人,我是袁大人旗下屯长魏空,大人您所言当真?”
杨修没回话,伴着脸色瞪了眼魏空,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在平时若被人干瞪,魏空得抡起拳头把人打成残废,不过眼下的他显然没那个脾气。
他带着笑脸转头看向周生,换作严肃地指示道:“杨大人由我带去面见大人,你们继续去周边巡守。”
虽说刘协这皇帝不受待见,但这圣旨是跟袁谭有关,那护送圣旨就是一件大功。
想来若把杨修和圣旨亲自送到袁谭大人的面前,那必定受到惹眼记名,待到日后说不准就要飞黄腾达。
周生好歹是作为队正,手底下管着五十个兵卒,早把军中的常识当然熟记于心。
眼见魏空要将自己的这份功劳抢走,周生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决定待在回营后去找监军算账。
兵师的等级制度森严,下级往往只对上级负责,听从他们的直接指挥,很少能做到越级汇报消息。
但好在袁谭后世而来,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再联想到自己手下握有的数万人马,他急忙做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他要求所部各级军官关爱旗下部曲,不得做出如贪功,抢功等等不利于和谐的事。
另外还在屯单位起,增设监军一职,负责监察屯、队、什、伍各级兵卒。
这项规定颁布后,有很多人不以为意,不尊军令,肆意欺压底层兵卒。
直到被袁谭出手镇压,斩首十数名军官。
上至军司马,军侯,下至屯长到伍长。
此举犹如雷霆劈地,直将所有兵卒震住,全都用心地记住了袁谭说的一字一句。
“喏。”
周生沉默半响,硬声挤出个字。
等到遵令声音落下,他丧着一副脸,扬起鞭子扇动马匹就要领着部曲离去。
“回来!”
魏空自是将周生的作态看清,再是忌惮于军规,便叫住他停下动作,出言道:“你个鳖犊子玩意儿,看看你那是个什么表情。”
“老子是你的领头,你是老子的兵,我还会亏待你不成,定会向袁大人禀明你的功劳。”
“多谢老大!”
周生闻言表现得很开心,脸上露出笑容。
他是想过若功劳真被抢走,定要去监军那里告状。
现在有了魏空的保证,他舒心不少。
虽知魏空会自言沾上几分功劳,但却好过抢功,为此省下了去告状的麻烦,没再去计较的必要。
看着周生欣喜的样子,再看周围部曲,魏空人精得很,笑道:“你们都放心好了,我和周生绝不忘记你们,这功劳有你们的一份。”
魏空话音落下,兵卒欢声一片。
他们的理想不大,并不在乎能否升职,高兴的是即将获得金银奖赏,用到家庭身上比升官更重要。
“还没到主子身前,就在这争功了,真是一群丘八。”
杨修在旁边从始至终的亲眼望见,差不多听懂了兵卒们在干嘛,文人的修养让他对他们鄙夷至极。
将功劳分析确立好后,周生轻快地扬鞭带队出发巡防,留下魏空一队人马换送杨修接下来的路。
魏空拍马挺进到杨修跟前处一米,抱刀拱手道:“杨大人,此去军营还有两里路程,就由属下来护送杨大人。”
杨修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俩人话语作罢,便纵马狂奔起来,直朝着袁谭驻军营地。
袁谭此时已经醒来,正端坐上位,细心听取着沮授对军营四下的指点,听至尽情处,便使得他拍手叫好。
就在沮授将话全部说完,袁谭封上案前的文书,抬起头来正直身子,刚想出声,却见职守大帐的兵卒疾驰跑来。
兵卒一路快跑到袁谭近前数米,嗖地单膝跪地道:“启禀公子,魏空屯长带着一个自称是杨修的人在帐外求见,还说带有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