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抡圆两封信纸,分别轻放进两个细竹筒里面,然后又拿起刻刀在竹面刻上区别。
“田别驾亲启。”
“父亲袁大人亲启。”
将必要的程序做好后,袁谭再声朝帐外呼喊道:“来人!”
又如先前般,快步走来一位兵卒,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换了人。
“卑职在此,请公子示下。”
兵卒几步走近前头,和第一个兵卒同样的方式说起相同的话。
“这有两封密信,你马上派人送去邺城交给田丰大人,务必要安全送到,切不可遗失。”
袁谭说着,起手就拿起两个细竹筒,出手向前给兵卒递去。
这两封信件很重要,关系到事发后,能不能彻底拿下陈留郡。
到时候战况泄露,袁绍在得知文丑私自攻打陈留后,必会不知所措,甚至恼羞成怒。
如果这两封信被弄丢,袁谭便无法先行与田丰等人通气,这就会让田丰他们在一时间陷入茫然中,无法及时地劝谏袁绍要攻下陈留。
而只要将信送到,告知于田丰等人知晓,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届时在袁绍面临选择时,田丰等人作为袁谭手底的人,出于对袁谭的追随,他们便会不留余力地去言说袁绍正确的做法。
“大公子,您的安排很妥当,不愧是深谋远虑,属下比起都自觉望尘莫及。”
沮授端着茶杯在半空,嘴上是一声赞叹。
正如他知道袁谭要写信给田丰的用意,于此也十分佩服袁谭的远见。
真可谓是成事者,谋事千里远。
听到沮授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袁谭的眉尾上扬,内心有点小窃喜,毕竟谁都喜欢听奉承话。
或许是注意到自己不该放纵,袁谭摆了摆手道:“沮先生过奖了,本公子这点伎俩对付些小事倒是够用,若遇上大事不足用,在以后的日子里还得靠您和伯达。”
袁谭话音落下,沮授拱手应道:“还请公子放心,属下是公子之臣,公子之事,也就是属下之事,属下必会竭尽所能为公子而计。”
沮授把话说得很好听,但这话并不是说给袁谭听的,他们早在之前就已经交心。
现在说这话是说给来给司马朗听的。
虽然在半月前,司马朗表明态度依附在袁谭手下效力,但总归是平常的走过场,算不上是一种全身心的归附。
沮授是袁家老人,对此心存芥蒂。
就在刚才袁谭当面说出田丰时,他就想出了这个招式,来借机试探司马朗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
司马朗听罢,聪明的他一下便听出了沮授想要表达的意思,原本想的是用行动来证明,可眼下只能先把言语这关表现了。
他立马起身走到帐中,面向袁谭,弯腰保证道:“属下司马伯达也请公子安心,属下既然选择来到公子门下,从此以后必会尽心尽力地辅佐公子,如若生出二心违背今日誓言,属下愿遭天谴。”
说罢这些话,司马朗屈伸跪下,俯身作誓。
袁谭双目精光,霎时作红,感动万分道:“伯达,不必如此,快快起身。”
他刚才同样听清了沮授的话意,但是没想到司马朗会当场许誓。
在当下这时代,起誓是有相当重的含金量。
如今司马懿那个老东西还没来得及去对着洛水发誓,所有汉代人的观念都还停在先秦时期的各大名士身上,再加上光武帝的洛水之誓,更加奠定了东汉人民的道德标准。
司马朗此刻的举动,无疑是在用前辈们的方式致敬前辈,以及对自己,对袁谭画出一个完美的交代。
“伯达,地上凉,还请快起身入座。”
袁谭眼见司马朗还不起身,他顾不上多待片息,连忙从座位撑起。
就算不小心被桌角绊倒在地,他都不舍得揉搓,抓紧站起来跑向司马朗的身前。
“伯达,快起身。”
司马朗是匍匐着身子跪在地上,导致他的额头沾地,这就让他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事。
他听见一声响起,却看不见,只以为那道声响是袁谭碰倒杯子产生出的。
可当被袁谭双手扶起后,司马朗看得真相湿润了双眼框。
袁谭右手虎口有点红晕,再见双脚上,连鞋子都被跑丢了。
司马朗这才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声响不是杯子跌落声,而是袁谭被桌子绊倒发出的声音。
“公子…你这是…”
司马朗欲言又止,情绪波动厉害,导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袁谭见状,伸出手臂轻轻地拍击着司马朗的后背,为他放松心态。
直到时间过去几分,司马朗的心神方才平静下来,抬眼望着袁谭的面容,他感动到落泪。
“主公,属下才薄,何以值得主公此为。”
他曾拜访过很多诸侯势力,其中有张扬、韩馥,还有孔伷等人。
虽说碍于司马家的威望,那些人对他都比较礼敬,好吃好喝的供着,却没有将他视为心腹。
更没把他当作可以托付事业发展的人。
而在今天,袁谭带给他的冲击接二连三,终于让他完全明悟。
史书所记载的先代君臣之意,并非虚构,是真的存在。
袁谭眉垂近眼,强挤出泪光,再紧握住司马朗的手,深情道:“当年周文王以身力为吕尚拉车八百步,而今我只不过是跑丢了两只鞋子,比起文王来,我差之甚远。”
“可是伯达你就不同了,你与吕尚皆是才智聪人,那吕尚在千年前,而你在当今日,以此比起吕尚来,你已胜之。”
“前者种种分释,我得到你,胜过文王得到吕尚千倍。”
袁谭嘴上讲着大话,把文王和吕尚的故事讲出,再说起自己与司马朗的相见,丝毫不感到脸红地自比胜过他们的相遇。
司马朗闻听话来,好在将眼泪控制住,不然都快要流出两边。
这种没脸没皮的话,正巧是文士们爱听的。
文士们都有种高冷心态,他们常常自比,议论前人,还更多的是想超越前人。
假若像此间这样,遇到有人像袁谭这般身世的人称赞自己,换作是任何个文士都会自豪。
“属下谢过主公所言称奖,但属下自知无法比过吕公,实乃万不敢当主公夸赞。”
“且依属下看来,主公才是可比文王。”
“属下能在此生与主公相遇,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主公的知遇之恩,伯达愿在往后岁月以死相报。”
袁谭听着感人肺腑的话,未多言语,直把司马朗亲自扶向座位,搀扶着让他坐下。
沮授亲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沉静中感慨万千,赞誉道:“公子之德,属下断可言当今无二。”
袁谭松开握住司马朗的手,倒退后一个身位而站,目光在俩人身上流转,感言道:“我的德行不及古人,可是我愿意在诸公的帮助下,把这为数不多的德行传播天下,还望诸公日后多多指点。”
话语恳切,袁谭说得情真意切。
沮授和司马朗没作回话,齐躬身行礼,以示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