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知行见过那二人后,方才转身面对那说话的老者缓步走来,边走边说道:“空焰帮以帮主之尊,欺负我师兄门下一个小徒儿,这件事还需杜帮主给卢某一个交代!”
他与老者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三丈之遥,众人见他只是缓慢抬步,并未纵跃,然而眼前几个残影闪动,话未说完,人已到了那老者跟前。
原来这老者便是空焰帮主杜乗风,时下武阳郡武林势力的划分,有“三帮一派”的说法,三帮是指:空焰帮,水月帮,聚仙帮,一派自然说的是三玄门。那邹风佑即聚仙帮的帮主,同时又出自三玄门,在武阳郡势力不小。
杜乘风见他显露武功,也是暗自凝神,开口说道:“卢掌门口气不小!这事有何可交代的?小辈们切磋而已,老夫出手只为分开他们,免得有所死伤,眼下,你门人只一人受伤,我门下却伤了三人,你找我要交代,我找谁要去?”
“杜帮主口气,倒是不大!就是这恬不知耻,胡搅蛮缠的嘴脸功夫,倒是厉害的紧,果然是一帮之主,佩服!佩服!”
卢知行直视着杜乘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两声佩服却说得格外响亮。
杜乘风自也听出了他的讥讽之意,不过脸皮天生就厚,也不甚在意,正欲开口反驳,却见卢知行已然转身,竟不再搭理于他。
卢知行转身后缓步走向桐林,那疮疤脸硬着头皮上前屈身参见,他未作丝毫停留,直接无视而过。
那疮疤脸杵在原地满脸怒容,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额头冒汗,做声不得。
卢知行来到桐林身侧,从上至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微笑开口道:“你很好!”
桐林也不知道他说自己很好,是哪里好,见他微笑,自也报以微笑,开口说道:“见过掌门师叔!”
正待行礼,卢知行挥手打断,复又问道:“伤势如何?”
“还过得去。”桐林摸了摸胸口断掉的肋骨,微笑开口。
其实他受伤颇重,但他自小对身体上的痛苦就有更加强悍的忍受能力,对此并不甚在意。
卢知行点头,继续说道:“你所做之事我已知晓,那刘老汉之女现下已安然无事,你大可放心!”
桐林一惊,心想掌门如何知道刘春花的事情的?难道是依依?也不对啊,依依去禀报师父,就算掌门在她处得知也不可能这般快啊。
脱口问道:“掌门认识刘春花?”
卢知行不答,却另行说道:“此间将另有要事发生,你先跟我过来。”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桐林疑惑,但也紧紧跟上,手里依旧握着那胖子的长剑,他感觉这里敌人太多,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卢知行将桐林带至那魁梧大汉二人面前,再次拘礼说道:“此乃我门下弟子,请两位代为照顾一二,老夫也好放心施为。”
那魁梧汉子向桐林招了招手,示意其站在自己的旁边,桐林望向卢知行,见卢知行微微点头,于是走上前来,立于魁梧汉子身旁。
那魁梧大汉这时才对卢知行说道:“放心便是。”
说完又回头,面含微笑地对桐林上下打量个不停,仿佛发现了一块稀世珍宝般,流连忘返。
桐林见他虎目圆睁,对自己不住打量,深感奇怪,不过注意力却被那闭目养神的青衫男子所吸引,感觉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质,甚为高远,又似曾相识,于是凝目细看,歪头思索。
此时大厅的另一边,那与桐林过招的精壮汉子,已为那倒地不起的胖子过气疗伤,将之扶起后回到杜乘风身旁,那胖子胸口下陷,气息不匀,眼看只剩了半条性命。
杜乗风见卢知行到来之后,对自己一番讥讽,便无视而去,心中自是忿恨。
又见身边三位门下,两人重伤,更是恼怒,暗道今日之事非但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反而惹得一身骚味,真是晦气,但眼下也不便发作,寻思此事他日再做计较,便不欲久留,正想离去。
这时却听醉仙楼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及马蹄之声,听那声势,怕是不下百人到场。
过的少时,听得楼梯脚步声响,楼角处转上来三个人,为首之人一身绫罗绸缎,四十来岁,但面容略有枯槁,隐有衰败之相,让人见之则明了,其为常年沉溺于烟花酒色之徒。
这人正是那久未露面的三玄门义堂大师兄,聚仙帮帮主邹风佑。
邹风佑来到二楼大厅之中,左右一观,见杜乘风脸有忿色,也来不及上前叙话,只略一点头,慌忙走向卢知行,那左右二人也如同贴身膏药一般,一左一右紧紧跟上。
他来到卢知行身侧,微微鞠躬行礼,便道:“拜见掌门人,不知掌门传信,到此有何要事?”
原来他到醉仙楼,竟是卢知行传信约来。
卢知行见他鞠躬拜见,礼数周正,但不称师伯,却称其掌门人,显然自持身份,出口说道:“你既已身为一帮之主,也无须提那拜见二字,你我皆为一方势力之首,平等论交便是。”
邹风佑客气回道:“岂敢,岂敢,我虽身为一帮之主,但毕竟出自三玄门,师恩深重,岂敢不尊。”
“哦?如此说来,但凡师门有命,你自当一律遵从了?”卢知行直视其双眼,铿锵说道。
邹风佑见他脸色突转严峻,看了眼护在身侧的二人,稍感心安后,方才答道:“只要是我能办到之事,鄙帮上下自当遵从。”
“那好,你这便将聚仙帮上下原地解散,再交出你贴身收藏的那件宝物,回三玄门做一个普通弟子吧!”
邹风佑听得一惊,自己已然给足了脸面,没想到掌门人依旧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咄咄逼人,心中也是怒气上涌,再难自制,满面怒容地说道:“回掌门的话,此事恕邹某人绝难办到!”
卢知行左右摇头,微微叹气,缓缓开口道:“就知道你办不到,实话告诉你,今日你不解散帮众,就由我来替你解散,你不愿交出宝物,就由我亲自来取。”
邹风佑心下大惊,难不成这卢知行今日敢在此对我动手?他孤身一人,又知我宝物在身,有何把握可拿下我?他难道不怕我反出三玄门,激起帮派大战?他怎不顾及我身份背景了?
心中一阵思虑,正自惊骇,又听卢知行继续说道:“你为祸一方,早该对你动手,拖至今日,已不知戕害了多少百姓,你自知足吧!”
话音刚落,卢知行已是长剑出鞘,猛然一剑,向邹风佑当胸刺去,那邹风佑似是武功不高,被一剑逼得甚为慌乱。
他身侧左右二人同时抢出,此二人皆使单刀,一人挥刀去架长剑,另一人挥刀攻向卢知行。
岂料卢知行这一剑本为虚招,目的也就是引他二人趋前,只见他身影只是一闪,不知如何竟是突然绕到了三人身后,向着邹风佑的后脑又是一剑。
这一剑凌厉至极,但那二人也是武功极高,一人伸手拉住邹风佑往前一拽,一人顺势挥刀架剑,只听“叮”的一声,刀剑相交,二人正待顺势攻上,岂料卢知行身影如鬼魅一般,脚步只是稍动,身影再次绕到了三人身后。
那使刀的二人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刀影双煞,二人本是一体同胞,自小便形影不离心灵相通,双人双刀配合无间,在武阳郡黑道中早已是大名鼎鼎。
二人早年间打家劫舍,无恶不做,偏偏又武功奇高,江湖上能制住他二人之人,也是寥寥无几。
不知为何他二人近年来加入了聚仙帮,成为了帮主邹风佑的左右护法,常年伴其身侧。
他们也深知卢知行成名绝技万象残影步的可怕,迅速调整身姿,以背对背的方式,将邹风佑紧紧护在中间。
这时卢知行已然全力施展开万象残影步法,围着邹风佑等三人不住转圈,众人凝神细看,也只能见他三人周围残影不住闪动,只能听闻“叮,叮”少许间隔的刀剑相交之声。
又过得片刻,卢知行仿佛越转越快,但那闪缩的残影竟似固定了下来,竟仿似在邹风佑三人周围形成七八道固定的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正缓慢地向中间三人发动着剑招。
然而此时众人耳中听到的却是“叮叮叮叮”一阵无比急促的刀剑之声,卢知行仿若一人化身七八个人,以一人之力,将邹风佑等三人紧紧围在中间,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桐林站在魁梧大汉身边,此时呼吸急促,紧握双拳,睁大着双眼观看,心中一阵兴奋,原来天下武学竟也这般奇妙,过去见识不足,却也是想得简单了。
一滴飞液溅至桐林脚边,他低头细看,却是一滴鲜红血液。
凝目再看场中被围三人,那刀影双煞已是满身皆伤,虽然伤痕俱浅,但刺伤划伤,浑身相加只怕不下二三十处,打到此时他二人还未曾还得一招,显然一开始便只是勉力支撑。
突然之间,众人只感觉眼前光芒大盛,那一直未曾出手的邹风佑手中忽然多出一物,凝目细看,那是一把一尺来长的金色小刀,散发着璀璨金光。
只见他握刀向前轻轻一划,那小刀先是光芒一暗,随后刀身之前忽然凝聚出一把巨大的光芒刀身,那光芒刀身瞬间无影,竟是自动向卢知行追踪而去。
这一切发生实在太快,也就是在刹那之间,但卢知行似乎早有防备,突地腾空而起,欲避过光刀,哪知如他所想也过于简单,只见那光刀却凭空转弯,自下而上,依旧向他劈去。
卢知行临危不乱,双脚凌空踢步,整个人倒转而下,剑舞如花,竟以剑做盾,直面光刀,众人只闻一阵叮当做响,只见他手中长剑竟一瞬之间,断做了十数小截。
那刀光断剑之后余势未见丝毫衰减,依旧向前急劈,竟似不将他一分为二誓不罢休。
形势危急万分,桐林手中长剑对着卢知行瞬间掷出,但剑只去得一半,却见黄芒一闪,一柄飞剑后发先至,呼地横空挡在那光刀之前,剑身只是略微一颤,那光刀竟如遇见克星一般,瞬时湮灭。
此时,下落的卢知行才一抄手,接住桐林掷出的长剑。
而那柄飞剑未做丝毫停留,又是一闪,突然出现在邹风佑的面前,剑尖直抵其眉心,悬停空中,不做寸进。
那邹风佑被卢知行逼入绝境,被迫使出金光小刀,见小刀之威正待建功,心中正值大喜。
却不料一柄黄芒飞剑忽至,只轻轻一颤便熄灭光刀,而此时飞剑又闪至面前,直抵眉心,刹时汗流浃背,虽手握金光小刀也不敢稍动分毫。
此时的桐林心中更是扑扑直跳,黄芒飞剑,这和当日舅舅和方二叔所使飞剑如出一辙,他转头看向那原本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衫男子,心中一阵翻腾,这人竟是一位仙师!
这飞剑正是这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衫男子所发,此时他依旧端坐不起,但是已然睁开双眼。
只见他看也不看那浑身哆嗦的邹风佑,却对桐林身旁的魁梧大汉开口道:“令狐兄看仔细了,是此物件吗?”
那复姓令狐的魁梧大汉,待卢知行动手之时,又开始了一碗一碗地不停喝酒,听闻此话,才放下手中酒碗,虎目向邹风佑手中小刀只扫了一扫,回头答道:“正是此物,初阶灵器,绝无差错。”
“好!”青衫男子只答得一声。
众人见那抵住邹风佑眉心的飞剑又呼呼闪了几闪,便即瞬移般地出现在了青衫男子面前,飞剑横呈,上面挂有一物,正是原本握在邹风佑手中的金光小刀。
飞剑又是轻轻一颤,金光小刀被弹向魁梧大汉,他伸手接住,握在手中把玩观看。
回头再看那邹风佑,原本握刀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被连腕削去,此时血流如注,伏地哀嚎不已。
此时厅中众人早已是瞠目结舌,心中尽皆骇然无比,连出气也不敢稍有大声,那疮疤脸已是双腿发颤,刀影双煞二人则双双退后,竟似要远离那伏地哀嚎的邹风佑。
杜乘风更是不住暗道侥幸,邹风佑被卢知行一人转圈围打之时,曾向他暗示求救,他也曾心动上前出手,心想再迟得片刻,等他们相斗更加剧烈之时,再行相救,恩惠更重,如今却是万幸自己迟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