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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妖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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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先人抚我顶
    整座祠堂都是青瓦白墙的制式,占地足有百平,虽说仅有一层但高度也与周围的自建别墅无异,很难想象里面究竟能藏下什么怪异。一扇硕大的青铜门正泛着幽光,就算是长达百年的闲置也没有在其上留下半分磨损。



    那位叔公郑重地取出钥匙,落满灰尘的青铜大门再度被打开,青年几乎是被推进了那扇青铜门。陈川还从未见过祠堂的真容,他一边不住地咳嗽,一边步入其中四处张望,正在此时,屋外队伍里的人们相互使起了眼色。



    陈东升在门外都能闻到刺鼻的霉湿气味,眼见着儿子不安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不甘,迈动步伐想要将他拉回来。



    “东升,我们这些闲人就先离开吧。”陈川的那位族叔拿手臂按住他的肩膀,满脸笑意地蹭了上来,“让小川一个人去吧。”



    话音刚落,陈东升只觉得有十来双手臂架住了自己的身躯,然后整个人都被扯进了人潮之中。



    前排的人眼看陈东升已经被牢牢控制在手中,便迅速地站成一排,将那足有两人高低的青铜门猛地拉回。



    “诶,你们干什么?”陈川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剩沉闷的碰撞声在空阔的堂室内回响不息,“有人吗?有人吗?”



    他将身体顶在门上,但不见它有丝毫动弹。不过所幸窗户并未完全封死,陈川还能借着微弱的光线摸索。



    “学祖训、学祖训,怎么学成关禁闭了。”陈川将那一排排已经不知道多少岁的蜡烛点燃,嘴里的抱怨停不下来,“这也太不是人了。”



    等到烛光覆盖到这间堂室的每个角落,陈川心里的怨气也在一次次点火中逐渐平息了下来,这时他才发现在里墙的中央位置,高高地挂着一副古画。



    “这画得谁啊?我的老祖宗吗?”



    只见画中的青年同自己一般年纪,正一手掐起黄纸符箓、一手挥着红木长剑,朝着画面另一侧半人半鱼的怪异猛冲而去。



    陈川不管怎样也瞧不出名堂,只好在吱嘎作响的供桌前翻来倒去,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最后只能是一无所获。



    “这帮人到底要关我多久。”他掏出手机想找陈东升问个明白,但不知为什么它选择了花屏罢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哎,要命。”



    回想起从小到大的那些传闻,陈川心里自然是有些不安,但是昨夜喝大酒的疲劳袭上心头,他只好将发硬的蒲团拼在一起充当临时的床铺。



    他在那蒲团上做了一个怪异的梦,只见在霞光之中,一位神似画中青年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前,眯着眼睛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



    “两百......还是三百年了?”他缓缓开口道,“没想到还真有人能唤出我的残念,真是天不绝我陈不义啊。”



    那人披头散发、身着宽松的碎布道袍,举手投足间却又带起了金属的碰撞声。他始终微微眯着眼睛,但那和善表情下仍旧藏着非凡的气场,引得陈川不敢轻易靠近。



    “请问,您是?”他搓着手,试探性地发问道。



    “你是我的后人,我是你的先人。”那人淡淡应答,袖袍一挥,两人就又回到了那空荡的堂室之内,“这座祠堂便是自我陈不义而起。”



    “竟然还有这种事?”陈川惊叹之余,也想起了此行的任务,“我叫陈川,是被叔公派过来学祖训的。”



    “陈川啊......好名字。”陈不义慢悠悠地说道,随后为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过我好像,没来得及给后人留什么祖训来着。”



    “没有吗?”陈川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便继续问道,“叔公说不学祖训大家都会遭殃的,您对这件事有什么印象吗?”



    “这个嘛。”那人低头思衬了一番,最后一拍脑门才想起来,“我大概明白了,那是我刚下山时处理的事情。”



    见陈川一副好奇的表情,陈不义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那还是在二百四十七年前,陈不义本就是自幼在师门修行的符道道士,而所谓符道,特指一派将各种符箓简易化、工具化,然后以此来驱妖辟邪、赚取钱财的法门。因为他们并不潜心钻研学问而且被认为贪欲过重,所以其他法门几乎是与自己断了联系。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跟师父刚忙完一场活,正想去庆功之时,师父观了片刻云象过后就急忙扯着自己回山。明明是十天半个月的路途,他们爷俩硬是贴着疾行符一天一夜就走完了全程。



    刚到观里,山中便风雨大作。师父把陈不义锁在柴房,独自一人披了件道袍就远走入山。那几天浓重的云层几乎紧贴到头顶,事到如今想来还是有些令人心悸。



    “后来怎么样了?”陈不义讲到此处抖了抖身子,陈川便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后来他一瘸一拐地回了道观,挑了件合适的道袍让我下山去,说是我已经可以下山,还要自己去渡劫难。”



    他继续讲述道,在师父的指示下,自己游历到这里,发现在数里之外的息宁江内有潮妖正准备逆江而行,以此来突破修为。然而这么做的后果自然是江水泛滥,沿江而居的人轻则流离失所,重则沦作口食。



    那时的陈不义年轻气盛,掐了符,背了剑就独自下江,把那潮妖一举捉到了岸上。但当剑顶咽喉之时,自己还是心软,说到底潮妖逆江不过是天性使然,自己这样横加干预是否太过傲慢。



    最终他还是顶不过自己的追问,只好同那潮妖立下约定,等到二百四十七年过后,若是自己的徒孙没能阻止,便任他而去。



    “看样子,是快到日子了吗?”陈不义喃喃道,回忆着生前的一切。



    “潮妖是什么?”陈川像个小学生似的举手发问,“还有为什么是二百四十七年?”



    “诺,就是那个。”他指了指里墙上的画,还不忘吐槽道,“怎么把那妖精画得这么吓人啊。”



    “至于二百四十七年,是那家伙跟我讨价还价的结果。”讲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实在太傻。



    “那......”



    陈川话还没说完,只见老祖宗从袖袍里抽出一本泛黄的无名古书,轻轻地拍到了青年头顶,那副神态就好像塞红包给小孩的老爷爷:“这个是我留给你的,只要你能学明白,拦住那只潮妖应该不成问题。”



    陈川连忙翻了两眼,只觉得不认识的文字和符号又增多了:“您不教教我吗?我不一定有这个本事。”



    “不,时间不多,我该走了。”陈不义颔首笑道,“你只管做,会有人来帮你的。”



    他说罢就挥了挥那流云般的袖袍,转身消失在那幅画中。



    那位祖宗刚离开不久,门外便响起了一声声呼唤。或许是在梦中的缘故,陈川觉得那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但自己非得在此醒过来不可。



    挣扎几下过后,陈川大汗淋漓地从蒲团上坐了起来,门外“陈川、陈川”的呼喊声显得越来越急躁。



    “邓胖子,你怎么来了?”陈川认出了来人。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待着危险吗?”在听到陈川的回应之后,邓强立马就冷静了下来,“话说你怎么被锁在里面了?”



    “锁?”陈川暗骂几声,这帮人未免做得太绝,简直是谋财害命的勾当。



    “什么味道?”待到他走近门边,一股奇异的香味绕过了青铜大门的设防。径直扑到自己的鼻腔内。



    “烧烤和啤酒。”



    “我就知道你小子。”但照如今的情况看,自己怕是无福消受邓胖子的好意了,“不过今晚你只能拎着东西回家了。”



    “不怕,你接好了。”



    只听得一阵响动,一个被裹得跟石头一样硬的塑料袋从窗口砸了下来,陈川着实没想到这家伙能做到这般地步。



    “你把窗户捅了?”



    “可不是我干的,窗子本来就是镂空的。”邓胖子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把路边捆着白布的竹竿拼在一起,然后把东西丢进去了,仅此而已。”



    “全都丢在路上?”这样一个细节勾动了陈川的心思,按理说这么盛大的仪式,不应该结束的这般潦草才对,“你去过我家没,我爸可还好?”



    “嘶——”门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我看着一路上都冷冷清清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坏了。”陈川暗道不妙,怕是那潮妖心生反悔,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此时的陈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需要邓强帮他脱身、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将他牵扯进这二百四十七年的恩怨中。正当他心生犹疑,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勾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在那团团包裹的啤酒和烧烤上,一只野猫大小的动物正竭力撕扯着包装,它尖耳长尾、通体银灰,一副想要钻进去的架势。



    “会吃人的老鼠?”这样的情景令陈川联想到曾经的传闻,青年只觉得胸前一凉,仿佛那老鼠钻得不是塑料包装而是自己心口的模糊的血肉。



    “嘘!”还不等陈川惊喊出声,那老鼠竟口吐人言,将酷似婴儿手掌的爪子竖在嘴边,示意陈川不要打扰自己,“等我吃完了,就替陈不义助你修行符道。”



    “陈不义、符道......”信息多到难以处理过来,为什么这老鼠会知道祖先的名讳?为什么它会知道有关符道的事?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耐心等它填饱肚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