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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自传,我的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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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奶奶
    真要写到奶奶,我也许不会用太多的笔墨去描绘,我越来越难想起她的模样了。但此刻,我泪如雨下地给这个疼爱我十几年的女人,开一个完整的章节。



    我小的时候也还算是别人家的孩子,这归功于他们的孩子要么没我聪明,要么没我努力,要么没我运气好。



    村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心野,不爱学习,成绩一般。



    我的考试成绩足以令他们觉得这个孩子以后是可以上大学的,我自知没多强,反正又不是每次都是班里第一。



    可以想象,一个生产队,好几个小村子的小孩,寥寥几个老师,想分班都凑不成两个班。在这种地方,稍微学习一下就可以名列前茅了,他们都以为我算聪明,我是很惶恐的。



    我的奶奶,她很欣赏我,她坚定地觉得我是要上大学的,别人的客套话她肯定觉得很受用,拜神都要我说她指定的台词。



    我不信祖宗会保佑我这个女孩,但不得不走流程:“祖宗保佑,保佑我考个好大学。”



    她嘴里也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向神明祈祷什么,我没听清过,也知道大概都是和这个家息息相关,一些美好的心愿。



    一个小老太太,满脸都是皱纹,年纪其实也没那么大,不过农活和家务活把她的身体透支了,斑斑点点看起来格外沧桑。她手里握着香,手也是皱巴巴的。



    她在烟雾里闭上眼睛,许着一些身体健康财源广进的愿望。我也有样学样,不过我可能更贪心点,我要一夜暴富,让我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的奶奶太纵着我了,直到六岁,她还是会在每次上学前喂我喝粥。



    外面天黑黑的,我懒懒的,吞咽的动作也慢慢的。她手脚麻利,一大勺一大勺往我嘴里塞,太多了,塞得我有点想吐。



    我不爱喝粥,她不得不喂我。我慢她快,她只好忍着我。



    我是个爱犯错,性子又倔的小女孩,当我奶奶其实挺辛苦的。



    后来她笑呵呵地告诉我,小时候把一包捏碎的饼干藏起来,特意拿给她吃。



    她笑得太开心了,我怀疑她把我微不足道的好放得太大了,大到足以盖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缺点。



    我的奶奶有很多很多的优点。陶渊明种地种的不行,但我奶她相当能干,她种的蔬菜也好高产,胡萝卜很甜,豌豆也很多,西兰花、蒜苗和香菜好像每年新年都会有。



    她的菜地离家不算很近,但刚好挨着一条小溪。



    她挑着尿桶,去淋菜,满满一大桶水,步履稳健,后来她生病,我和妹妹去淋菜,两边都是半桶就累得很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淋了那么久的菜,怎么把菜种得那么好。



    我小时候就有一些意识了,我喜欢和奶奶一起去砍柴,我也帮她背柴回家,那是我六岁,背柴回家是很神气的事,因为他们会夸我,因为奶奶会很开心。



    而且,我背多点,奶奶就背少点了。



    我身体不好,要喝中药,中药苦,我不爱喝,她有她的一套。于是,我每次苦着脸喝完药,她就给我一个苹果,家里没钱,苹果也不常买,我嘴馋,我愿意为了苹果喝药,她愿意为了我买苹果。



    每次去趁圩我都开开心心的,牵着她的手,奶奶节俭,也没什么钱,我们一般不买什么,除了一些日用品,她会买打折的小蛋糕,每次吃一个,能吃好久,我很满足,我乐意去见琳琅满目的货物,哪怕它们不会是我的,更何况我奶奶愿意给我买上一些能解嘴馋的小零食,我可太快乐了。



    一四七丁堡圩,二五八东镇圩,三六九还茶圩(应该是这两个字,还茶也是一个镇,我没去过)。大概是这样的,我们大多数时候只去离得近的丁堡圩,东镇好啊,特别好,对于小小的我来说它很繁华,它的店那么多,它的路那么宽,它的楼梯会自己动。



    那些在丁堡住的人,那些在东镇住的人,虽然他们也会羡慕大城市里的居民,但按顺序看小农村是最低的层级,它不便利。我刚好是农村里土生土长的,他们都让我羡慕。



    现在想想我和奶奶走了那么多次的,去镇街道上的路,没有太长也没有太短。它之前是黄泥路,人们后面铲掉了草,铺上了水泥,走着越来越方便了。我有点忘记和她走在黄泥路上的感觉了,偶尔是披着露珠的草会打湿我们的裤子,偶尔是踩下水坑,溅起的黄泥把裤子弄脏,我记得这些,不记得她当时的表情。



    我的奶奶,我和世界在两端,她是中间的线,她离开了,线断了,我在这里越来越迷茫了,所以我听不进很多话,我固执地在找我的锚点,找不到,我难以安心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