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富扔下被褥,发现二狗子没有跟过来,赶紧折回西屋,只见二狗子呆呆地站在炕沿边,玉香蜷缩在炕角,双手攥着被子捂在胸前。
玉香什么也没说,只喊了声:“爹——”
王祥富也什么都没说,掌了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把赵二狗子送回了家。
送完赵二狗子,王祥富回来已经很晚了。到了家,看到东西两屋灯都亮着,他径直去了西屋。西屋只有女儿,玉香妈在东屋。只听玉香说:“爹,他是畜生。”
这时,玉香妈过来了,问:“你咋还没睡?谁是畜生?”
玉香爸狠狠地说一句:“你是畜生。”回身去了东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祥富拴了驴车,把王玉香送回了靠山屯。
玉香回来了,可把婆婆李淑贤乐坏了,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忙的不亦乐乎。可是亲家公却执意要返回去,李淑贤执拗不过,也便作罢。
一晃,张爱山的三七到了,王玉香和小叔子张敬山在赵法庆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张爱山的墓地,一起给他烧三七。
仪式由嫂子主持,她跪在坟头,其他人都跪在她身后。只见她摆好贡品,上了高香,点燃了黄纸。
缕缕青烟,缭绕坟茔,显得阴森寒凉,恰如自己孑然一身的清孤。周围的乌鸦一遍遍鼓噪阴阳两隔的悲苦。嗞啦啦的茔火,扑闪着蓝色火焰,如泣如诉地舔舐着坟头的黄土。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特别是,自己被赵二狗子欺负的场景再现,让她感觉到一个孤家寡人的艰难。不免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昏天暗地。
她一边哭,一边哀怨地发泄:“爱山呀,你咋这么狠心,就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呀——”
怨气未泄,便哭得昏死过去。
冥冥中,只见张爱山飘飘然,浮现眼前。他慈祥鲜亮,若佛似仙:
“玉香啊,不要悲伤哀怨,我本没有死,就在你身边,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你。你要坚强,要把张家的祖传秘笈收藏好,修炼好。咱家的秘笈就在药匣子里,有个黄色布包,包里即是秘笈。但是,要记住:不贤、不道、不仁、不义者,不可同修。”
王玉香死死地盯着张爱山,生怕他走了。
突然,她眼前一片薄雾飘来,恰似刚刚所有高香燃烧的青烟凝聚。瞬间,张爱山在烟雾中消失了。而她却感到身体里钻进一条毒蛇,在全身蛹动,虽感肿胀,却不酸不痛。
少顷,烟雾散尽,张爱山再次出现:“记住,在我离世的山崖南5公里左右,还有一座山崖,与离世崖背靠背。那里是你遇难呈祥的宝地,如果遇到难处,你就去那里避难,你将在那里化解一切世间混沌,看破红尘,如佛若仙。”
张敬山看嫂子趴在坟头已经哭半天,怎么没动静了。便急忙过来:“嫂子,嫂子。”
只见王玉香把埋在坟冢上的头抬起,斜脸看了过来。只见,她浑身大汗淋漓,衣服后背已经湿透。脸上的汗水伴着泪水沾满了黄土,形成点点泥斑。飘散下来的头发掩盖面颊,斜视着张敬山的眼睛露出绝对的眼白,显得有些凶气和狰狞。
张敬山急忙扶起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王玉香擦了擦脸上的泥水,耸耸肩,转转脖颈:“没什么,只是哭晕了。”
待到高香燃尽,他们收拾了祭奠现场,集体打道回府。
返回的路上,乌鸦不解人间愁地“嘎”“嘎”叫着,她的身体酸胀依旧,好像梦里的毒蛇还在身体里缓缓地蠕动。
由于梦里的秘笈,王玉香并没有回靠山屯的张家大院,而是随着队伍去了镇里的“张家药铺”。
到了药铺,她开始挨个翻所有的药匣子,可惜都没有发现那个黄色布包。
张敬山觉得嫂子有些异常,便问嫂子找什么,王玉香刚想把哭晕时的梦讲给张敬山。转念,想起张爱山的嘱托:不贤、不道、不仁、不义者,不可同修。
那张敬山符合这些要求吗?
所以,她只能敷衍着:“没什么。”正当她要放弃寻找时,突然想起自己新房——张家大院的东厢房里,还有个药匣子。
她回到靠山屯的家,没来得及与婆婆打招呼和汇报祭祀情况,就径直进了自己的厢房。她把炕琴(北方装被褥的一款家具)打开,掏出所有的被褥,找出了那个药匣子。
她正要打开,只见婆婆李淑贤进来了。
婆婆一看满炕的被褥,不解地问:“你这是作哪门子的妖呀?”
她看看婆婆,掩饰着说:“没什么,我找件肚兜,找肚兜。”说着,把药匣子放回炕琴,收拾起被褥。
“几点完事儿的?还顺利吧。”婆婆问道。
“顺利,顺利。”她回答着。婆婆总感觉有些异常,但是不便于过多追问,便回屋给大家做饭去了。
婆婆走后,王玉香急忙掏出药匣子,打开一看——根本就没有什么黄布包。
吃过晚饭,王玉香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回想那个梦,又翻出药匣子端详着。
突然,听到婆婆惊异地问:“亲家,您怎么来了?”
玉香赶紧跑出屋外,只见王祥富一个人站在门口,怯生生地说:“我来看看我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