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多云的一天,轻轻的风中裹挟着一些湿气,是心湖沿岸常见的天气。
卡托穿戴好基础皮革护具和法师之家的制式外袍,背上可能会用到的、装有杂物的斜挎包,拿起自己的第二根法杖,离开房间准备下楼前往大厅。
他仍在适应意识中因多了一大团东西而有些臃肿堵塞的感觉,以及脑袋里那个名为托卡的家伙随时有可能说上几句话的情况。
“由于现实世界对我这种灵体的抑制,如果我不想变疯的话就需要长时间保持‘待机’状态。”
“不过在我每次清醒后都会快速过一遍你的记忆,且当你情绪特别激动时也会把我吵醒。”
“所以别担心,在你需要尝试魔化状态的时候我一定在。”
“再者等我带着你魔化过几次后,你应该也可以独立完成魔化状态的进入和退出了。”
“等那之后也许一整个白天我都不用醒一次。”
“所以,早安,你去忙你该忙的,我要‘睡’了。”
入住之后的托卡在卡托醒来后直接丢下了这么一堆话,随后也没等卡托通过意识和他沟通些什么,就似乎真的睡过去了。
穿过走廊和长长的螺旋楼梯,卡托来到了法师之家的大厅,而几乎在同时发生的,便是大厅中央站着的一位黑色制服监视者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卡托。
紧接着他径直走向卡托,在其侧后方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且随时与卡托保持着与此类似的相对位置关系。
全程沉默,一言未发。
监视者们总是这样,卡托并不以为奇。
这些忠诚的、带着黑色平静面具的工作者也许对家中每一个法师的档案信息、过往事迹以及特性都了如指掌,但绝不代表他们是法师的朋友。
除非情况必要,否则他们与执行外勤任务中的法师几乎可以始终没有交流。
何况卡托还记得昨天苏利亚的话,那代表着这次跟在自己身后、像个沉默影子般的男人是最强的一个监视者。
他撇了撇嘴,直接朝着单向的出口通道走去。
法师之家的入口只有一扇大门和一次检查,而出口则有两道门和两次检查。
他来到第一扇门处,给办公桌后的办事员报告自己的外勤情况。
“卡托·铂金斯,外出执行与紫山花广场决斗事件相关的外勤任务。”
办事员翻动加盖印章的笔记本,确认今早的通告中包含着这次任务的许可,且法师本人的资料也符合。
于是办事员开具了包含情况概括的外出许可,在上面写好现在准确的时间后又盖上单独的印章,最终一式两份,一份交给卡托,一份收归档案。
卡托道了谢接过许可文件,再走过一二扇门之间一条不长但狭窄的通道,将许可出示给第二扇门前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执勤小队。
小队手中则有着一份单独的、与前面的办事员相互独立的通告。
在对比并确保卡托出示的许可符合自己这份通告内容后,执勤小队的队长最终允许了卡托的离开。
走到科沃城的街道上,卡托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试探一下这次的监视者有多沉默寡言。
如果他还愿意聊上几句,那这次外勤也不会太过无聊。
“请问,你的代号是什么?”
碎石、暴雨滴、白化叶脉……这些都是之前外勤任务中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监视者的代号。
“母亲之影。”
“呃……”卡托停下脚步,回头追问道,“这个代号听起来和他们自己取的那些不太一样,是可继承的代号么?”
“没错,每个法师之家只有一个母亲之影,就像只有一个母亲。”监视者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是听起来反而不如其他监视者那么冷冰冰。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是其他监视者的‘头儿’。”
卡托恍然地点点头,继续向目的地边走边说。
“你比我之前碰到的监视者健谈多了,是因为职位?”
“差不多。”母亲之影抬起手敲了敲脸上的平静面具,发出手指与实木撞击的声音,“我在当上‘头儿’之前也装的和这面具似的。”
“不过主要原因可能还是我看的比较开,知道家里的法师和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法师并不是一码事。”
“你也许知道,监视者的来源都是那些因为法师造成的意外而失去亲人和家庭的孩子。”
“所以我们才能从小接受训练并保持对法师的冷淡态度。”
“有些太过年轻的监视者可能思想有些偏激,会因为仇恨而敌视所有法师。”
“维米特城最近还出现了一起监视者暗中杀死外勤法师并诬告对方想要叛逃的案件。”
母亲之影耸耸肩,配上面具上平静到冷淡的表情倒颇有些喜剧,“因为这事儿我们还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卡托被逗的笑出声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监视者闲聊着走向紫山花广场。
就像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城市一样,科沃城也有着上中下三个城区——命名上绝不是这三个等级意味如此明显的名字,但事实上得了吧,市民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由于科沃城整体上位于萨利河的末端以南和心湖以北,且东方向的尽头是萨利河流入心湖的入湖口,所以整个城市大体上是东西分布的城区划分。
而抛弃了官方行政命名之后的东-中-西城区,则基本上在普通市民们的交流用语中代表着上-中-下城区。
紫山花广场就位于中城区,位置上更靠近北方的萨利河而非南方的科沃城心湖码头,且是整个城区最大的广场——同时也是全城第二大的广场。
科沃城的法师之家在极靠近东城区的中城区,距离紫山花广场倒也不算远,二人闲聊没多久便走到了。
“就是这儿了……虽然我没来过几次紫山花广场,但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关于这里的小故事。”
卡托环视着广场周边的商贩、人流,以及广场中央巨大的云石雕像——一个诞生在山花丛中的蝶翼精灵。
新生的她带着美丽与脆弱,上身探出花丛,几欲飞向远方。
这座雕像出自数十年前城中最负盛名的雕塑家之手,且形象与教会和领主大人都毫不相关,这一点在大型的广场雕塑中极为少见。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曾有“这位雕塑家其实是那一任领主大人的男宠”这种说法流传在市井之间。
不过这种略显低俗的情色绯闻当然不是卡托想到的故事。
“你听说过紫山花的神秘琴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