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过,很出名么?”
母亲之影的回答让卡托有了继续讲下去的理由。
“不太出名,算是个偶尔被人提起的城市趣谈吧,我也是在一本游记中看到作者记录的。”
“说的是大概二十年前在紫山花广场上持续了一个月左右的一种异常现象。”
“在那一个月里,每天晚上都会有弹奏诗琴的乐声在广场上响起。”
“时间和时长并不固定的,曲调也并不固定,所以非常像是有一位真实存在的琴手在广场上弹奏。”
“但不论人们怎么寻找,都始终找不到乐声的来源。”
“那声音好像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城卫军甚至还搜索过楼顶等高处,因为有人怀疑可能是偷偷飞行的羽人在弹琴。”
“据说因为教会怀疑这种怪事和法师有关,还派过圣堂骑士参与调查。”
“不过一切的搜寻都没有结果,那诗琴的乐声始终保持着神秘的面纱。”
“一直到一个月后,那琴声突然消失,且再也没有重新响起。”
“这件事虽然奇怪,但除了广场周围的人那稍微受到影响的睡眠以外,可以说是没有产生任何后果,所以人们也就渐渐忘了。”
“如果不是我看的那本游记的作者特别喜欢这种真假混杂的小故事,就连我这个科沃城本地人也不知道。”
母亲之影随口附和着,“是啊。而我进入法师之家前不是来自科沃城,且不喜欢看书,怪不得我不知道。”
卡托挤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将话题扯回到了关于任务的正事上。
“我看了一下位置,东北方向那栋三层建筑最顶层的凸出露台是个不错的地方。”
“视野足够开阔,方便我对广场上的决斗者施法,而且把上面的绿植摆弄一下,应该也能让我们变得不怎么显眼——当然,这不代表我会偷懒到跳过布置法阵。”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向着那栋建筑走去,而母亲之影则始终跟随。
“看来这是一家裁缝店。嗯……一层看起来是商铺的主体,二层大概会是工作间,三层应该是居住的地方了。”
“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花钱来租赁后天执行任务时的露台使用权。”
卡托说完后回头看了下监视者,在看到后者点头后便走进了店铺。
虽说外勤任务时涉及到的必要经费都由法师之家提供,但对于某些花费是否具有必要性则可能会引发法师和监视者的意见分歧。
比如这次卡托想要使用的三层露台,也许有的监视者就不会同意租赁的想法,而倾向于让法师在任务时直接使用魔法来达到临时占用的效果。
“您好!……欢迎客人,请问您是想要采购布料还是想要定做衣物?我这里不仅有上好的天鹅绒和柳纹织等料子,还有一位高薪聘来的艺术学院毕业生裁缝。”
店里的中年女性一看到有人进来立马开始热情招呼。
虽然在看到卡托身上的法师之家制服以及监视者的黑色制服时略微停顿了下,但还是没有任何区别对待。
卡托向其说明了想要租赁露台的请求,随后对方的反应则有点奇怪。
她的嘴唇扯了松、松了又扯,目光不断地游离在卡托和母亲之影身上,活像是有只蛤蟆在她喉咙里产卵。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么?”卡托只好问话,“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你们法师的家……是不是归教会管的?”
女店主问了个问题,但没用得着卡托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也渐渐没了一开始的谨慎小心。
“看来你们也是为了后天那场决斗来的吧。唉,想不到那群家伙平时吹来吹去的听着都很不可信,这次竟然还有说对的事情。”
“我也只是听大家说啊,说圣堂骑士和城卫军的兄弟俩决斗,到底因为什么秘密没人知道。”
“不过,这俩人的身份就决定了,这场决斗准会牵扯到教会和领主大人之间的关系。”
卡托挑了挑眉毛,“噢?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卡托满脸都是对未知的好奇,女店主的语气忍不住变得更加绘声绘色起来。
“就是有这么个传言,说教会最近在调查领主大人的首席法师与野法师之间的联系,这事儿惹得首席法师很不高兴,甚至领主大人也有了些意见。”
“兄弟俩赶在这时间弄了这场决斗,偏偏圣堂骑士效忠于教会,而城卫军则在领主大人手里。所以说不定,领主宫廷和教会都会忍不住在决斗背后做点什么……”
有些兴奋的女店主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两位客人其实正来自于教会阵营,急忙改了口。
“啊抱歉,我没说您们是……这肯定是那些没见识的人编出来吹牛的,反正我们小市民真的不懂。”
“没关系,流言而已。而且就像你说的,这兄弟俩身份是有些特殊,所以我们也是要时刻防备着意外的出现,这才需要租下你的露台。”
卡托嘴上这么说着,不过还是抽空回头给了母亲之影一个疑问甚至带点责怪的眼神,就像在说,
‘还有这种事?任务情报上可没说。’
监视者看着卡托摇了摇头,那面具后的眼睛里满含着清澈的目光,让卡托不得不相信——这份情报连监视者的队长都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任务可能出现意料之外的、来自领主宫廷的变数,卡托的目标也完全不会变化。
他追求的仍是埃尼斯在这场决斗中的最终胜利。
于是接下来卡托和女店主讨论了一番露台出租的价格,并最终用几个银币为代价获得了女店主手写的、关于后天中午三层露台的使用权证明。
解决了场地之后,鉴于本次决斗的起因很可能就与法师脱不开关系,所以卡托没有去见其中任何一人的计划。
再加上自己穿着一身法师之家的制式外袍,如果跑来跑去一直打听这场决斗的事,反而可能对完成任务起到负面的影响。
想了想,卡托决定返回法师之家,直接等待决斗开始的那天。
“你不趁这次出来的机会去一些自己想去的地方么?”跟在身后的监视者出人意料地主动提问起来。
卡托头也不回,“这有违规定。”
“关于外勤任务,我做的只是接受任务,然后完成任务。与任务无关的事,我统统会放到自己的例行假期里去做。”
“啧”,监视者赞叹地点点头,“看到你如此愿意遵守规则真是让人安心。”
卡托没回话,安静地继续走着。
“哈哈哈那家伙搞不好还真信了,把你当成一个安心给教会做奴隶的好棋子。”
托卡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不过卡托尽力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让我猜猜你的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你一定是觉得,即使进入魔化状态,自己也不一定能从城内强行摆脱追兵们闯出去逃走。”
“毕竟教会有很多的圣堂骑士小队,而城内的魔化法师同样也是整个城卫军的目标。”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先做好一位尽职尽责的法师之家法师,等到他们对你的信赖足以把出城的外勤任务交给你后,再一举摆脱他们的掌控。”
“但是我好心提醒一下,你们每一位在法师之家控制下的法师,都被制作了一个可以持续追踪你们本人的魂瓶。”
“就算你逃走了,但母亲有魂瓶在手,配合教会可以不断地派出圣堂骑士追捕你。”
“难道你每一次都要靠魔化来击退他们么?万一他们人数太多实力太强又怎么办?”
睡了一觉的独特灵体话变得多了些,而卡托则尝试着第一次用意识与脑海中的非我存在交流。
“我的确还没有解决魂瓶威胁的办法,但我相信……”
清晨还多云的天气渐渐朝着晴空转变,此时近午的太阳恰巧钻出一片浓厚的云朵,洒下的阳光照亮了卡托湖蓝色的眼睛——
——那其中闪烁着坚定。
“但我相信,你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