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与卡托声音极其相似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他脑子里瞬间翻涌出许多可能。
灵体?不,没附体的灵体绝不可能会说话。
我醒了有人在叫我?不,我感受得到梦仍在持续,何况我的房间也上了锁。
梦境中的场景?不,影雾还未消散,第一个场景明明还没构建完成。
……
想不到答案,卡托只能回身凝望答案本身——
——那是他。
或者说,在他身后叫住他的东西,看上去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什么?”卡托强行压下心中照镜子般的诡异,出声询问。
眼前的另一个“卡托”听到问题后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嘭”的一声,从卡托的形象散成了一股比环境雾气更为凝实的、上半身大约是人形而下半身渐渐淡化消失的雾气影子。
这影子头上的两眼位置散发出奇异的黑色幽光,仿佛最小型的种子黑洞一般不断将人的目光拉扯进深不见底的幽冥。
“对啊,我是……什么呢?”
用着卡托的音色、但声调莫名有些可爱的话语声随着影子身上雾气的微微颤动而响起。
“原本以为用你的样子你会比较惊喜,但看起来你只剩下了惊吓。”
“那么现在这副样子呢?你应该还比较熟悉吧?”
卡托面色凝重。
他当然熟悉,这正是影界中灵体的样子。
可还是那个问题,没附体的灵体怎么可能会说话?
的确,不时就会有法师在影界中因灵体引诱而被附体,但那种引诱是一种基于情绪的、超距的、魔法般的作用,而非是使用语言。
想不到答案,况且卡托觉得这个奇怪的灵体似乎算得上“态度友好”,于是干脆继续提问。
“你是灵体的话为什么能说话?而且你说你在等我,这是为什么?”
雾气灵体突然围着卡托转了一圈,然后漂浮在比刚才更近的位置上回答,
“天啊,你真的感觉不到么?我们两个之间的紧密联系。”
“我是灵体没错,但我应当是一个最特殊的灵体。”
“其他灵体的诞生或许是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我清楚的记得我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是你上一次在这里融合了那个异世灵魂时,我便同时诞生了。”
“应该说,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我是你在影界的伴生灵体……噢对了,这是一个我发明的名词,因为不存在其他的伴生灵体”
“你是如此独特,以至于不仅出现了我,甚至连我也是如此独特。”
“不像其他灵体是只被某一类情绪操控的混沌能量体,我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灵魂,有着完整的思维。”
“还有……说出来你别太害怕,我有着融合时你那两个灵魂的所有记忆。也就是说,我是影界加上现实的全部世界内,唯二知道那些异世知识的存在。”
“现在,你应该不会害怕我了吧。”
卡托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这份沉默既出于震惊,也出于一种……自傲?
记忆中有着许许多多网络小说的卡托自然知道穿越者和外挂这种概念,甚至在被审判时还期待着自己会不会觉醒出某种特殊能力。
但很可惜,直到一天结束,他也没发现自己除了记忆和思维以外有什么其他变化。
没想到,原来属于自己的“外挂”竟然存在于影界。
虽说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伴生灵体能让自己有何特殊之处,但至少看起来,自己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更加配得上“主角”这一称呼了。
此时卡托已然放下了对眼前灵体的高度戒备,但还是保持着一种“这有可能只是灵体引诱”的基础警戒。
于是为了验证对方的说法,卡托开口提问了一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的知识。
比如地球科学界的一些物理化学方面的研究成果、世界历史以及最新的政治局势等。
当听到灵体将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如同卡托自己作答一样之后,他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质疑对方的说法了。
“所以……你为什么在等我?”
“因为当你不在影界时,我的思维甚至无法维持清醒。”
灵体散开,淡化,然后重组,再次以卡托的形象站在卡托面前。
“我一切区别于其他灵体的特性都锚定在你身上,所以当你离开影界时,我和其他灵体极为相似。”
“这些甚至是在你刚刚来到这里后,我才能想明白的。”
“哦对了,我还没有名字。”灵体的声音突然有些兴奋,“既然你叫卡托,那我叫托卡你应该没意见吧?”
卡托耸耸肩,“随便你”。
“太好了,我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给自己起了名字的灵体!”
托卡有些浮夸地拍了拍手,随后平静下来继续说着,
“那么现在,我应该做的就是向你展示我的价值,毕竟我可是靠你‘活着’的。”
“首先就是在影界中,有我在身边的话你就不用再担心被其他灵体引诱或者被强行附体了,因为我在灵体中算是比较强大的。”
这么厉害?
卡托有些惊讶。那岂不是说自己在影界中的探索几乎可以随心所欲?
“然后,是一种更加强大的作用,但拥有它就意味着你需要承担一份风险——被我附体的风险。”
卡托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托卡很快就继续解释起来。
“先别急着否决,让我仔细说完。”
“首先我刚才说过,我和你被影帐分隔时,我无法保持稳定的思维,所以我寻求的其实就是始终与你在影帐同一侧。”
“否则,当你在现实时,我在影界中很有可能像普通灵体一样附体其他法师或者干脆在有条件时钻过影帐。”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终将被消灭,你也就失去了我所能提供的影界保护。”
“而避免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就是在你没做梦时,我也与你同在——即让我附体在你的身体和意识中。”
“但是相应的,你会因此获得随意进入和退出魔化状态的能力。”
“虽然我还没去过现实,但我知道,我一定能让你获得这种能力,只不过理论上退出魔化状态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
“所有附身灵体能做到的事,你都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去完成,因为附体之后,我会把我的能力全部‘托管’给你。”
“你应该也了解魔化状态的强大。不论是魔法能力还是身躯的强度,魔化的法师都足以被人们称作怪物。”
卡托沉默不语,主动让自己被附身来获取力量这种事听起来就像传销一样不可信。
“还在犹豫?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应该明白,我是最不想让你出事的……呃,东西。”
“何况……”
托卡原本带有些微笑的面庞突然如尸体般寒冷,双眼蓦然变为全然的黑色幽光。
同时他的身体崩散成雾气,瞬间转换为灵体姿态的托卡飞快地飞向卡托,从他身体形象上的每一寸带孔或不带孔的表面钻了进去。
“……何况我其实是有实力强行附体你这个魔法天才的。”
托卡那得意满满的声音凭空在脑海中响起。
卡托因意识的阵痛而单膝跪在地上,心中的恐惧和震撼则如不断上涨的水位般逼近着他的心理防线。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梦醒、将托卡带回现实之际,沉重的意识突然一松——
——雾气从他身体析出,重新凝聚成托卡。
“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不想咱们的关系闹得太僵,同时也因为我希望你答应的这份交易还有第二个条件。”
卡托扶着脑袋慢慢站起身,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后说,“看来我也没能力拒绝,请讲吧。”
“其实算是一种对等的条件,就像在现实我会将作为附身灵体的我完全交给你托管一样。”
“我希望你在梦中时,能将影界的意识交给我托管,而这会导致你像是没有做梦一样睁眼便是现实的天亮。”
“这也许会让你损失一些学习的时间,但相信我,这对我在影界的探索有极大的帮助。”
“而我在影界的任何有价值的探索收获都会在醒来后同步给你,我相信这些足以弥补你的损失。”
“怎么样,这份交易应该算很有诚意了吧?”
此时的卡托只能假设托卡的话全都为真,因为他毕竟没有能力拒绝。
如若为真,那么自己在几乎没有多少损失的情况下,平白获得了在现实中主动魔化的能力。
以自己的魔法能力,魔化后除了禁境法师,几乎没人能与自己的魔法抗衡,就算是一整支常规的圣堂骑士小队也没有威胁。
有了这份力量,自己的很多假设将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而自己的人生也终于可以不再始终如一地作为教会手中的法师棋子。
“希望你没有骗我……”
卡托的语气有些低落。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托卡的确知道异世的知识,所以必然和自己有紧密的联系。
但万一对方并不需要自己来维持存在,那么自己的下场将和其他被附体的法师没有区别。
这种把命运交给别人决定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让卡托想起了八岁时的那个雨夜。
“交易我答应了,我要怎么做?”
托卡走上前来,双手捧住卡托有些紧张的脸颊。
他双眼再次盈满黑色幽光,轻轻说道,“放松身心,不要抗拒我进入你的意识,然后……”
“睡个好觉,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