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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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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她又消失了
    自上次面试打击后,路安就没再继续找工作,静下心来专心备考,但眼看半年房租快要到期,而她的收入来源只有短视频账号偶尔接的小广告,实在难以支撑下半年的租金,便在网上接了一些视频剪辑的单子增加收入。



    连续熬了几个夜后,路安疲态尽显,身体消瘦了不少。



    这天,言雅把柯柯接走后,路安再次来到江行舟家约会,两人正看着电影,路安竟睡着了,醒来后正觉得有些抱歉,江行舟将她搂入怀中,宽慰道:“现在就业环境确实比较差,你不要压力太大,可以安心备考,缺钱了跟我说。你也可以搬过来住,这样就省了房租。”



    “不,不不不,我们之间最好不要有经济上的纠纷,我可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分手的时候麻烦?”江行舟像看穿了她一样,抢先回答道。



    “我不是……”



    “不用解释,我明白。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怎么做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我……”路安一时语塞,因为她心中确实在谋算着分手,她觉得自己是不适合结婚的,更不可能生孩子的,而江行舟家里又催得紧,加之他的父母又看不上她,最后两人还是会因为现实问题而分手的,但她又贪恋着与他在一起的幸福与快乐,不断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这时门铃响了,路安赶紧去开门以缓解尴尬,却发现来人竟是自己的房东,惊问道:“房东大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我可以出现了?”



    路安一脸疑惑看向江行舟,对方无奈地说:“进来吧。”



    路安猜出了江行舟与房东认识,却没想到这么熟。



    “你们是朋友?”



    “是朋友也是同事,当初公司在这个小区有购房优惠政策,我俩就都买了,但我是买来投资的,后来他说有朋友想租我的房子,让我给优惠点,我就便宜了一半,怎么样够意思吧,谁知道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这不是合起伙来坑我吗?”房东严明峰一脸委屈的诉说道。



    “你别在这挑拨离间啊,那一半房租我是不是在路安入住之后就打给你了?”



    “哦,是吗,原来某人在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对你蓄谋已久了呀?啧啧啧,真是个渣男啊!”严明峰靠近路安对她坏笑说。



    江行舟在一旁气得想把这个背刺他的猪队友一脚踢出去,拉开他说:“你才是个渣男,离我女朋友远点。”



    “呵呵,你俩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不对,应该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路安气恼道,站起来就要走,却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汤汁,汤汁顺势流到了路安的裙子上。



    严明峰立刻道歉道:“路安,我开玩笑的,你别真的生气啊,江行舟对你是真心的,我都看到眼里的,让我这个在婚姻中失去激情的人都感觉又重新见到了爱情。”



    “你可赶快闭嘴吧!”江行舟对严明峰说,随后拉着路安进了卧室,给她找了一件宽大的T恤让她换上。



    江行舟回到客厅,没好气得问严明峰:“又被你老婆赶出来了吧?”



    “还是兄弟懂我!”



    “但你看到了我今天不方便。”



    “让你女朋友回去睡,或者我去那边睡。”



    “不行,我女朋友的房间怎么能让你随便进?”



    “我是房东哎,我是房东。”



    “房东也不能随便侵犯别人隐私,我劝你赶紧回去跟你老婆认个错,不然你就去睡大街吧。”江行舟边说边把严明峰往外赶。



    “哎,你个忘恩负义的,明天我就涨房租,涨房租。”严明峰说这话时已经在门外了。



    路安换完衣服看见江行舟在卫生间给她洗裙子,就进了书房找书看,发现书架上多了几本书《为何家会伤人》《深度关系》《亲密关系》《生育制度》。



    原来,江行舟懂她对于家庭、婚姻、生育的恐惧与抗拒,原来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我知道你的家庭对你的伤害有多大,这也说明家庭对你是非常重要的,我知道你内心有多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知道你抗拒结婚生孩子是因为担心没有能力经营好家庭、照顾好孩子,没关系,有我呢,我们共同努力。”江行舟从身后走过来抱住她说。



    路安转过身抱住江行舟时已泪流满面,她想起从小到大在家庭里受到的委屈和伤害,而这一切有人理解、懂得、接受,她哭得更大声了,也觉得心里似乎有块坚冰融化了。



    江行舟抱着她回了卧室床上,当床上扔满了她擦眼泪和鼻涕的纸时才止住了哭泣,他默默收拾了垃圾,回来时她正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他吻去她脸上的残泪,直到感觉到身体的酥麻感与愉悦感,她脸上的神情才不再悲伤,反而转为享受与幸福。



    “夫人,为夫的服务您可还满意吗?”江行舟一句话惹得路安羞红了脸笑着躲进了被子里。



    与江行舟复合这件事,路安一直没和言雅与谷文讲,就连柯柯都被她发展成了隐瞒这件事的同伙,路安与柯柯说:“妈妈不喜欢这个江叔叔哦,所以咱们不要告诉妈妈是在江叔叔家吃的饭,就说是我给你做的好不好?”



    “好,但是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江叔叔啊,江叔叔很好啊,做饭也好吃。”



    “因为啊,妈妈跟江叔叔吵过架。”



    “那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吵架啊?”



    路安无言以对,想起多年前,她与江行舟吵架闹分手,哭着跟言雅与谷文诉说,暴脾气的言雅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把江行舟臭骂一顿,后来他们和好了,言雅和江行舟之间就有些尴尬了。



    “因为江叔叔我很久以前做错事了,你妈妈就把我骂了一顿,直到现在她还没原谅我呢。”江行舟走过来替她编道。



    路安不由得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路安千防万防言雅知道这件事,却忘了防谷文。



    谷文跟言雅提出接替路安接柯柯放学,言雅同意了,谷文问柯柯晚上想吃什么时,柯柯说:“想吃江叔叔做的排骨。”



    “哪个江叔叔?”



    “就是安安阿姨的男朋友啊,你不认识吗?”



    “哦,认识认识,刚想起来。”



    谷文这才知道他们俩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言雅得知这件事是由于柯柯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妈妈,江叔叔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知道错了,你怎么还不原谅他?”



    “哪个江叔叔啊?妈妈怎么不记得?”



    “就是安安阿姨的男朋友啊,我前几天一直在他们家吃的饭,江叔叔做饭可好吃了,我还听见他们俩说要生宝宝呢,江叔叔生了宝宝,会不会就不做饭给我吃了?”



    “哦,是这个江叔叔啊,妈妈没有不原谅他,只要他对路安阿姨好,妈妈就不讨厌他了。他们要是真的生了宝宝,就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你们可以一起玩,江叔叔会做很多好吃的给你们吃。”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江叔叔家,让他们赶紧生宝宝吧。”



    言雅笑了,连忙阻止道:“不急不急。”



    紧接着,言雅约谷文一起来开路安的审判大会。



    “路安,你和江行舟是什么情况?”言雅问。



    “你俩这么快就在一起了?”谷文问。



    “什么?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江行舟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言雅问谷文。



    “我跟你知道的差不多,还是让路安自己说吧。”谷文说。



    “说吧,快速速招来。”言雅说。



    路安将回霁城以后与江行舟发生的事又简要复述了一遍,说完还是有些心虚地看着她们两个,怕迎接她的是一顿狂风骤雨,毕竟在她们两个这里,江行舟是钉在渣男柱上不可能抠下来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跟他结婚?”言雅面无表情地问。



    “暂时还没结婚的打算,毕竟我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呢。”



    “如果结婚的话,肯定很快就得要孩子,其实可以生完孩子再工作。”言雅说。



    “那不行,生完孩子再工作肯定与社会脱节了。”谷文说。



    “你俩想的都太远了,虽然我也非常讨厌上班,但比起结婚生孩子,我宁愿受上班的苦。”路安急了。



    “其实一点也不远,你算算,明年结婚的话,后年生孩子,你都三十二了,再过两年就该要二胎了,那时你都三十五了,时间很紧的。”言雅作为过来人帮她算起了时间账。



    “我觉得没必要赶这个社会时钟,你们知道我的人生一直是比较随意的,不像你们这么有规划、有目标,我更喜欢享受当下的感觉,我自己的人生还没过够呢,不想去负责别人的人生,更别说两个了,坚决不要。”路安作惊恐状拒绝道。



    “但你既然决定了跟人家在一起,就不能只考虑自己,你得考虑对方的感受、对方家庭的情况,你思想超前,但咱们这边大多数还是传统家庭,结婚生孩子是必经的过程,这是现实,不然你这就是不负责任。”言雅劝道。



    路安求救似的看向谷文,谷文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说:“言雅说的有道理,毕竟咱们不是只考虑谈情说爱的年纪了,要是江行舟想法和你一样,也不打算结婚生孩子,那你们这样确实挺好的,但如果他有这个想法,你最好还是提前说清楚,别耽误了人家。”



    “话虽不好听,理却是这个理,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言雅继续说。



    路安在这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从前她从不认为单纯是丢人的,那是她为自己内心保留的一片净土,但如今连最好的朋友都在教她认清现实,她恍惚了,退缩了,沉默了。



    各种意念纷至沓来、面对选择无所适从时,路安会选择读书来充电,一位散文作家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有的人陷入疾病里,有的人陷入贫穷之中,有的人陷入繁忙的工作之中,有的人陷在过去里,而路安觉得她被困在对未来的恐惧里,当下本能的反应是逃避。



    与江行舟在一起的日子,路安总是笑得很开心,如同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的如胶似漆,她像个小女孩一样黏着他,温柔得从不说一句重话、不发任何小脾气,主动留宿的次数也多了。



    直到这天,江行舟回到家发现家里又没了路安的痕迹,如同三年前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他替她垫付的那另一半房租,同时也收到了严明峰的通知,路安退租了,搬走了所有东西。



    江行舟气得将桌子上那许久未见的现金扔落下了一地,冷笑道:“哼,为了瞒着我偷溜走还特意去取了现金,我看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



    他其实知道,路安并不会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他太了解她了,她的性格与她的情绪一样不稳定,有时候执拗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是绝对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且内心戏极多,总是短短一瞬间就用意念将此生过完了。



    可他就是爱着这样有生命力的鲜活的她,喜欢看她笑、看她哭、看她生气、看她幼稚的样子,他更气的是自己明明知道她内心的不安,却没有及时想到安抚她的方式,他内心也在纠结着是否可以尝试一辈子只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的生活呢。



    可她连问过他的意愿都没有就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但就算再生气,他也没有去质问她,看到还能看到她的朋友圈,气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