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回到家,门口放了一束花,卡片上写着:我好像曾经无数次以无数种形式爱过你,年年岁岁,生生死死,直到永恒。
虽未署名,但路安知道那是江行舟送来的,多年前,路安在与他表白时用过泰戈尔的这首《永恒的爱》,她在信中写道:我用痴迷的心做成了一串又一串美妙音韵的项链,那是送你的礼物,任你所喜欢的样子环绕在你的香颈,年年岁岁,生生死死,直到永恒。
收到情书的江行舟将路安约到学校的湖边,说:“抱歉让你久等了,没想到你喜欢我喜欢了这么多年,我真是眼有点瞎,其实我也喜欢你,只是看你总是和言雅谷文她们在一起,还以为你不喜欢男生。”
路安哭笑不得,庆幸自己鼓起勇气表白了,不然就错过这段爱情了,那样她定会遗憾终生的。
那晚,江行舟牵着她的手环湖绕了几圈,最后分别时才敢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路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路安嗯了一声,回给他更热烈的拥抱。
如今再看到这首诗,路安心中难免动容,将花摆放到屋里,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卧室枕头下,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
然而接下来路安就没这么好运了,而她的不幸全都是源自对小朋友的心软。
谷文上班时留谷盛自己一个人在家,尽管冰箱里备足了食物,谷盛还是找路安请他吃饭,跟他一起打游戏。
第一天两人相处还算愉快,到谷文下班点,路安将谷盛送了回去。
第二天又来,路安就不想再打了,本来她就玩得菜,总是被队友骂,连输几局后便不想再玩了,谷盛自己又约了同学一起玩,路安喊他几次该回家啦,他总是说:“安安姐,我再玩一会,再玩这一局就好。”
路安心软没说话,直到谷文打来电话问:“谷盛在那吗,怎么还没回来?”
“哦,我正准备送他回去呢。”路安替谷盛掩饰说。
第三天,路安不再接谷盛的电话,也没回消息,却不想他自己竟找来了。路安看到谷盛的那一刻,吓得魂都差点丢了,心想要是路上遇到点意外,可怎么跟谷文交代,怎么跟四叔四婶交代。
“谷盛,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你自己过来多危险啊,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路安有些生气却也不敢斥责。
“安安姐,我想跟你一起玩,我姐为了不让我玩游戏把网线都拔了。”谷盛委屈说道。
“你今天可以在这玩一会儿,但是只能玩一会儿哦,不然我只能打电话给你姐把你领走了。”
“好,谢谢安安姐。”谷盛瞬间开心起来。
过了一会儿,路安说:“咱们今天出去玩吧,去动物园好不好?”
“不想去。”
“那去游乐场?”
“不想去。”
“海洋馆?”
“不想去。”
路安一把夺过手机,生气地说:“别玩了,我管不了你,我把你送回家吧,你爸妈肯定能管得了你。”
谷盛突然间大哭,边哭边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路安手足无措,只得投降,安慰道:“好,不送你回去,不送你回去,那你跟安安姐出去玩好不好,不能一天到晚盯着手机,得多出去走走,你这个年纪正是在外面蹦蹦跳跳的时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动物园、游乐场、海洋馆了,就是连个玩具都没有,我那时候特别想要个洋娃娃,爸爸妈妈都不舍得给我买,你们现在多幸福是不是,要懂得珍惜。”
“安安姐,等我长大了挣钱了给你买很多洋娃娃。”谷盛停止了哭泣,突然很懂事地说。
“哈哈哈,我已经过了想要洋娃娃的年纪了,但还是谢谢你,你要一直这么懂事多好。”
“我可能确实像你们说的玩游戏上瘾了,我以后不玩了,安安姐,你送我回我姐那吧,我得回去写暑假作业了。”
“好,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中午想吃什么?”
送走了谷盛,路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跟谷文讲了今天发生的事,也说了别让她生气,别让谷盛觉得她告了状,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以后多看着他点。
谷文回到家看到谷盛正在写作业,怒气也消了不少,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将门反锁了,然后中午趁午休时间回家与谷盛一起吃饭,有了陪伴,谷盛也不再吵着无聊要打游戏了。
暑假结束前,陈淑娴来接谷盛时,特意带他来跟路安道了歉,她礼貌谦逊、优雅大方的样子倒令路安有些不好意思,直言是自己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但谷盛还是很聪明很懂事的。
路安非常欣赏陈淑娴的教育方式和她的情绪稳定,也在她身上深刻体会到了身为母亲的不易,以及母爱的包容与伟大,但她还是觉得并不想成为伟大的母亲,只想做个平凡的女孩。
天不遂人愿,路安最近似乎得罪了某路神仙,罚她捅了孩子窝。
这天下午,路安接到言雅打来的电话,请她帮忙去幼儿园接下梁柯羽,婆婆突然生病住院她走不开,梁辰又在外出差,路安自然答应了。
路安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全程瞪大双眼,看着穿着统一校服个头差不多一样高的密密麻麻的小朋友,生怕错过了梁柯羽。
没想到小朋友的眼睛很好使,老远就看见了路安,冲她招手喊着:“安安阿姨!安安阿姨!”
“柯柯,妈妈今天有事不能来接你了,你跟安安阿姨回家好不好?”
“好,妈妈打电话跟我说过了。”
“噢,怪不得你见我不惊讶呢。你饿不饿呀?想吃什么,安安阿姨带你去吃。”
“我想吃汉堡。”
“好,咱们去吃汉堡。”
在快餐店,服务员问:“是要不辣的对吧?”,她这才想起这么小的小孩子不能吃辣的。
汉堡上来后,梁柯羽吃一口在店里跑一圈,吃一口跑一圈,最后直接不吃了,跑去儿童乐园玩去了。
路安无奈地喊了他一遍又一遍:“柯柯,咱们该回家啦,柯柯,快回家啦!”
“我再玩一会嘛!”
“再玩一会天都黑了,咱们回家不安全啦。”
眼看柯柯眼圈红了,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吓得路安赶紧说:“好好好,不回了,不回了,你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这才止住了柯柯即将倾泻而出的泪水,脸上瞬间阴雨转晴。
路安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见江行舟拿着一套玩具车走过来,喊道:“柯柯,看安安阿姨给你买了什么玩具,是汽车啊。”
柯柯飞快奔过来,喊道:“我看看我看看,什么车啊?”
“咱们回安安阿姨家拆开看好不好?”
“好的,安安阿姨,我们赶紧回家吧。”
路安居然又被一个没有孩子的人上了一课。
“跟小孩子相处你要哄着,玩具比你说的话更好使。”江行舟说。
“你怎么懂这么多?有经验?”
“谁家还没几个小朋友啊?”江行舟说完了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妹的孩子跟柯柯差不多大,我经常带小外甥玩。”
“哦……”
“一起回去吧,刚好顺路。”
路安没拒绝,她真的害怕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她太害怕小孩哭了。
回家的路上江行舟在前排开车,还能与柯柯毫无障碍地交流,反观路安的手忙脚乱,真的让她有点无地自容。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窘迫,安慰道:“养孩子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经验都是慢慢积累的,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慢慢来,不用急。”
“那天很抱歉,我话说的有点过激了。”
“没事,理解。”
“今天谢谢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跟我这么见外,我前段时间出差了,没联系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了想我们的关系,你暂时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路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回家后,柯柯的心思都在玩具车上,没有哭闹,直到言雅赶来。
“没有闹人吧?”
“没有,你没事吧,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去医院帮忙?”
“没事,请了护工,明天梁辰就回来了。”
“好,那就好。”
言雅和柯柯临走前,路安没忍住拉着言雅问:“梁教授呢?怎么最近没听你提起他?”
“可能忘了跟你说了,他去年年底过世了。”
路安抱了抱言雅,其实早已猜到了,应该是过于悲伤而不敢随意提起。
梁教授是她的恩师,也是她的公公,是她爱人的父亲,他的离世带来的伤痛定是难以平复的。
只是作为上有老下有小的成年人,只能选择隐忍不发。
这段时间路安见识到了谷文与家人、言雅与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与情感链接,她理解了谷文的疲惫、理解了言雅的艰难,也理解了当初江行舟的犹豫,割舍家人确实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言雅走后,路安去敲开了江行舟家的门,看到江行舟的一刻,她几乎是扑到了他的怀里,关上门后,她踮起脚用力吻着他的唇,直到勾起他的欲望。
江行舟抱着路安来到卧室,将她放倒在床上,与她十指紧扣,用吻撬开她的唇齿,唇舌交缠一番后,剥开她的衣物,边吻着她的身体边喊着她的名字,“路安……我很想你……路安……我爱你。”
两次后,江行舟还毫无困意,想来第三次,被路安一把推开:“你小心纵欲过度。”
江行舟却扳过她的身体,说:“老子禁欲三年多了,三次不算多。”
路安忽然笑了,她想起许故香在她耳边说的那几句:“其实新婚夜那天他想留我来着,但我跟他摊牌了,他说他心里也有个难忘的人,还让我看了你们最后的聊天记录,然后我手贱点了申请好友。”
“你笑什么?”江行舟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被欲望驱使的样子有点好笑。”
很快,路安的笑声就被喘息声替代了。
第二天早上,路安睁开眼就看到江行舟柔情似水地望着她,问:“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路安往江行舟怀里贴了贴,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不对,肯定有事情,你心里又难过了?”江行舟知道她一难过就会想黏着他,这么多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以前不理解,总觉得如果爱一个人,哪怕舍弃全世界都可以。可能是我的世界里太缺乏亲情,也可能是我看了太多歌颂爱情的偶像剧,我认为爱情和亲情是对立的,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而这个“他”也可能是家人,所以当你选择家人时就意味着舍弃了我。但后来我体会到了有家人的那种温暖,才明白亲情才是最难以舍弃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理解了当初你父母反对我们在一起时为什么你会犹豫了,如果我也有一个像你一样幸福的家庭,让我在家人与你之间做选择,我肯定会选择家人的。”
“可是这一次我做好了与家人决裂的准备。”
“这不是我想要的。”
江行舟感觉到怀中的路安情绪不佳,问:“怎么了?”
路安不后悔这次的冲动,但接下来的事情的确都还没想清楚,心中很是杂乱,她撒娇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她没说完的话是,不考虑家庭、婚姻和生育,只要当下的快乐。
江行舟宠溺回道:“会的。”
两人一夜春宵后,有种小别胜新婚的小夫妻的感觉。尽管隔了三年的时间,他们对彼此的身体还是有种熟悉感。
很多年前,路安与江行舟初尝情欲之欢后,江行舟也是这样柔情似水、温柔体贴,舍不得让她拿一点重物,生怕她受一点凉,看她多走几步路,就嘱咐说:“你这两天得好好休息。”却不想,第二天学校突然通知体测要跑八百米,气得路安两天没搭理他。
这次之后,江行舟在赶去上班的途中还在发消息说:今天要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出去乱跑。
路安却有自己的计划,她回家简单收拾一下后,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去医院看望了言雅婆婆,看着言雅为照顾老人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禁感叹敢于走进婚姻的女人内心有多强大,而这种强大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阿姨好,我是言雅的朋友路安,来看看您,您怎么样了现在?好点了吗?”
“哦,你好,哎,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洗个澡都能摔倒。”
“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呐,您可得好好休养。”
“我倒还好,就是这一躺下就没人接柯柯放学了。”
“妈,您就别操心这个了,我们自己想办法,或者给他送托班。”言雅听到婆婆的顾虑劝慰道。
“托班哪有亲自接放心啊,再说也不知道托班环境好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他。”言雅婆婆接道,随后继续说:“我看要不你请个长假吧,还能多陪陪柯柯。”
言雅面露难色,说:“妈,最近律所案子多,我不好请假的。”
这时梁辰走过来说:“我来请假吧,既能照顾妈,也能多照顾柯柯。”
“你请什么假,你单位工作那么忙。”言雅婆婆反对道。
“那个,要不我先替你们接几天,你们谁先下班谁来接他。”路安看三人争执不下,尴尬恐惧症都犯了,便提议道。
“也行。”言雅婆婆还没等二人开口就爽快答应道。
路安说出口就后悔了,应付一次熊孩子就够她受得了,接下来还要应付那么多天,想想就觉得可怕。
言雅本不想麻烦路安,却也不好驳了婆婆面子。
梁辰道:“那怎么好意思麻烦路安呢,她一点照顾小孩的经验都没有。”
“正好可以学学呀,路安这姑娘啊,说话温声细语的,我一看就觉得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妈妈,特别适合做幼师。”言雅婆婆拉着路安的手笑呵呵地说。
路安尴尬笑了笑,说:“阿姨,您真幽默。”
江行舟下班回来后,做了一桌子菜,喊来路安说:“多吃点,好好补补。”
“现在又不嫌我胖了?”
“谁嫌你胖啦?再说胖怎么啦,胖了也是我的老婆。”
“你老婆刚跟你离婚没两天,你就跟前女友上床,真是无缝链接啊!”
江行舟一道严肃的目光扫过来,路安心虚地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这种事情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别老是跟我嘻嘻哈哈的。”
“好的,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不提这件事了。”
“赶紧吃饭,一会都凉了。”
“那个,明天开始我下午要去接言雅的儿子柯柯放学。”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怎么揽了个这活?”江行舟笑说。
“你就当我母爱泛滥了吧。”
“柯柯挺可爱的,你把他接这里来吧,不然跟着你准得吃成小胖子,记得别老给小孩吃汉堡这些东西。”
“知道了。”
“今天怎么这么乖,不顶嘴了?”
“吃人嘴短嘛。”
江行舟摸了摸路安的头,好像在哄小孩子一般。